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躍欲試的易香香像是來玩一個非常普通的游戲,她輕松的態(tài)度讓田豐不是特別有底氣了。
他見易香香走進擺好的凹形桌案里頭,在里面的紫檀圈椅里閑適的坐下來。而明明是站著的他居高望向易香香,可是對方造成的壓迫感卻讓他心里更加緊張起來。
“田大人不用緊張,本宮說了,你可以任意挑選幫手。當然啦,有人自告奮勇也是行的!”易香香怡然自得的說道。
于是這個時候,林芷夢也緩緩走了下來:“皇后娘娘的意思是即使和您下棋的僅有一人,觀棋的看客也可以指點?”
易香香點點頭:“這是自然,不僅可以指點,兩柱香內若是戰(zhàn)敗,亦可換人再開一盤?!?br/>
眾人唏噓,別的先不說,就看易香香這般囂張且自得的態(tài)度,對方就已經在氣勢上贏了一截。
無憂島少島主南宮歌也過來湊趣:“那這詩詞是怎么個玩法?”
“這個簡單,春夏秋冬花草樹木,出題人取材考教,同樣是想怎么出就怎么出!”易香香無所謂的攤攤手,表示你們開心就好。
她攤手的同時望向南宮歌,盯著對方那一雙妖媚的桃花眼欣賞。
嗯,近看更好看!易香香這般想。
美男子啊美男子!
易香香暗嘆為何這不是個女尊時代,不然她就可以拼著當把女皇,那就能所有美男子都圈入自己的后宮。
可惜啊可惜!
就在易香香想入非非的時候,夜笙走了過來別開了南宮歌,閃身間二人還過了兩招。
擠開南宮歌的夜笙問易香香:“畫呢?”
冰山美男的特性,對外人講話都是能說兩個字絕對不吐三個字。
“畫嘛,隨意啦!要不夜太子定個題目?”雖然是冰山臉,但是易香香還是很給美男面子的。
“人世間。”夜笙也不拿喬,非常任性的扔下三個字。
易香香這邊已經讓人搬來了香爐插上了香聞言回道:“好,那就人世間!”接著她轉頭望向田豐繼續(xù)說道:“田大人,可安排好了?”
陸陸續(xù)續(xù)圍觀過來的人,均是把眼睛瞄向了田豐。
此時的田豐感覺背后有一絲絲的汗意,雖然這場比試還沒有開始,但他已經有點為自己的沖動而后悔了。
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他躬身朝著林芷夢作揖:“臣聽聞貴妃娘娘琴棋書畫俱佳,娘娘何不來和皇后娘娘走上一盤?”
原本易香香若是不說要把田瑤架上賢妃之位的話,田豐現(xiàn)在也不會變成單打獨斗的個體,反而能從容的讓大家一起來比一番。但是易香香那般說了,這事就變成了皇后和田家的較量,也就極少人愿意站出來了。
不過極少,并不代表沒有。
田豐在官場縱橫多年,又和不少世家都有拐著彎的姻親或交情,是以也不至于孤立無援。
比如丞相府林家,他們和田家那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不然剛剛林崇也不會為田豐說話。
林芷夢自是沒有不應的道理,她下來的目的就是受了林崇的示意。而且今兒個她爺爺林震因為受了風寒沒來宮宴,爹爹林崇剛剛又被易香香嗆了聲,她自是要找回場子的。
其實原本田豐要是不搞這茬,她今天是不打算露臉的,畢竟前陣子才和易香香在花園發(fā)生了沖突,自己還落了下風。因為這樣,她剛剛才不和易香香過多對峙。但是如今田豐又搭起了臺子,她自是不能讓易香香再出風頭了。
“田大人過譽了,本宮也不過是懂些皮毛罷了。”林芷夢笑得溫婉賢良:“皇后娘娘,臣妾還從未和娘娘對弈過,不知今日可有這個榮幸?”
