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蟲洞出來以后，尼爾又一次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他與斯奇默此時身處在一座陡峭的山峰之上，這里充滿積雪，異常寒冷，遠(yuǎn)處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平原上面也點綴著片片冰雪，隱約還可以見到一些羊群和放羊的牧人在緩慢地移動；更遠(yuǎn)處，尼爾依稀望見有一個衣衫襤褸的史前人類在向他所在的方向拼命地?fù)]手，接著又很夸張地向他駐足的這塊山峰伏地跪拜。

    尼爾感到疑惑不解，可一時之間也想不透個中緣由。尼爾的視線從怪異的原始人身上移開，極目遠(yuǎn)眺，滿眼所見的，無非是浩浩蕩蕩接天蔽日無窮無盡的海洋，不過眼前的海水并非湛藍(lán)澄清，而是像泥漿一樣泛著黑色的泡沫，肆意奔流。

    在尼爾與斯奇默的身后，也有海水在不斷地兇猛拍打著巖壁，仿佛要將這里的生命也一并吞噬。

    在目力所及的天邊盡頭，尼爾奇怪地發(fā)現(xiàn)，似乎有一只半圓形的黑色巨碗，倒扣在天海的交界處，占據(jù)了幾乎整個遠(yuǎn)方的地平線。

    尼爾睜大了眼睛仔細(xì)辨認(rèn)，也無法認(rèn)清那是記憶里的一座什么山峰?？傊?，遠(yuǎn)古的世界處處透露著詭異難解的樣貌。

    尼爾疑惑地抬頭看看身邊的斯奇默，后者只是面無表情地矗立在自己身邊。

    斯奇默站立在尼爾旁邊，身上的長袍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尼爾，此刻在我們腳下的，乃是位于地球西亞土耳其境內(nèi)的亞拉臘山。如今海水幾乎淹沒了歐亞大陸的大部分陸地，這里便也成為了一座孤島。

    “洪水肆虐的時候，淹沒了絕大多數(shù)的陸地，地球上只剩下喜馬拉雅山脈、高加索山脈、阿拉斯加山脈等等一些高山還暴露在海平面以上，這些高地成為了人類以及其他動物最后的避難所。不過寒冷的氣候、短缺的食物加上氧氣稀薄，也使僥幸逃到這里的人類舉步維艱。當(dāng)時的人們不了解大洪水的真正原因，突降而至的災(zāi)難，讓你們覺得是上帝降罪給你們，是上帝讓你們遭受了巨大的磨難。

    “洪水只是在地球上短暫地停留了數(shù)月，接著就漸漸退去了。存活下來的人類慢慢走下高山，又開始重建家園。洪水幾乎摧毀了你們?nèi)康奈拿鳎切┰?jīng)取得的進(jìn)步，朝夕之間都成為了泡影，你們又要從零開始了。而這次不同的是，不再有卓爾金人或者古代獸人對你們進(jìn)行幫助和教導(dǎo)，一切都要靠人類自己了。不過，實際上，自那時起直到你登上月球為止，我們其實并未完全離你們而去，我們只是不像大洪水之前那樣，以肉身的形式生活在你們周遭，而我們對你們的影響，仍然持續(xù)存在著，這種影響，偶爾會以神跡的形式顯現(xiàn)在極少數(shù)的人類面前?！蹦釥柲樕下冻鲆苫蟮纳袂椤?br/>
    斯奇默微笑道：“尼爾，你能理解這種變化的涵義么？這意味著，在我們創(chuàng)造了你們大約1300多年以后，你們與造物主的關(guān)系發(fā)生了改變，你們從與神共處的時代，進(jìn)入到了與神締約的時代。這個時代自大洪水開始，一直延續(xù)到今天。我們卓爾金人實際上還在暗中指引著你們的生活，只不過這種指引，不再像遠(yuǎn)古時期那樣直接發(fā)生，而是通過人類中的義人、圣人、先知，以神的代言人的方式作用到全人類的身心。我們的教誨，從對你們的言傳身教，轉(zhuǎn)變成存續(xù)在所有人類心靈中的一種信念。想當(dāng)年，我們與諾亞締約，以彩虹為記，讓存留下來的人類和其他生靈不再遭受巨大洪水的侵害；再后來，我們與摩西締約，指引他帶領(lǐng)以色列人走出埃及，讓他成為基督教、猶太教和伊斯蘭教共同的先知，受到世代人類的敬仰；尼爾，如果此刻我也將與你締約，不知你心里又會作何感想？”尼爾被斯奇默的話嚇到了，臉上變了顏色：“大祭司，這……這話是什么意思？”斯奇默深情地說道：“尼爾，我的孩子，自從大洪水之后，你們已經(jīng)失去你們的上帝幾千年了。你們在黑暗中痛苦地摸索，茫然無助，流離失所，同時又互相欺騙，互相殺戮，正如一群迷途的羔羊，也似一群失去了父母的孩子。當(dāng)年，我們看到你們的惡在地球上橫行，一時沖動離棄了你們，可是你知道么，作為你們的上帝，我們還是一直關(guān)心著你們，在遠(yuǎn)方注視著你們，我們從未曾真正地遠(yuǎn)離你們。如今，你們的文明越來越發(fā)達(dá)，可是你們離我們所期待的樣子，卻越來越遠(yuǎn)了，尤其可怕的一點是，你們已經(jīng)走上了另一條不歸的歧路。你們的貪婪一直沒有改變，為了自身的一己私欲，你們已經(jīng)將地球上越來越多的生靈逼迫到了懸崖的盡頭；你們的科技畸形發(fā)展，在自身的生活變得越來越驕奢淫逸的同時，卻將你們的星球折磨得越來越虛弱了。今天，人類可以成功登月，你作為人類的代表，再一次來到了神的天國，這是一個偉大的進(jìn)步，但更是一個難得的轉(zhuǎn)機(jī)。此刻，我想藉由你向全地球的人類轉(zhuǎn)達(dá)這樣一個信息——你們的神將重返人間！而你，尼爾，便是我們應(yīng)許的彌賽亞！”尼爾驚訝得目瞪口呆，大張著嘴巴，一時反應(yīng)不過來斯奇默的話到底意味著什么。

