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四海樓里逃出來的人大部分頭也不回地四散遁走,也有不少人顧念道義遣散南市的百姓。普通老百姓見到江湖人一向避而遠之,又聽說此地有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連連帶著老婆孩子回家去,就連膽兒大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也被幾個兇神惡煞的漢子喝回了老窩。
軒亭蕭站在五湖閣頂上,俯瞰這一幕逃難的場景,‘洞’察四海樓里即將爆發(fā)的‘激’戰(zhàn),審視雅閣間仍然不動如山的兩家首領(lǐng),一抿薄‘唇’,無聲輕笑。
如果莫筱空是餌,這群人是長線,那誰是大魚?或者莫筱空才是長線,等生會是餌,誰又會上鉤?
這個問題恐怕垂釣者自己也未必知道確切答案,畢竟魚也分種類,有食餌之魚,也就有漏網(wǎng)之魚。
莫筱空現(xiàn)在很頭痛,很焦躁,他頭痛為什么‘花’蝴蝶是一只蝴蝶,他焦躁月棱為什么是一朵‘花’。
如果‘花’蝴蝶變大一點,月棱是不是就能打中它?
如果月棱變大一點,是不是就能封住‘花’蝴蝶的行動?
現(xiàn)在你追我趕的情況是在玩老鷹捉小‘雞’嗎?那也不對,月棱有十八片,‘花’蝴蝶只有一只,該說是小‘雞’捉老鷹才對。
“小‘雞’”還很嫩,“老鷹”卻是老‘奸’巨猾,莫筱空所有的攻擊路線似乎都在‘花’蝴蝶預(yù)料之中,每次他都以為可以擊中了,又被它險險躲過。
夏侯九言全力對敵之際,仍能察覺莫筱空的窘境,提醒道:“用陣法封住它的行動。”
夏紙衣之前已經(jīng)預(yù)料到莫筱空對上‘花’蝴蝶時會遇到類似的情況,所以特意告訴他一個克制的陣法,莫筱空當時就一邊練習(xí)cāo控月棱,一邊記陣法,他記得很用心,并且一一都記會了,然后……
“我忘了。”莫筱空很是尷尬,“這東西文縐縐的……繞來繞去好麻煩?!?br/>
夏侯九言一晃神,木傀儡的“飛‘腿’”格在他的刀上,身子另外退開三尺,夏侯九言急道:“你一點都記不得了嗎?”
“我只記得怎么擺,不記得怎么用了。”莫筱空以月棱包圍‘花’蝴蝶,可還沒圍上就讓它從口子逃了。
此時夏侯九言已被木傀儡‘逼’得無法分神,莫筱空只能自己拿主意,他決定先把陣擺好,再一點一點回憶怎么用。
夏紙衣告訴莫筱空的陣法名為“凌三陣法”,上一下三互為三角,外四方平,中嵌六三一。
莫筱空擺好陣法,卻忘了哪幾片用于攻擊,什么時候攻擊,哪幾片又是阻礙行動,所以他只能選擇從最簡單的封鎖開始。
‘花’蝴蝶往哪兒逃,他就移動離它最近的一片月棱擋住它的去路。果然,‘花’蝴蝶不敢直接碰到月棱,只能退回換一個方向,月棱再擋住,而擋住的同時之前移動的那片已經(jīng)回到了原位。
如此三四下,‘花’蝴蝶都不得脫離包圍,莫筱空的眉頭終于松開了些,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此法只能困住,無法斬殺,他的玄關(guān)之力卻有耗盡之時,必須另想辦法才行。
莫筱空計算了一下月棱的大小,如果將‘花’瓣合成一個球的話,倒是可以將‘花’蝴蝶圈在里面,他開始一點一點把這個陣法向內(nèi)縮小,縮小……‘花’蝴蝶行動的范圍逐漸受到限制。
要將陣法向內(nèi)縮進,同時又要保證月棱的阻礙行動,有點困難,好在莫筱空已有繡‘花’的經(jīng)驗,月棱的運轉(zhuǎn)不是問題,只不過主動換被動,更考驗反應(yīng)能力。
‘花’蝴蝶意識到了莫筱空的目的,不再嘗試突破陣法,乖乖留在陣中心,發(fā)出尖細的‘女’音,“你以為你困得住我嗎,可笑,可笑啊……”
那種頭暈眼‘花’的感覺再次襲來,莫筱空必須分出一部分玄關(guān)之力護住心神,可他不想再讓‘花’蝴蝶逃脫,只得咬緊牙關(guān),額上的汗水滴滴下流,眼看還差最后一點圍網(wǎng)就能形成……
‘花’蝴蝶的笑聲更尖細,莫筱空所耗的‘精’氣神更多,本來cāo控月棱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現(xiàn)在他的玄關(guān)之力已然快耗盡……終于月棱的行動停止了了。
‘花’蝴蝶趁機突破,豈料莫筱空一發(fā)狠,陣法瞬間內(nèi)縮,‘花’蝴蝶被鎖在了球里。
莫筱空‘露’出喜‘色’,蜷起一片‘花’瓣成針狀,一針刺穿了那只黃‘色’的蝴蝶。
莫筱空全身都松了一口氣,片片‘花’瓣砸在地上,只想自己也砸在地上,可還不能太過放松,得先確認‘花’蝴蝶是否真的死了。
他捏起蝴蝶的翅膀,仔細瞧了瞧,確實沒再掙扎,拔下月棱針,準備把它碾成末,那蝴蝶陡然發(fā)出‘女’音,“嘻嘻嘻,真蠢,真蠢……”
莫筱空雙耳刺痛,幾乎要俯身嘔吐,手一抖蝴蝶飛遠,蝴蝶盈盈而笑。
莫筱空捂著耳朵,臉‘色’慘白:為什么,為什么月棱對它沒用,難道蘇君燕騙了我?
