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淼在來之前, 已經(jīng)想過他的胳膊上會有什么傷, 可看到他胳膊上被血浸濕的紗布、以及紗布沒有圍住的地方時, 她的心都在發(fā)顫。
“淼淼……”陸語見她不說話, 自己立刻像犯了錯一般不安。
淼淼深吸一口氣,冷著臉問:“誰做的?”
“……”陸語沉默。
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可淼淼卻仿佛感覺不到疼一般:“我問你是誰做的?”
陸語低下頭, 賢妃抓著他的手將他扯到身后,尖利的指甲掐在他手腕上時,陸語臉都紅了,卻是生生忍下了痛呼。
賢妃冷笑一聲:“皇后娘娘還是出去吧, 向晨宮不歡迎你, 至于語兒, 他是本宮的兒子,本宮自然會照顧好,不用娘娘操心?!?br/>
“……你當我問這個問題,是真的不知道誰打傷的他?”淼淼心底涌起一陣一陣的厭惡,再去看賢妃時,眼神如刀一般想將她片片凌遲, “你是禽獸嗎?已經(jīng)這樣傷害過陸晟了,還要再傷害陸語?!?br/>
賢妃嘲諷的笑了笑:“陸晟可不是本宮的兒子,娘娘怕不是認錯了,本宮只生過兩個孩子?!?br/>
淼淼嗤了一聲, 不屑于反駁她這話, 只是余光盯著她的手, 看到她松開陸語后,立刻朝陸語使了使眼色,陸語默默往后退了幾步,從旁邊走到了淼淼身邊。
賢妃發(fā)現(xiàn)后惱怒道:“吃里扒外的東西,忘了誰才是你母親了嗎?!”
“你也配做母親?我可沒見過玩命打孩子的母親,你當初教育陸期,也是這樣做的嗎?”淼淼立刻反駁,順勢將陸語護在身后,以防她突然發(fā)瘋,再沖過來傷害陸語。
賢妃聞言怒道:“期兒龍鳳之姿,自幼便聰明伶俐深討皇上喜歡,陸語又如何與他比,本宮便是因為語兒資質不好才費心教導,你又懂什么,跑到這里來挑撥離間,也不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本宮是皇后,是天醞最尊貴的女人,你說本宮是什么身份?!表淀道淠目粗?br/>
賢妃不屑:“搶來的東西,也值得炫耀,當真是洗腳婢出身見不得世面?!?br/>
“搶怎么了,好歹已經(jīng)搶到了,不像某些人,倒是反也造了,沒落得什么不說,反而死得透透的?!表淀道湫σ宦?,隨手搭在陸語的肩膀上帶著他走。
賢妃怒了,拿起桌子上的杯盞砸了過去:“你這是什么意思!”
淼淼眼疾手快的躲開,杯子砸到了地上,直接碎成了幾半。陸語怔了一下后,惱怒的瞪向賢妃:“母后!”
賢妃第一次被他這般仇恨的盯著,一時竟愣在了原地。陸語意識到自己的怒氣后垂眸:“最后一次,若是再敢傷害淼淼,就別怪我不客氣?!?br/>
賢妃猛地往后一退,被他小小的臉上出現(xiàn)的陰狠震到了。
淼淼拍了拍陸語的后腦勺,低聲道:“沒事的,你先出去。”
陸語的恨意立刻消了不少,抬起頭眉毛皺了起來,看到淼淼眼底的堅持后,才勉強點了點頭,一臉不放心的出去了。
看著陸語這么聽話的出去了,賢妃氣得發(fā)抖:“你到底給他灌了什么迷魂藥,竟叫他連母子情分都不顧了,你這個妖女!”