易香香這陣子常召蘇靜香去長春宮對弈,但是并沒有前者棋藝高超的話傳開來,是以林芷夢倒是有贏易香香的自信。
“自是可以。”易香香也是笑著回林芷夢,伸出手請后者坐下。
賢嬪田瑤這會兒也緩緩的從宮妃席位里站了起來,她走下來說:“皇后娘娘可要小心了,貴妃娘娘的棋藝可是連盛鴻學院的夫子們都贊嘆有加的?!?br/>
“賢嬪放心,若是本宮輸了,必定會讓圣上擢升你的位份,本宮不會耍賴的哈!放心放心!”易香香故作安撫,實則卻是故意給田瑤難堪。
田瑤只能憋著氣跺腳,接著站在了林芷夢身后。
田豐見女兒又受了氣,堅定了自己挑釁易香香的決心。而林芷夢在棋案外圍的圈椅里落座后,他心里小小的松了一口氣。
林芷夢的棋藝確實是有目共睹,在他看來這場算是穩(wěn)了。
不過既然說了是都要比,他也不會給易香香松氣的機會,畢竟提出這個玩法的是易香香,他沒有理由放棄。并且在他看來能借著畫作和詩詞來分散易香香的注意力,也更能保證林貴妃贏的機率。而他正斟酌著該請誰來同易香香比畫的時候,賓客席上的小東國太子東宇自告奮勇。
“小王倒是想和皇后娘娘切磋一下!”東宇面帶笑意的說道。
易香香頷首望向這個臭名昭著的小東國太子,剛剛東宇代表他的小東國向禮朝進貢時她雖然沒注意看,但覺得對方不是很自在的樣子,怎么這會兒跳出來了?
東宇之前確實有些尷尬,他是怕趙子乾因為之前安晉泉給他求娶易香香的事兒為難他。不過后來他發(fā)現(xiàn)人家壓根不把那當一回事,而且自宮宴開始后他發(fā)現(xiàn)大家都沒怎么注意他,不甘寂寞的小東國太子自然就想搞搞事了。
“東宇太子也愛畫?本宮以為太子該是愛美人呢!”易香香調侃道。
傳聞小東國東宇太子是個心狠手辣的人,生平最喜歡玩弄身驕肉貴的美人,更是殘害了無數女子。易香香看著走到眼前的穿著藍色云翔符蝠紋勁裝的人,意氣風發(fā)的少年郎模樣,倒是不像傳言那般陰狠的樣子。
易香香也不確定自己看人準不準,畢竟之前的妙琴她就是看走眼了。但眼前這個東宇的形態(tài)氣質,真的很難讓人認為這是個壞人。
而且易香香認為自己的名聲不也爛得很嘛,所以也不是很信坊間傳的那些東西。
不過不管東宇是個什么樣的人,這個時候跳出來博關注蹭熱度,易香香還是很自然的調侃了東宇。
東宇愣了下,他沒想到易香香說話這般葷素不忌,于是笑著說:“皇后娘娘這可就孤落寡聞了,小王的畫在小東國那可是價值千金呢!”
田豐聞言不等易香香開口,趕緊說道:“能得見東宇太子揮毫,也是三生有幸?!?br/>
易香香很想翻白眼,但看著桌案邊已經圍了不少人,便生生忍住了自己不雅的動作說道:“那東宇太子請吧?!?br/>
她這便是同意了和東宇比畫。
琴和畫都定了下來,而至于詩詞出題就很簡單了。田豐雖然自認沒什么文采,但是隨便撿個題材出題考教,還是難不倒他的。
于是,易香香揚手讓小太監(jiān)點起了香,較量算是真正開始了。
她起身走到棋案前,伸手請林芷夢落下第一子:“林貴妃,請吧!”
林芷夢也不推讓,非常從容的選了黑棋后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美人素手纖纖持玉棋,落子間的從容不迫里還帶著溫和的笑意,于是林芷夢這邊,很自然的就成了一道美麗的風景線。
易香香也欣賞林芷夢的美麗,但同時她并不拖泥帶水,只見她也從玉罐里取出棋子放在了棋盤上。
一時間二人你來我往幾乎不用思考,棋盤上已經是開啟了亂中有序的爭斗。而一開始的時候雙方都十分游刃有余,可不過一杯茶的功夫,林芷夢這邊便有了停滯。
黑棋從最初的穩(wěn)贏漸漸的失了勢,已經落了下風。
眾人只見易香香又落下一子后,便轉身要去作畫。不過她卻把畫案整個都留給了東宇,自己又讓青玄著選了些彩墨和煙松墨以及宣筆放到了書案上,揮毫開始的同時又對田豐說道:“田大人,出題吧!”