夏侯九言已經(jīng)讓木傀儡“斷手斷腳”五次,沒有一次能讓他的手腳真的掉下來。
他與莫筱空有同樣的疑‘惑’,為什么血祭之器沒有發(fā)揮理想中的效用,回想‘亂’墳崗那晚的情景,如‘日’的確讓骷髏杖控制的死尸盡皆消散,究竟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
此時木傀儡已和夏侯九言打出了四海樓,斗入南市中。
南市六條主干道上空無一人,就連周遭的酒樓客棧也關(guān)了‘門’閉了戶,老板伙計都躲在后院里,祈禱這些殺人的瘋子別砸了他們的鋪子,奪了他們的‘性’命。
木傀儡的脖子無死角地轉(zhuǎn)了一圈,向夏侯九言笑道:“這位大哥,你我再打下去也沒個勝負,不如做個‘交’易,我饒過你今‘日’的失禮之處,你別阻攔我去找莫筱空如何?”
夏侯九言冷道:“你為何非找他不可?”
木傀儡笑意更濃,“莫家之人皆是無禮至極之輩,留存于世太傷風(fēng)敗德,不得不殺,非殺不可?!?br/>
夏侯九言提刀直指,“你要殺他,必先殺我。”
木傀儡身子前屈,泄氣道:“可我不想再和打了,你真無趣?!蹦究莒`光一閃,抬頭燦笑道,“不如我再與你換個‘交’易,你現(xiàn)在一定很‘迷’‘惑’,為什么神刀如‘日’沒有發(fā)揮效用對不對?我告訴你,你讓我去找莫筱空好不好?”
夏侯九言一皺眉,“為何?”
木傀儡咯咯笑了兩聲,嗖地跑入一家店中。
“住手,你……”木傀儡太過詭變,出聲阻止已是來不及,夏侯九言只能眼看木傀儡圈著一個店伙計的脖子出來。
“大大大……俠,救救……救命啊……”那個店伙計拱手向夏侯九言拼命求救,脖子上只有木傀儡的兩根手指,兩根要命的手指。
“來,殺掉他,殺掉他我就告訴你答案?!蹦究芡浦昊镉嬒蛳暮罹叛宰邅?,猛地一撞,店伙計的前‘胸’差點撞在刀口。
夏侯九言驀地后退,眉心擰在一塊兒,木傀儡不解道:“你不是想知道神刀的秘密嗎,那就殺掉他,多劃算的買賣啊,你還不動手?”
“大大大……俠,您……可千萬別……別晃了刀子,我我我……上有三個孩子,下……有七十歲的老母,我……我要是死了……我……”那店伙計已經(jīng)嚇得語無倫次,兩眼翻白,就差沒失禁了。
“喂,就算要求饒也別說那么俗的套路好不好,你真沒創(chuàng)意?!蹦究苄÷曉谒呎f道,兩眼看夏侯九言,“你真的不殺,這么好的機會錯過可就難得了?!?br/>
他又往刀尖上撞,夏侯九言再退開,木傀儡呵呵笑道:“真是迂腐偽善,你以為你不殺他這個人就活得了嗎?呵呵……跟著莫家的人果然都是同樣的令人討厭?!?br/>
夏侯九言退讓之際,也留心著屋內(nèi)的戰(zhàn)斗,此時莫筱空已經(jīng)擺開陣法,將‘花’蝴蝶困在其中,他盤算道:只要莫筱空能先一步殺了‘花’蝴蝶,戰(zhàn)局就能有所扭轉(zhuǎn),只是……如‘日’無法發(fā)揮效用,那月棱會不會也一樣?
“真無聊?!蹦究芸聪暮罹叛詻]有絲毫想殺這個人的意思,手指一松,店伙計連滾帶爬地逃開,躲在拐角落里瑟瑟發(fā)抖。
夏侯九言看那人安然逃開,淡淡冷笑,“多謝你?!?br/>
“你以為那個人能活多久?他一會兒照樣得死?!蹦究苎鐾麅蛇叺臉怯睿缤谛蕾p兩壁的尸體。
“非也,我謝你告訴了我血祭之器失效的答案。”夏侯九言收回刀,左手掌握在刀刃上,鮮血一條一條從他的掌間流出,鋪在半透明的刀身上,刀身原本泛著如‘日’般七彩的光圈,現(xiàn)在漸漸收攏,凝成淡‘艷’的緋紅。
真是一把明亮的刀,飲血之后更是美‘艷’,這樣一把刀落在夏侯九言的手中,更是添了幾分詭異的‘色’彩。
只見刀勢飛旋而起,散落重重疊影,刀光劃開五道,分別斬向木傀儡的四肢和頭顱。
木傀儡一動不動,任憑刀光割裂身體。
夏侯九言這一招正是九炎刀法中的“五線斷魂”,尋常人中了這一招,不管是斷手還是斷腳都會受烈火焚燒,苦不堪言。
刀光過后,夏侯九言只覺得全身虛脫一般地難受,木傀儡仍然在笑,可他的左手還是掉了下來,沒有再主動接上去。
“你很聰明。”木傀儡身體陡然‘挺’近,右拳打在夏侯九言腹中,“但還遠遠不夠?!?br/>
夏侯九言根本無力反抗,嘔血后倒,單刀‘插’地勉強支撐。
木傀儡慢慢走過來,俯身輕笑,“血祭之器以血鑄成,自然以血供養(yǎng),若不奪活人‘精’血‘性’命,你還是殺不了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