    斯奇默用他那雙淡藍(lán)色的眼睛直直地注視著尼爾，嘴里吐出似乎能將對方催眠的話語：“尼爾，想一想吧，這會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確實是驚天動地的大事！我聽到后，心臟都快要無法負(fù)荷了。可是，我恐怕……彌賽亞什么的……我恐怕不能勝任……”

    “尼爾，不要怕，上帝選擇了你，必有其中的緣由，你也要相信你自己。這是一次難得的機(jī)會，請你一定要抓住，這是你的命運，也是你的責(zé)任！想想吧，今后的日子里，你將成為與諾亞、摩西、亞伯拉罕這些巨人比肩的人物，受到萬民的敬仰，你將是人類新一代的先知，你將把上帝重返人間這個福音傳遍世界，全世界的人民都會感謝你、歌頌?zāi)?、崇敬你，甚至懼怕你。站在你身后的，是我們——全人類的上帝、你們的?chuàng)造者，而你，就是我們的代言人。你將會成為人類之王，功績超過自有人類以來的所有人……”

    “不不不”，尼爾本能地抗拒，

    “大祭司，求求你，不要這樣，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宇航員，我不是彌賽亞，也不要做什么代言人，我完全沒有這樣的準(zhǔn)備，這件事，大大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圍?！?br/>
    “尼爾，我知道這件事大大超出了你的想象，但你完全有能力將它完成。我們會給你充足的時間，我們會幫助你一步一步來實現(xiàn)，你最終將會引領(lǐng)人類跨入新的紀(jì)元。”

    “對不起，大祭司，請等一下，讓我整理一下思路……第一步，你需要我去做些什么？”

    “同我們締約，像你那些偉大的祖先一樣，正式地，用你手中的筆，代表人類，與我們締約?！?br/>
    “締……什么樣的約？”

    “作為人類的代表，同意你們的神，卓爾金人，重返地球?！彼蛊婺难壑虚W爍著熱切的目光，尼爾的頭腦卻漸漸冷卻了下來。

    他仰望著對方，不再說些什么，只是機(jī)械性的一直搖頭。斯奇默高大的身軀佇立在尼爾面前，威壓感如同一座大山。

    他的目光半是狂熱半是魅惑，因激動而舉起的雙手還未落下，就懸停在尼爾的頭頂。

    尼爾不知道斯奇默接下來會對自己做些什么，他感到害怕，目光里流露出祈求的神情。

    看到尼爾膽怯的眼神和微微發(fā)抖的身體，斯奇默少許收斂了一些狂野的情緒，他望著尼爾緩緩耐心地說道：“尼爾，不要怕，我尊重你的意愿，我不會強(qiáng)迫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我只是希望你能夠認(rèn)真仔細(xì)地考慮。想想吧，上帝的代言人，人類之王，我們就在你的身邊。這難道不是千年難尋的機(jī)遇？這難道不是亙古未有的偉業(yè)？告訴我你埋藏在心底的愿望，我相信你最終會想清楚的。”尼爾只是搖頭，像嚴(yán)厲的教師面前解不出問題的學(xué)生，幾乎要哭了出來。

    斯奇默站在尼爾身邊，深邃的雙睛鷹視狼顧般盯著尼爾，鼓勵的目光中又透露著一絲鄙夷，好像面對著自己不爭氣的孩子。

    過了許久，斯奇默嘆了口氣，好像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似的，又開始調(diào)整手腕上的裝置，尼爾緊張得身體又開始顫抖了起來。

    噼啪聲中，兩人面前出現(xiàn)了一眼閃著電弧的蟲洞，斯奇默將尼爾拉進(jìn)去的時候念叨說：“我的孩子，讓我去帶你見識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