淼淼勾起唇角,挑釁道:“你對陸語連半分耐心都沒有,有什么資在這里提母子情分,我算看出來了,你眼里心里只有陸期,這兩個兒子在你眼里,恐怕都是拖累你和陸期的禍害吧?!?br/>
賢妃凌厲的看著她,并未說什么反駁的話。
淼淼輕笑一聲,眼底透出一分憐憫:“可惜了,最喜歡的兒子死了,最討厭的一個做了皇上,最忽略的如今心也完全不在你這里,本宮真可憐你這個毒婦?!?br/>
“你算什么?!你算什么……本宮輪不到你來可憐!”賢妃怒視她,眼底恨得幾乎要流出血來。
淼淼懶得與她再說話,干脆轉身離開了,等走到門口時,她微微側臉,日光撒到她的側顏上,竟讓賢妃生出了一分畏懼——
“陸語不可能跟著你了,但是你一定要走,本宮不會留一個恨自己丈夫和弟弟的威脅在宮里?!?br/>
淼淼說完便冷著臉出去了,走到拐角處時看到陸語瘦小孤獨的背影,眼神才軟了下來。
陸語正發(fā)呆一般盯著青石板上破碎的一角,一只白凈溫暖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微微抬頭,看到了淼淼柔軟的下頜。
“走吧?!表淀敌Φ?。
陸語不解:“去哪?”
“找太醫(yī)去啊,今日李萌萌還給我表演了一下包扎傷口,我還以為他水平有多高,結果看到你胳膊那個樣子,”淼淼嫌棄的嘖嘖兩聲,“算了吧還是,咱們去找個專業(yè)的來處理一下傷口?!?br/>
“……嗯。”陸語低下頭,眼眶微微發(fā)熱。
今日的陽光極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是卻照不進心底,讓他在這樣的暖陽下,還是忍不住微微的發(fā)顫。
淼淼直接帶他去找了太醫(yī),太醫(yī)幫他揭開紗布時,傷口發(fā)出一陣陣的臭味。陸語臉微微發(fā)紅,眼睛都不敢看淼淼:“你先出去吧,太難聞了。”
“……她是怎么把你打成這樣的?”淼淼看著他胳膊上和紗布黏在一起的血肉,心疼的幾乎要說不出話來,她只短短的問了一句,便無法再接著說下去,生怕哭出來會讓他更無措。
陸語看了眼傷口,倒沒有太難受的感覺:“本來沒有這么嚴重的,或許是這幾日沐浴時碰到了,現(xiàn)在有些惡化?!?br/>
“……”淼淼冷著臉看著太醫(yī)給他包扎好,弄完便帶著他回了含芷宮。
盯著他躺在床上后,才繃著臉道:“我馬上就去找皇上,叫他明日就將那女人送出宮看守,你不必跟她去了,就留在含芷宮和萌萌他們一起住,知道嗎?”
陸語不說話。淼淼頓了一下,瞇起眼睛問:“你什么意思?”
“……我不能丟下她。”半晌,陸語才吭哧出這一句。
淼淼蹭的一下火就起來了:“她都這樣對你了,你還要跟著她?就不怕被她打死?!”
“可她是母后,”陸語頓了一下,懇切的看向她,“我第一次有母后?!?br/>
“長嫂如母,老子才是你媽?!表淀道涞?。
陸語眼底泛起一絲笑意:“不一樣的。”
“有什么不一樣的?你跟她認識也就這幾天吧,她還那么打你,”淼淼有些不耐煩,“你那小黑心肝呢?你那有仇必報的脾氣呢?是不是我這段時間把你教得太好了,所以連圣母心都長出來了?”
陸語許久沒有說話,很久之后才緩緩開口:“她很可憐,沒了我,就什么都沒了?!?br/>
“所以你為了同情她,就要拋棄我了?”淼淼嘲諷。
陸語忙搖頭。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淼淼無奈道,“她是很可憐不錯,可不代表你一定要陪在她身邊她才不可憐,若你不忍心,我們可以多派些人伺候她,沒必要一定要搭上自己?!?br/>
陸語動搖一瞬,淼淼揉揉他的腦袋,適可而止道:你得明白,她的可憐是自己造成的,你不欠她的,哪怕她是你的母后。”
陸語咬著嘴唇,許久后:“我不能留在你身邊了?!?br/>
“為何?”淼淼挑眉。
陸語沉默下來,這一次淼淼沒有逼他說話,而是耐心的等著。不知坐了多久,淼淼的腰都開始疼了,陸語才仰起臉,漆黑的眼睛里滿是茫然:“上次的糕點,是我端給你的?!倍驹摼枰恍?,不該輕信母后。
淼淼一怔,倒是沒想到他還在惦記這件事,當即有些無奈:“可是我并沒有受到傷害?!背私嘘戧赡秦浾剂嗽S多便宜,旁的似乎也沒什么了。
她說完便握住了陸語的小手,想要傳送給他一些力量。片刻之后,不知道是不是這招起了作用,陸語終于微微的點了點頭。
淼淼松了口氣,笑道:“那就好,我這便去跟你哥說一聲,讓他更改一下旨意,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br/>
淼淼說罷便要離開,陸語抓住了她的手,小聲問:“她會被照顧得很好嗎?”