田大人還處在黑子落了下風的吃驚里,他聽見易香香的話后見林芷夢落下一子,便趕緊出聲:“牡丹!”
這題是他隨口而出,就是因為他看林芷夢落了棋,著急的想打斷易香香下棋的思路。
他哪里知道,易香香的詩詞都是背好的!根本不至于被打斷什么思路。
易香香真的一點也不著急,她右手提著宣筆并且從容的轉身看了眼棋盤,落子的同時“作詩”一首:“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凈少情。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jié)動京城?!?br/>
然后她再轉回來作畫,真是一點也沒耽誤時間,搞得好像趕時間打敗對方的是她一樣。而且她整個動作行云流水的,瞬間就俘獲了在場不少千金貴女的心!
禮朝的宮宴,王公大臣是可以攜帶嫡系親屬家眷一同出席的,是以在場有很多名門千金。
皇后娘娘也太霸氣了吧!這是部分貴女內心的os。
當然,另外一部分貴女是林芷夢的粉絲,她們只覺得易香香做作。
不過不管這另外一部分貴女怎么想,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是有些呆愣的,因為他們沒想到還有這個玩法。
易香香見沒了動靜,抬頭對田豐說:“愣著干嘛?繼續(xù)啊!本宮可只給你兩柱香噢?!?br/>
說完的她又低著頭繼續(xù)作畫,聽到另一邊林芷夢落子的聲音后,還不忘去添上自己的棋子。
田豐在詩詞方面雖然沒有天賦,但是看著靠過來的人都頻頻點頭,連贏國公府的段鴻禎老大人都目露贊賞,心里也是知道易香香這首詩不錯。
他有點抓瞎,想要想個刁鉆一些的題目,卻想不出來。
“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jié)動京城?皇后娘娘這詩的確大氣,卻是把其他花兒的路給堵死了!”說話的是丞相爺林崇。
林崇的話讓田豐靈機一動:“芍藥!”
你不是說芍藥妖無格嗎?那就給你個芍藥!田豐十分得意。
易香香聞言腹誹:兩個老狐貍!
“芍藥承春寵,何曾羨牡丹。麥秋能幾日,谷雨只微寒。妒態(tài)風頻起,嬌妝露欲殘。芙蓉浣紗伴,長恨隔波瀾。”易香香吟出這一首《芍藥》后再次轉身面對林芷夢落棋,接著回過來對著林崇和田豐又說道:“不曾羨牡丹噢!”
她開玩笑的語氣囂張得有些可愛,讓人忍俊不禁。連一旁正作畫的小東國太子東宇,聞言都抬起了頭,并笑出了聲。
一邊的洛寶華趕緊搭腔:“皇后娘娘真是好才情!”說完還不望給易香香拋個眼神求表揚。
易香香才不和他眉來眼去的,上頭還坐著個趙子乾呢,她可是要做個恪守婦道的皇后娘娘。
呵呵,也不知道剛剛是誰盯著南宮歌瞅!知道易香香小九九的洛寶華腹誹。
易香香自是不知自己在洛寶華心里的形象是如此表里不一,她繼續(xù)握著宣筆作畫,也不再提醒田豐,反正自己只給了兩柱香的時間。
她不提醒了,田豐反而決定不打算流空隙,只聽他說道:“梅花!”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br/>
“蓮......蓮花!”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
這天宮宴,易香香“作”了二十來首詩詞。從春夏秋冬花草樹木開始,到山河湖海飛禽走獸結束,無一不被稱做精彩!而這些詩詞也在今晚之后被爭相傳誦,皇后娘娘易香香的名字,正式脫離了無才無德的標簽。
易家也從這天起,從被人瞧不起的商戶出身,被冠上了書香世家的名頭!
段毅在人群蹭啊蹭啊的,蹭到了易洛川身邊,他用胳膊肘頂了頂易洛川說道:“呵,你這妹妹可真是了不得啊!比你當年秀的那手三步成詩七步成詞可有看頭多了!你瞅瞅,田豐不管出什么題,她都能接上!反而搞得出題的人黔驢技窮了!”
