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之后,我們兄弟四個做好了準備,將防水背囊橫在身前,武器橫放到背囊上,用背包帶一個連著一個,慢慢地下了水,冰涼刺骨的河水很快突破了單薄的作戰(zhàn)服,直接刺入到皮膚里面,一開始的刺痛,接著是戰(zhàn)栗,到最后,每個人都仿佛要被凍僵在水里,只有大口大口喘著的粗氣,才能噴出一點熱氣來。走出去兩百多米之后,已經(jīng)進入到第一個支流的中間位置,這時候每個人都已經(jīng)到了冰冷的極限了。
班座的水性最好,走在最前面,河水已經(jīng)漫過了前胸,他強忍住寒冷,顫抖著聲音還在鼓勵我們后面的兄弟:“兄弟們,堅持住死也要堅持住前面就上岸了,千萬不能停下”
當時我感覺自己快堅持不住了,剛下水時還感覺刺骨難忍,后來身體就慢慢失去知覺,這幅身體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跟在班座后面完全就靠班座劃水拉著我,當時我使勁的張開嘴巴就說“組長,我……我怎么這么困啊?老……老想……想睡覺……”
聽到我的聲音,班座嚇了一跳,知道我身體熱量流失的差不多,快不行了,就回頭對著我大喊“石支林,的精神點兒你睡個屁啊?一睡著你就醒不了了你就喂魚了”這個時候我的體能已經(jīng)到了極限了,想睡覺,身體極度虛弱,沒有熱量支撐,這是很危險的,這時候班長和華仔、鉛字就一直刺激我,不讓我睡著,大聲訓(xùn)斥著我,就在我快不行的時候,班座突然對我喊道:“石支林你不想就這么喂魚吧?你還記得咱們在河上段吃過的那個北極茴魚吧?這河里有得是,你要是睡著了,以后可就吃不著了,就該它吃你了?!?br/>
“茴魚?”我當時仿佛已經(jīng)進入了催眠狀態(tài),靠著班座背包帶拽著挪著腳步,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茴魚好吃啊……生著……好吃,熟了也好……好吃。”
“對對”后面的強子推著我,將嘴湊到我耳邊說:“生著好吃,熟了更好吃,你光吃過生的,還沒吃到熟的呢”
“熟的……熟的……組長,我好冷啊”說完我一個趔趄,整個身體栽倒在水中,班座當時急壞了,使勁地拽起背包帶,將我的一只胳膊從水里拽了出來,一把扶住我,后面強子連忙把他的槍摘下來拿在手里,放到自己的背包上。班座喊了一聲后面的華仔,三個人全上來,兩個在后面拖,一個在前面拽,硬生生地將幾近昏迷的我頂了起來,記得我當時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大口水來,又是幾大口嘔吐,將剛剛吃進去的食物全吐在了水里。
“老大,石頭可能不行了”強子當時著急地喊:“怎么辦啊?”
“快走上了中間那個三角地再說”班座急急地拽著我又猛趟了幾步,忽然腳下一空,一下子陷到一個沙窩里面,這里水深比周圍要多一米,我很佩服班座當時意識并沒有混亂,我微閉著眼睛看著他咬著牙憋著氣,將我頂在自己頭上,在水底緊蹬了幾下,整個人才算竄出水面。后來的事,我也就迷迷糊糊了,但是還是看的真切。”
在石支林的描述中,大伙也聽的入了神,兄弟幾個的思緒也被帶到了回憶的場景中:其實那時頂著石支林,鐘國龍感覺自己的右小腿一個轉(zhuǎn)軸,劇烈的疼痛讓他快暈過去了。他明白,自己的小腿抽筋了,原本已經(jīng)被冰冷的河水給浸透了,剛才從水里向上一蹬,小腿終于承受不住了。
鐘國龍忍著疼,努力使自己不喊出來,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要是再出什么狀況,將直接影響到大家的士氣。鐘國龍一邊使勁扛著石支林,一邊在水里一瘸一拐地前行,小腿抽筋的部位已經(jīng)扭曲收縮了,他仍舊在堅持著,河水逐漸變淺,終于是到了河道中的三角小島上,鐘國龍一屁股坐到水里,兩手使勁扳自己的腳,陳利華見鐘國龍痛苦的樣子,馬上明白了,連忙把石支林交給劉強扶著,自己跑過來幫鐘國龍使勁地扳著腳,一直扳了幾分鐘,鐘國龍才算緩過勁兒來。
這時候,劉強已經(jīng)把石支林放倒在地上,三個人一陣地忙活,將石支林的99型作戰(zhàn)背囊打開,扯住被子褥子,又將石支林濕透的衣服脫了下來,將被子褥子全給他裹上,又在他胸口上鼓搗了好半天,石支林總算是沒一口氣憋回去,人已經(jīng)是半昏迷了。
“老大,怎么辦?”劉強著急地說。
鐘國龍看著仍舊在哆嗦的石支林,說道:“不行他不能再走了再走非死在河里不可”
石支林這時候忽然清醒了些,隱約聽到鐘國龍說話,掙扎著喊:“不……不行,組長,我能走,能走……”
“支林,你不能再走了再走有生命危險。”鐘國龍紅著眼睛沖他說道:“你留在這里等救援?!?br/>
石支林還想再說什么,一激動,又一次昏迷過去。鐘國龍急忙掐的人中穴,轉(zhuǎn)身沖劉強說道:“老六,想辦法點著火”
“火?”劉強嚇了一大跳,這時候點火,不等于自殺么?
“快點火”鐘國龍堅定地說。
劉強沒辦法,只好照做,從旁邊的樹叢下面找了一大把干草,又找了一堆脫落較早的灌木葉子,拿軍刺砍了些松樹“棵子”,又從背囊里面掏出火柴來,三下兩下,火終于點著了。鐘國龍把石支林扶到自己懷里,又向火堆靠了靠,順手將自己的多功能水壺扯下來,讓陳利華去淘了多半壺河水,放到火上燒了起來。不多久,水壺里的水冒開了熱氣,鐘國龍自己試了一下水溫,這才給石支林灌了幾口熱水,石支林一下子暖和了許多,但是身體還是很虛弱。
鐘國龍這時候?qū)κЯ终f道:“支林,你聽好,這火一點著,咱們的目標就暴露了,我們必須得馬上走,繼續(xù)過河,你留在這里,不能動,用電臺聯(lián)系救援,聽明白沒有?”
“組長,我……”石支林想說什么,可看見鐘國龍那關(guān)切地眼神,再也說不出話來了,頓了頓,忽然說道:“組長,我來一班時間不長,但是我覺得挺值的死了都不冤”
“別胡說了”鐘國龍笑道:“等回去你請我們兄弟喝酒,奶奶的見面禮你還欠著呢”
石支林笑了,鄭重地點了點頭,鐘國龍這時候戰(zhàn)起身來,嚴肅地命令劉強他倆馬上準備出發(fā),自己又用石支林的電臺調(diào)到中隊頻率,報告了石支林的方位,站起身,沖石支林投去鼓勵的目光,急急地走了
聽完故事,在場的每個人終于知道石支林聽到劉強說道茴魚的時候為什么反應(yīng)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