“會的,我保證?!表淀递p笑。
陸語這才松開了她的手,往被窩里縮了縮,大半張臉被被子蓋住,只露出黑黑的眼睛盯著淼淼,悶聲道:“你可不可以等我睡著了再走?”
“當然可以?!敝肋@小孩在自己忽略的這些天里受了多大的罪,此刻不管他提什么要求,淼淼都樂意答應他。
陸語聞言放心的閉上眼睛,不多會兒便睡著了。
淼淼輕輕的拍著他身上的被子,直到他睡熟了才出門去,看了眼等在外頭的宮人,低聲吩咐道:“看著他,不要讓他去見賢妃?!?br/>
“是?!?br/>
淼淼呼了口氣,問道:“皇上呢?”
“回娘娘,在御書房?!?br/>
淼淼點了點頭,抿著唇朝御書房走去。
淼淼走到御書房門口時,正遇上周秀從里頭出來,周秀似乎沒想到她會來,愣了一下后趕緊迎上來:“娘娘,您怎么來了?”
“皇上在里面做什么呢?”淼淼問。
周秀嘆了聲氣:“別提了,本是看奏折看得好好的,結果有幾個不開眼的遞折子求皇上見林郡主一面,免得和云南鬧得太僵,皇上這會兒不高興了,正在屋里發(fā)脾氣,您來得正好,可以進去勸勸皇上。”
“林郡主?”淼淼蹙眉。
周秀拍了一下腦門:“您看我這前言不搭后語的,回娘娘,林郡主便是云南王的嫡姐,如今云南內亂,來京都避難來了。”
“……哦,原來是這樣,所以皇上現(xiàn)在心情不好?!表淀涤行鷳n,她要來說的事情本就會惹陸晟不高興,再遇上他這心情差的時候,還能答應自己嗎?
周秀看出她的憂慮,試探的問:“娘娘可是有事找皇上?”
“是啊,既然他現(xiàn)在心情不好,那我還是晚些時候再來找他吧?!敝皇沁@事要盡快和他說才是,她一定要在明天天黑之前把賢妃送走,免得再遇到什么幺蛾子。
周秀忙道:“皇上最是寵娘娘,若娘娘進去陪皇上說說話,定能讓皇上高興,到時候還不是娘娘說什么就是什么?!?br/>
淼淼一想也是,便往御書房里去了。
門剛一推開,就聽到陸晟冷清的聲音道:“叫你去回個話,怎么去這么久?”
“皇上?”淼淼小心翼翼的叫了聲。
陸晟頓了一下,抬起頭時眉眼便舒展開了:“你怎么來了?”
“……我閑著沒事,便想來看看你,怎么樣了?”淼淼訕笑著問。
陸晟想起方才的事便不甚高興:“有群不知死活的讓朕見林清語,可是朕不想見?!?br/>
“不見她對天醞有影響嗎?”淼淼問。
陸晟想了一下,遲疑了。淼淼笑了起來:“若是有影響,見一面又如何,左右吃不了什么虧,也能堵住那些人的嘴?!?br/>
陸晟哼了一聲:“可是朕才是皇帝,憑什么要聽他們的?!?br/>
淼淼走到他身后,溫柔的幫他捏著肩膀,陸晟放松的倚著椅背,只讓她幫著按了一會兒便抓住了她的手,將人從身后拖到懷里抱著。
淼淼驚呼一聲,自己便坐到了陸晟的腿上,再去看他嘴角得逞的笑,不由得無奈道:“皇上你還是小孩子嗎?”
“叫晟哥哥,”陸晟惡狠狠道,手上卻力道極輕的幫她揉著腰,“今日可累著你了?”
淼淼微微搖頭,又想到陸語胳膊上的傷,頓時心里一片委屈,抱著陸晟的脖子哼哼一聲。
“怎么了?”陸晟敏銳的察覺到她聲音的不對。
淼淼低落道:“陸語被太妃虐待了,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打的,胳膊上血淋淋的沒一塊好地方,心疼死我了,你說我還怎么放心叫陸語跟著她走???”
