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傅惠義和大少傅佳亭依言上前，搬開上面的被褥.木板床面上,赫然出現(xiàn)一塊能活動的木板。木板取下后，便露出個向下的樓梯。傅德展道：“這是我年輕時，跟著你們老老太爺親手挖的窖藏。后來咱們家初時發(fā)家，也做過幾天的儲鹽之所。后來買賣做大，這處小地方再也用不上。不過因著是自家人親手挖掘，便留存下來，給后來人做個紀(jì)念?！眲e個不知情的，指不定便真信了老太爺?shù)倪@番說辭。加上見到可以隱蔽的場所，以為自家能得救，一時歡欣鼓舞，便不再深究。二爺和五少兩個都是做著家族買賣，和家里的老人密切打交道的，聞言便想起一則傳聞。

    據(jù)說他們這一支傅家血脈，早年并沒有家私，做不起什么像樣的買賣。其實真正租賃鹽引，做行腳商人之前，做過好長一段時日的私鹽販子。只是舉止隱蔽，外間多有傳聞卻沒有真憑實據(jù)。后來借了同姓叔伯祖的官威，迅速發(fā)家致富，這一段過往也很快被掩飾過去，再無痕跡可循。今日見了這處隱秘所在，很有可能便和當(dāng)年的傅家經(jīng)歷有關(guān)。五少傅斌亭有些嗔怪祖父，既然有這樣一條密道為何不早些說出來，讓大伙能逃幾個是幾個。二爺卻比兒子想得多，事關(guān)家族秘辛，又不是什么光彩的過往。這么些外人在場，老太爺輕易不肯吐露，也可以理解。另外傅二爺還想到了一點，過去傅家屋舍院落狹窄，這條密道大約是通往外間的道路。如今傅家宅子不知比當(dāng)初擴大了多少倍，很有可能密道的出口也被包裹在府里。所以即便老太爺開始說出密道所在，大伙進(jìn)去也沒法逃出傅家。

    傅老太爺沒多言語。只叫兒孫們準(zhǔn)備照明物品，趕緊下洞。這個時候就看出遠(yuǎn)近親疏來，兒子孫子在前，女兒外孫女侄孫女媳婦們在中間，然后是老太爺老夫人，最后才輪到姨娘和伺候的婆子丫頭。別人也就罷了。到了七少這里出了問題。傅浩亭哭鬧著不肯和生母阮姨娘分開。他是二爺?shù)睦蟽鹤?，擱在平日七少這么鬧上一場。他姨娘再在二爺面前說些軟和話，二爺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他們母子待在一處。今日卻不行，老太爺、老夫人等人都在邊上看著，眾目睽睽之下不好亂了規(guī)矩。老太爺不耐煩和孩子理論?，F(xiàn)在可是闔家危難關(guān)頭，眼看便要勃然動怒。

    五少得了阮姨娘投來的懇求眼神。不禁暗自嘆氣。他也是姨娘生的。何嘗不想和生母吳姨娘走在一道，前途便是萬般險惡，他也不肯丟下親娘先行逃命，但形勢卻由不得他。老太爺心意已決，誰都不能違拗。傅斌亭還沒動作，大少已經(jīng)上前一把抱起了七少。笑呵呵哄他道：“七弟跟我一起吧，我牽著你的手，不用怕黑?！备岛仆て饺站o跟著阮姨娘。兄弟姊妹里只和五少親近些。見大少抱他嚇得哭得更厲害，扭動著要下地。大少是最關(guān)愛手足的，也讓這小孩鬧了個無趣。五少這時趕緊過來，接住了七少，傅浩亭這才抽抽搭搭安靜下來。

    因為這地道長久沒人下去，二爺安排了傅二少在前探路。安排完兒子和一眾女眷先行下了地洞，他不放心老太爺和老夫人，反而落在了最后面。除了傅家人自身，當(dāng)然不是所有仆婦都有資格跟著。為恐爭執(zhí)恐慌，門外留了州府來的軍爺守備。開始只管往下放人，慢慢火勢蔓延到了頭頂，煙氣開始往地道里鉆。為首的護(hù)衛(wèi)當(dāng)機立斷，關(guān)閉門戶，跳進(jìn)坑道，封閉了入口。尚有好些人來不及入內(nèi)，此刻也只好四下自尋庇護(hù)，自求多福。

    傅家人在地道中行走，下到地上不知幾許深。炙烤的感覺漸漸沒了，地下的空氣也比上面屋里清爽宜人，看來前途必定有通風(fēng)的空洞。傅二少仔細(xì)打量這條密道，見甬道里修的有一人高，綿延出去看不到盡頭，竟似有許多轉(zhuǎn)向彎道。沿途洞壁皆有磚木加固，隔一段道路，墻上還有凹進(jìn)去的地方放燈油油盞。這般用心的布置，顯然與老太爺口中，那個隨隨便便挖出地窖的說辭嚴(yán)重不符。但這時也沒人去仔細(xì)考慮這些，眾人全部只顧著逃命。走到一半時，就聽到頭頂轟隆隆雷鳴作響。冬日里少有雷雨，傅二少于是止住腳步側(cè)耳傾聽。就聽到那轟鳴聲此起彼伏，不似地動。此處無山，亦不可能是山崩。他也說不上來究竟為何。見只是有少許土塊坍塌，其余并無異狀。便招呼眾人不要耽擱，趕緊走出出口要緊。

    路上遇到幾個岔路口，傅勄亭本是無從選擇。猛然想起下來前，老太爺對他耳語的一段話。內(nèi)容似乎是首《回風(fēng)磯》，“長年憎去楫，賈客怨回風(fēng)。不分乾坤意，悠悠盡向東”。傅二少反復(fù)咀嚼這四句，終于認(rèn)定最后一句里便是解答。說白了道理也簡單，當(dāng)年傅家貧寒，老太爺和老老太爺都不是什么用心做學(xué)問的人。如此推斷下去，便曉得需從最淺薄那個層面上理解這幾句詩詞。在地上難辨方向，又有迷惑人的岔路巷道，自然是難分乾坤意。最后那句便是諧音“右右向東”，想來不論前方出現(xiàn)幾個岔道，只管取右手方向便可一路向東。

    傅勄亭一面領(lǐng)著眾人前行，一面想著傅家宅邸的東面是哪里。頭腦里排演出個地圖，不一時便明白了。若是他所料不錯，另一處出口正是老太爺住的小樹林?？上切淠静徽撡F賤只要足夠粗大合用的，這幾日都被砍伐救了急，周圍沒有什么遮攔。待會出去可千萬小心，不要迎頭遇見賊寇暴露了行跡。否則，那才真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窩。傅勄亭做此想法，領(lǐng)先眾人，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從老太爺?shù)木铀鶅?nèi)，一間不起眼的小屋探出頭。就見這里雖和主院隔得遠(yuǎn)，但因著周圍沒有高墻防護(hù)，也被賊人闖進(jìn)來，燒了幾間屋舍。老太爺?shù)氖詹氐墓磐胬?，大件的東西倒是沒怎么丟。但架子上，便于攜帶的小把件少了不少。再則便是櫥柜箱籠都有翻檢過的痕跡。字畫都掛在顯眼處，除了煙熏火燎帶來的損害，反而大都留在原處。

    ps：

    又好晚了，明天陰天，今年不曉得什么時候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