“叮鈴鈴鈴鈴！”只有清脆巴掌聲的辦公室忽然亂入急促聲響，在場之人吐氣出聲，紛紛回過神。

    徐強東眉頭一皺，心下雖然不樂意，卻還是走到桌邊拿起辦公電話。

    “喂，這里是臨港派出所?！彼M量讓語氣平靜。

    但身后忽然傳出的歡呼打斷了這份平靜。

    “噫，好了，好了！”范進中舉式的欣喜之言伴著鼓掌聲傳入耳中，他心下一跳，轉過頭就見方才邊哭嚎邊恨不得把一張臉抽得血肉模糊的幾位死者家屬停下動作，旁邊干瞪眼的正常家屬喜出望外地歡呼。

    “還真是奇怪…”他嘀咕兩聲，繼續(xù)開始聽電話。

    而后，面色越發(fā)凝重。

    “好，馬上接數(shù)字電視轉播現(xiàn)場情況！”半分鐘后他大聲說，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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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偵隊大辦公室內，兩派人面色嚴肅地坐著，一派是陳平凡家屬，一派是部分民警和韓棟三人，還有劉新建毒殺案的三位嫌疑人。

    缺席的是林少聰和以徐強東為首的三位民警，前者筆錄過程中忽然出現(xiàn)呼吸急促眼神渙散的急性休克早早就被送往醫(yī)院，后者一行人則在徐強東掛完電話接通數(shù)字電視后急急出了派出所。

    目的地當然是佳航實驗中學，因為電話里那個神秘人物現(xiàn)在就在那里。

    “快，再快點！”警車上，徐強東看向窗外急促后退的樹木和建筑群，一顆心突突狂跳，感受到不同尋常。

    不尋常的意味來自那通電話，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料到接電話的會是他，一開口就是震動人心的大事。

    他說：“我知道三件兇殺案的一切，知道蜉蝣，知道是誰癱瘓了供電系統(tǒng)，知道兇手殺掉這三人的原因，還知道他為何嫁禍韓棟?！?br/>
    若只是這些言論，徐強東并不會這般失態(tài)。陳平凡的家屬們已經(jīng)知曉了很多秘辛，難保沒有其他意圖擾亂警方注意力的有心人。

    他失態(tài)的原因是此人最后說的那句話。

    他說：“對了，我還知道十七年前中秋夜的白綾，知道白綾背后那件案子的真相?！?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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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強東深吸一口氣，心情逐漸平復，飄忽的思緒亦安定下來。不管怎么說自己也是人民警察，著眼于眼前案件才是當下最該做的。

    他將放在一旁座位上的手機移到眼前，手機屏幕亮著，尚在刑偵隊辦公室的同事通過實時視頻將數(shù)字電視上的畫面和聲音及時傳輸過來。

    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唯一的光源是三個笨重老式手電筒。從現(xiàn)場傳來的視頻可以看出，它們被放在天臺邊緣，視頻中傳出的說話聲也證實了這一點。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他說：“陳平凡的各位家屬，劉新建殺人案的三位嫌疑人，臨港派出所的各位，還有韓棟，歡迎來到連環(huán)殺人案的最終環(huán)節(jié)?！?br/>
    視頻轉向，畫面中出現(xiàn)戴著昆蟲頭套的人。他在深夜的冷風中轉身，一只手舉著自拍桿，另一只手指著身后。

    “蜉蝣?！表n棟忽然說。

    “什么？”安靜的人群中有人發(fā)聲，不知他所言何意。

    “確實是蜉蝣?！毙鞆姈|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朝生暮死，只能存在片刻時間。之前給潘杰發(fā)那五張照片的人微信號就叫這個，現(xiàn)在這個男人戴著的頭套也是。”

    “所以說，眼前這蜉蝣男就是真正的兇手？！”辦公室里傳出驚呼。

    “很抱歉，讓各位失望了，我不是兇手?！彼坪跏侵獣员娙怂?，蜉蝣男搖頭，“我只是罪惡的見證者和公布者。”

    “如你們所見，我們現(xiàn)在就在這一切開始的地方?！?他繼續(xù)說，“而這位，就是前夜癱瘓佳航實驗中學供電系統(tǒng)的罪魁禍首?！?br/>
    畫面再轉，來到手電筒光芒匯聚之處。算不上強烈的光照在幾米外立柱上，立柱表面綁著一個人。

    “是他？”韓棟和張寶軍發(fā)出驚訝呼喊，身后丁康言的臉上卻露出幾許不自然。

    “你們認識？”刑偵隊列里有人問。

    “是的，他之前是我們學校的后勤主任?！表n棟說，“現(xiàn)在則負責食堂，我們去吃飯時他就經(jīng)常站在入口，對路過的每個師生微笑致意?！?br/>
    “是個不錯的人?！睆垖氒婞c頭附和。

    “但每個人心中都有惡魔。”顧法醫(yī)說，“我見過一些連環(huán)殺人犯和癮君子，白天他們是與人為善的公交司機，是穿西裝打領帶的職場精英，是教書育人的人民教師，一到晚上卻變成另外一個人，卸下表面?zhèn)窝b，盡情發(fā)泄心底最深處的惡念和欲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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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shù)字電視里的聲音繼續(xù)，昆蟲頭套的神秘人聲音轉為低沉，帶著誘惑意味。

    他說：“說到這里，難道就沒有人感到奇怪嗎？”