陸晟頓了一下,安撫的拍著她的背,聲音稍微冷淡了些:“那女人慣會欺凌人,若你實在不放心,朕便派幾個嬤嬤跟著,不讓她再有機會打人?!?br/>
“……能不讓陸語走了嗎?”見他沒有讓陸語留下的意思,淼淼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可憐巴巴的盯著他。
陸晟最受不了便是她這幅軟綿綿的可憐樣,一看到就恨不得答應她的一切要求,但他現(xiàn)在既不想讓瘋病好了的賢妃留在宮里,也不想讓占了她許多心思的陸語留在宮里。
“他們二人聯(lián)合起來給當今皇后下藥,朕不罰他們還給他們自由,這已經(jīng)是朕最大的仁慈,多的恐怕無論是誰說情都不行了。”陸晟稍微板起臉,“更何況陸語自己愿意離開,你又何必為他擔憂太多。“
“可是他方才已經(jīng)答應我要留下了,”淼淼抿唇,“我能感覺到,他并不是特別想跟著太妃離開,只是因為那人是他的生身母親……”
“生身母親又如何?”陸晟嘲諷、
淼淼不知該如何說話了,因為不管怎么接,都可能會傷害到陸晟,而她最不愿意做的便是這件事。
“總之這件事不要再提,知道嗎?”陸晟看著她道。
淼淼頓了一下,抿著嘴從他身上起來,一言不發(fā)的站在他面前。陸晟嘴角抽了抽:“怎么,你要為了他跟我鬧別扭?”
“……沒有,”淼淼垂眸,咬著嘴唇道,“只是想再求求皇上,看皇上愿不愿意改變一下想法?!?br/>
“想都不要想,這件事不可能的,若是你怎么都不放心,那朕便將他們送到兩座宅子里單獨住,總之朕不會留起過害你之心的人在宮里。”陸晟立刻道,說完還不忘偷偷看淼淼一眼,看她是不是生氣了。
淼淼指尖顫了顫,臉上無喜無悲的叫人猜不透她的想法,只是看樣子弱小又可憐。她若是胡攪蠻纏,陸晟也能心硬些以絕后患,可當她什么都不說的站在那里時,他又忍不住心軟了。
正當他心軟得一塌糊涂時,淼淼的眼眶里已經(jīng)蓄起了眼淚,睫毛一扇便掉了下來。陸晟頓時不知所措了。
“可是他那么小,皇上讓他一個人住在外面,他得多孤獨啊。”淼淼哽咽道。
陸晟蹙眉:“不過是我沒答應你讓他留下,就是一件小事,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沒什么?皇上這想法是不改了對嗎?”淼淼抽嗒著看著陸晟的眼睛。
陸晟抿唇:“朕不想改?!?br/>
“……好,那便這樣吧。”淼淼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轉身便要離開。
陸晟沒想到她會這么快就放棄了,急忙一把將人又摟回到腿上,不悅的問:“怎么這么快就要走,就沒想過若是再勸勸我,說不定我就答應了?”
“我想留下陸語,可我也不想讓你傷心,畢竟在我心里,晟哥哥才是最重要的人,我真不知道怎么辦了?!表淀岛鷣y擦了一把眼淚,頗為沮喪的說道。
陸晟被她一席話鬧得龍顏大悅,頓時覺得自己先前那些小心眼實在是太沒必要了,自己才是她男人,才是她最重要的人,至于陸語那小孩,都不配被他記掛。
“你心情不好,朕就不傷心了?”陸晟板著臉問,說話間伸手解救了她的紅唇,給她捏了個鴨子嘴后才松開。
淼淼任他玩,等他松手了才可憐巴巴道:“可是我該怎么辦,晟哥哥你不要為難我好不好,我會盡快讓心情好起來的?!?br/>
陸晟的心都要化了,再也沒辦法繼續(xù)欺負人,只能勉強道:“你想讓他留下,不是不可以?!?br/>
“嗯?”淼淼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陸晟斜了她一眼,冷哼道:“但是你日后別總是有時間就往含芷宮跑,動不動就留我一個?!?br/>
“……最近難道不是一直都在陪你?”淼淼無語的問。
陸晟咳了一聲,板著臉說:“哪有一直陪著,我不是昨日才睡回床上么?還有,先前是宮女時,一睜開眼便看到你跟著我跑前跑后,可現(xiàn)在呢,成了親你反倒不跟著我了,每次做什么我都要帶周秀去。”
“皇上若是愿意,那我以后也天天跟著你?!表淀嫡A苏Q劬Φ馈?br/>
陸晟咳了一聲,才沒讓自己的笑表露出來:“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那我再不答應你,倒是我小氣了?!?br/>
“皇上這是答應了?”淼淼欣喜的問。
陸晟繃著臉點了點頭,淼淼捧著他的臉親了一口,抵著他的鼻尖道:“謝謝晟哥哥?!?br/>
“讓你高興,是我應該做的。”
淼淼抿了抿唇,掩下自己的小愧疚,她一開始被拒絕后是有些想哭,可是后來真的是做戲大過真情實感,陸晟現(xiàn)在這幅全然相信的樣子,叫她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兩個人又抱了會兒,淼淼悶聲道:“晟哥哥?!?br/>
“嗯?”
“別亂摸,這里不合適。”
“……哦,那我們回寢宮?”陸晟試探道。
淼淼想了一下:“那咱們回寢宮,你讓周秀去跟太妃說一聲,叫她明日便離開如何?”
“你在談條件?”陸晟不滿。
淼淼瞪他一眼:“誰會用這種事談條件,我只是怕夜長夢多?!?br/>
“……便依你?!瓣戧尚睦锏胗浿@塊小點心,于是很順從的便答應了。
淼淼這才滿意,笑盈盈的隨他回了龍晰殿,誰知道這貨還是一副不知節(jié)制的樣子,一胡鬧便是一個下午。
夜色將臨,正當陸晟抱著累得眼睛都睜不開的淼淼從浴桶出來時,聽到外頭周秀急切的說:“皇上!太妃自盡了!”
淼淼瞬間驚醒:“誰自盡了?”
“無事,你睡吧,我出去看看?!标戧甚久肌?br/>
淼淼慌忙從他身上跳下來,找了件衣裳便開始套:“怎么可能睡得著,趕緊過去看看,對了,這件事陸語知道嗎?”
“回娘娘,小主子已經(jīng)在向晨宮了?!敝苄阍谕忸^答道。
淼淼的心都沉了下來,穿好衣裳后看了眼陸晟,見他也穿得差不多了立刻拉著他的手往外走。
“什么時候的事?”陸晟看到周秀后冷著臉問。
“奴才也不清楚,今日去宣旨的時候她還好好的,方才便傳來她割腕的消息,向晨宮那邊鬧出的動靜太大……”周秀邊急匆匆跟著邊解釋。
陸晟和淼淼很快到了向晨宮,那里已經(jīng)圍了一堆人,見到陸晟來了便慌忙要行禮,被陸晟一個眼神給嚇得僵住了,誰也沒敢出聲。
在一片安靜中,淼淼牽著陸晟的手踏進了賢妃的寢房,進門便聽到她哀怨的聲音:“母后不是逼你,只是咱們一旦離開皇宮,便什么都做不了了,你愿意你的皇兄的仇就這么擱置嗎?你皇兄恐怕九泉之下都不會原諒你,再說母后也不是只為你皇兄,若是可以扳倒陸晟,你便是皇上了懂嗎?”