    奇怪，有什么奇怪？是說這個家伙帶著頭套不肯以真面目示人，還是說他快刑偵隊一步先行找到嫌犯。

    刑偵隊辦公室里的眾人面面相覷，心下不禁這般想。

    “都不是?！鳖櫡ㄡt(yī)搖頭，長期目睹各類離奇案件已讓他養(yǎng)成立馬抓住重點的能力，“是他說劉新建殺人案的三名嫌疑人。”

    警車內，徐強東眉頭皺起，同樣想到了這點：“林少聰出現(xiàn)急性休克被送醫(yī)是偶發(fā)事件，他又怎么知道？”

    “嘶！”他忽然倒吸涼氣，一道驚雷自腦海劃過，“難道說…”

    “是的，我想徐警官你應該已經(jīng)反應過來。”頭套男點頭，仿佛就在他們身邊親眼見證，“接下來，讓我們歡迎這一系列殘忍案件的創(chuàng)作者，犯罪美學的藝術家，林少聰！”

    “哐！”天臺上忽然傳出震響，緊閉的大鐵門應聲而開。一道身影從漆黑樓道里走出，逐漸在視頻中放大。

    確實是林少聰，原本應該在醫(yī)院急診科，現(xiàn)在則重新出現(xiàn)在佳航實驗中學男生宿舍樓天臺。他兩眼無神，臉上卻帶著詭異輕笑，或欣喜或憤怒或遺憾。

    又或許是認命。

    他來到鏡頭前，一言不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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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可能！”徐強東大吼，聲音在警車里嗡鳴，震得其余兩人頭昏腦漲。

    “林少聰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帶他前往醫(yī)院的那兩個家伙干什么吃的？！”他繼續(xù)發(fā)泄著心中不解和憤怒，手指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劃動，關掉視頻后急切撥出去一個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后再撥。Sorry,?the?subscriber?you?dialled?is?power?off,?please?try?again?later…”電話里果然傳出機械的提示音。

    “我們距離佳航實驗中學還有多遠？”徐強東問向駕駛位的民警，同時將手機扔在鄰座上。

    “大概還有十分鐘?！泵窬f。

    “但愿趕得及。”他點點頭，臉上浮現(xiàn)頹然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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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shù)字電視前，所有人屏住呼吸，不知事情接下來會如何發(fā)展。說得更直白些，他們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人死亡，就在自己眼皮底下。

    “你說話算數(shù)？”數(shù)十秒后，林少聰率先打破沉默。他轉向蜉蝣男，說的卻是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蜉蝣男點頭：“只要將一切和盤托出，我會履行承諾。”

    “當然你現(xiàn)在也可以臨時變卦，將所有罪狀掛在韓棟名下?！彼终f，“不過在已經(jīng)搜集到的物證和眼前這個人證面前，能不能成功還是得看…”

    “不必了，”林少聰打斷他，“只要你信守承諾，將那些事那些冤屈公之于眾?！?br/>
    他回轉身形重新面對鏡頭，臉上的復雜表情不見，只剩下解脫。

    “看來，先前那些推斷和證據(jù)可能用不上了?！本噧龋鞆姈|怔怔看著視頻，末了吐氣出聲，不知是心下慶幸籠罩在離奇案件群頭頂?shù)拿造F即將撥開，還是在感嘆些別的東西。

    事實上，多年的職業(yè)素養(yǎng)和習慣讓他從不輕易相信別人說的話，因為這些都可以作假。倘若蜉蝣男掌握林少聰?shù)拿孛苡只蛘咭云渌麞|西來威逼利誘他替韓棟扛下所有罪名，那自己就更要尋找并整理出證據(jù)來還無辜者清白。

    但現(xiàn)在他看著林少聰?shù)难劬?，心下沒來由就相信了他的話。

    那雙眼睛清明透徹，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那是心懷死志之人的眼睛。

    “還有六分半鐘！”駕駛位上的民警沉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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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視機前的各位，我是佳航實驗中學高三17班的林少聰，也是近期三起殺人案的兇手?！币曨l內的聲音異常清晰，就連剛才還呼呼直吹的冷風都聽不到了。

    “接下來，我會一一訴說這幾起案件的動機和經(jīng)過。當然，還有我的同伙們?！?br/>
    “同伙？！”刑偵隊辦公室內傳出此起彼伏的驚呼。

    顧法醫(yī)皺眉：“更讓我在意的是那個‘們’?！?br/>
    “不用太擔心，同伙只有兩個，而且都在你們眼皮底下?！彼坪跏侵辣娙藭泻畏磻?，他又立馬解釋，“一個就是現(xiàn)在被綁在立柱上的食堂經(jīng)理郭立東，前天夜里幫我切斷了學校的供電系統(tǒng)。另外一個么，剛才和我一起在派出所做筆錄，現(xiàn)在估計還在現(xiàn)場吧。如果不是他的幫助，你們警方應該馬上就能從劉新建這個人渣、敗類的辦公室查到是我下的手?！?br/>
    “唰！”辦公室內，眾人目光齊齊轉向剩余的三名嫌疑人，幾秒鐘后又跳過九城律師譚塵嬖，最終又全部匯聚在佳航實驗中學現(xiàn)任校長丁康言身上。

    只看后者兩眼渙散嘴唇哆嗦面色蒼白如紙額角開始滲出豆大汗珠，結論就已經(jīng)很顯然了。

    果不其然，林少聰又說：“所以，我應該謝謝你，丁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