淼淼眉頭皺了起來,事到如今,她一點兵馬一個靠山都無的情況下,還在妄想傷害陸晟,當真是叫人不知該說什么好。她擔憂的握緊陸晟的手,生怕他會為此傷心,而陸晟聞言只是目露嘲諷,顯然已經(jīng)習慣了。
“可是我不想,”陸語的聲音緩緩響起,陸晟的手指動了動,“我從出生便只有一個皇兄,雖然我們不怎么說話,可那是我最親的人,我不會傷害他?!?br/>
陸晟聞言微微訝然,倒是不知道自己在他眼中竟有這么高的地位。
“就是因為那個畜生你皇兄才會死,你和我才會分離多年,如今你是糊涂了不成,竟將他當成最親的人!”或許是剛剛割腕過,賢妃的聲音透著一股虛弱,如今倒顯得可憐起來。
“不是這樣的?!?br/>
“怎么不是!他們讓本宮離開皇宮,卻讓你留下,不正是想拿你做人質威脅本宮!”賢妃怒道。
陸語沉默許久后,低聲道:“若你愿意,我可以和你一起出去住?!?br/>
他這話一出,淼淼便呆不住了,立刻想往屋里去,卻被陸晟一把拉住胳膊,她不明所以的看向陸晟,陸晟微微搖頭。
接著他們便聽到一聲響亮的巴掌聲,二人的臉色都變了變。賢妃氣得聲音發(fā)顫:“沒出息的東西,出了這個皇宮,你便什么都不是了?!?br/>
淼淼甩開陸晟的手,冷著臉走進去:“所以你一個人走就行了,做什么還要拉著他?我看你不是怕陸語什么都不是了,是怕自己出了宮什么都不是,所以不惜假意自盡也不離開?!?br/>
陸語猛地抬頭,一個巴掌印十分清晰的印在臉上。她看了眼后盯著賢妃露出的手腕嘲道:“若真想死,您這動手能力那么強,何至于連割腕都做不到?”
賢妃也驚了一瞬,看到淼淼和她身后的陸晟后,當即冷笑一聲:“看來這皇宮盡在你們掌控中了,本宮的寢殿也能如你們的后花園一般。”
“這是自然,我們可是皇上和皇后,”淼淼冷笑,“何止能將你這里當后花園,若是我們愿意,就是當茅廁也是可行的。”
“你!”賢妃惱怒的盯著她,漂亮的臉微微扭曲,淼淼從她臉上再找不到和這兩兄弟相似的痕跡。
“想以死相逼?也看是不是有人吃這套才行,可惜了,我們鐵石心腸,”淼淼冷淡的看著她,“總之不管你是死也好活也罷,明日一早你必須離開,陸語我不會讓他跟著你的?!?br/>
賢妃只覺得腦子里一根弦要斷了,氣惱讓她幾乎要再次發(fā)狂,她的手指掐進自己的腕傷,這才讓腦子清醒些。
“母后!”陸語看到她紗布上新的一抹紅后,急忙握住了她的手。
賢妃冷靜下來,顫著看向淼淼和陸晟,看到他們面無表情的臉,終于明白自己這一次無論做什么都會被趕出皇宮。
離開了皇宮,她便什么都沒了,可是她又沒有辦法留下……賢妃看向陸語,突然意識到這個孩子就算什么都沒了,可身上的血到底是天家血脈,只要有這一層血脈在,只要他還在自己手里,她便有機會扳倒陸晟。
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陸語的手:“孩子、孩子,你不會拋下母后的對吧,你不會讓母后一個人孤苦無依的對吧?”
“你做什么?松開他?!表淀吊久枷胍锨?,被陸晟拉住了。
“陸語,你自己說?!标戧傻?。
陸語頓了一下,沉默許久后低下頭道:“我沒有辦法……”
淼淼睜大眼睛,陸晟嗤了一聲:“當真是孝子……”
他本想再嘲諷兩句,余光掃到淼淼無助的表情后聲音戛然而止,話鋒頓時一轉不耐煩道:“可惜了你這位母親,當初生下你便覺得是你克死了陸期,當時便將你摔到地上,若不是因為朕及時趕到,你以為自己能長這么大?”
陸語和淼淼同時愣住,賢妃像被戳破了什么謊言一般怒吼:“你胡說!你少來挑撥我們!”
“你相信她?”陸晟嘲諷的看了陸語一眼。
賢妃整個人都要癲狂:“你胡說!是你強行將我們分開,若不是你,語兒現(xiàn)在不會不聽話,期兒也不會死,是你害了他們,都是你!都是你!”
“陸語的語,你可知道是哪個語?”陸晟淡淡問,見賢妃猛地收聲了,這才緩緩道,“你不知道,因為他的名字是朕取的,真是可笑,若你沒要置他于死地,為何連個名字都沒給他取?”
賢妃張了張嘴,最終抓住陸語的手懇求道:“……語兒你不會相信他的對不對,不會相信的對不對?”
“我相信啊?!标懻Z輕聲道。
賢妃一怔。陸語認真的看著她:“如果母后喜歡我,為何要像對待皇兄一樣對我??!?br/>
賢妃一時無言,陸語將手從她手心里抽出來,松了口氣道:“如果你當初摔過我,那你的生身之恩也算相抵了吧,這樣真好。”
“……你什么意思?”賢妃無助的看著他。
陸語清澈的眼睛里隱著淡淡的薄情:“意思是我不欠母后的對嗎?那我便不用勉強自己了?!?br/>
他這些日子不斷被所謂的母子親情綁架,所受壓力早已經(jīng)非今日的他所能承受的,如今在聽到自己是個差點被摔死的孩子后,不僅不覺得難過,還有了松一口氣的感覺。
賢妃沒想到一直聽話的陸語突然說出這些話,一時間覺得難以置信,許久后才顫聲:“你不相信本宮?”
陸語站了起來,抿唇道:“可我更相信皇兄,雖然他不理我,可是卻會叫人給我送書讓人教我寫字……”
“朕可沒有,”陸晟立刻道,“不過是那些奴才自作主張而已。”
陸語看了他一眼,背對賢妃淡淡道:“跟未曾養(yǎng)過我的母后比起來,我更相信皇兄?!?br/>
他說罷便要離開,賢妃心頓時慌了,腦子里那根弦啪的一下斷了,她赤紅著眼睛朝陸語撲了過去,陸晟目光一厲伸手去拉陸語,卻不成想賢妃一開始便不是沖著陸語去的,她趁兄弟二人閃邊的瞬間撲上去掐住了淼淼的脖子。
淼淼一慌,忙伸手去推,卻發(fā)現(xiàn)根本就推不動,正當她覺得自己眼睛都要翻起來時,脖子猛然一松,咳了一聲就看到賢妃被甩到了墻邊。
陸晟和陸語同時沖過來扶住淼淼,賢妃怔了一瞬后痛苦的哀嚎一聲,恍惚間看到陸期站在前方,她欣喜的大叫一聲“期兒”朝柱子撞了過去,睜著眼睛便斷氣了。
陸晟僵了一瞬,隨后冷淡道:“跟著她的期兒去了,挺好。”
淼淼呼吸顫了顫“走吧……”
說完,她一手拉著一個,緩緩朝外走去,將屋里的后續(xù)處理丟給了周秀。兩兄弟乖乖的任她牽著,燈籠光下三人的影子在地上淺淺的映出。
一直走到含芷宮前,淼淼猶豫的看向陸語,今日事情太多,她不放心把他一個人留下。
“哥哥!”李萌萌抱著大腚從門里沖了出來,高興的圍著陸語轉,陸語臉上的表情立刻松快不少。
“走吧?!标戧刹荒蜔┑睦淀当阃埼钭?。
淼淼擔憂的看著陸語,陸語朝她點了點頭,她這才放心的被陸晟拖著走。
陸晟快速將含芷宮丟在身后,這才放慢了腳步,淼淼偷偷瞄了他一眼,剛要說話便被他冷聲打斷:“救陸語只是當時突如其來的念頭,今日她死我也沒有難過,不要說關于這些的話,我不想聽?!?br/>
淼淼頓了一下,從背后抱住了他。陸晟猛地站定,蹙眉:“你在同情我?”
“沒有,只是累了,皇上可以背著我嗎?”淼淼的聲音從身后悶悶傳來。
陸晟不悅:“放肆,朕是皇上。”
“晟哥哥,我好累?!?br/>
“……”陸晟深吸一口氣,半蹲在地上,“上來?!?br/>
淼淼笑瞇瞇的爬了上去。
賢妃的死好像生活這潭水里丟了片葉子,或許在一些人心里泛起了漣漪,但這漣漪到底淺,很快便徹底恢復了平靜。
等到發(fā)現(xiàn)陸晟兩兄弟心里的漣漪徹底消失后,淼淼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失落,覺得這里的生死到底因為人性的單薄變得沒那么重要。
在她悵然若失找不到什么生活目標的時候,國師提醒她血快沒了。她嘆了聲氣,乘上了去葉府的馬車。
馬車丁零當啷的跑到葉府后院才停下,正當她要下去時,一只寬厚的手幫她將簾子拉開了。淼淼抬頭看了一眼,驚訝:“……啞奴?”
馬車外啞奴戴著面具認真的盯著她,整個瞳孔里都倒映著她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