自從易洛川拜了段鴻禎為師后,他和段毅也漸漸深交起來,這也就是為什么后者會這般熟絡的來和他說悄悄話。
雖然是悄悄話,但因著距離太近,很多人也是聽到了的。
站在易洛川旁邊的洛寶華是打小就和段毅認識的,聽到后者的話后都沒等易洛川先開口,便說道:“可不是嘛!難怪她當年也不去盛鴻書院,這么猛,誰教得了她啊!”
到了這會兒,詩詞這一項易香香已經是冠上贏家的名頭了,畢竟連出題方都開始卡殼。很多人都被皇后娘娘易香香這張口就來的作詩能力驚嘆,甚至連她的哥哥易洛川,都很想和自家妹妹斗斗詩詞。
沒想到這小妮子裝相了這么久!一向穩(wěn)重的易洛川也偷偷腹誹起來。
林氏卻是早就猜到了這個結果,她可是在幼時就聽過自家女兒作詩的,只不過女兒一直低調得很罷了。不過這會兒她看那些夫人們嘴里能塞下一顆雞蛋的表情,心里也是得意的很。
這頭的易香香毫不在意眾人眼中的打量,仍舊巋然不動的做自己的事。而那頭仍舊在下棋的林芷夢,額頭卻是浸出了薄汗,她真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刁鉆的下法。
易香香的棋和她本人一樣不按套路出牌,開局的時候林芷夢見她落子毫無章法,可沒想到轉眼間自己的黑子就落了下乘。
重點是與她論棋的同時,易香香已經拿下了詩詞比試的勝利!這讓林芷夢的心亂了,下棋的思路更是斷成了七八截!
自己下得艱難,對方卻輕松得不得了!林芷夢很惱怒。
而在林芷夢惱怒卻仍舊要保持微笑的同時,段鴻禎說了話:“皇后娘娘文采斐然,若為男子,易家可就不止一個狀元郎嘍!”
贏國公府的老太爺段鴻禎是在場比較有名望的前輩了,而作為前首輔的他還是當年有名的才子,是以他的話自然是無人會質疑的。
當然,他的這番夸獎,也是很高的評價了!讓在場的人無不暗驚。
段毅再次蹭吧蹭吧的來到段鴻禎身側:“那依著爺爺看,皇后娘娘這盤棋下得如何?”
他的話音剛落,眾人就給段鴻禎祖孫兩個讓了路,讓他們直接走到了棋案前。
“貴妃娘娘落子溫和卻面面俱到,而皇后娘娘卻狀似毫無城府,實際百轉千回!二位娘娘都是好棋藝!”
段鴻禎很狡猾的誰也不得罪。
易香香偷偷翻白眼:又是一個老狐貍!明明本宮都要贏了好嘛!
靈光一閃,易香香暗自奸笑。
“段老大人謬贊,本宮聽聞老大人也愛棋,不如來殺上一盤?”她這樣說道。
贏下林芷夢沒什么意思,但若是能贏了段鴻禎,自己這風頭那可是出得足足的了!
易香香的話讓大家以為她這是再給林芷夢臺階下,畢竟稍微懂點棋的人都知道,這盤棋再繼續(xù)下去,林芷夢那是必敗無疑。
眾人也覺得林芷夢還不如就此收手,面子上也算是打個平手。
當然,沒有人知道易香香不是擔心林芷夢輸不起,只是她不想浪費時間在一盤沒有懸念的棋局上而已,更甚至是想用段鴻禎來做“墊腳石”!
林芷夢那是十分抓心撓肝啊,就此收手的確是她最好的選擇,但她又不是那么甘心的“退位讓賢”,是以一時間有些躊躇。
段鴻禎的確是個聰明人,他雖然看好易家但也沒有得罪林家的想法,便笑著同林芷夢說:“不知貴妃娘娘是否愿意給老朽讓個場?”
他這明面上是以長輩的身份讓林芷夢讓位,實際也是幫林芷夢留了些面子。不過他也確實被易香香勾起了棋癮。
說起來他們這一輩的老頭子幾乎都入了土,而剩下的那幾個也都是臭棋簍子!是以他還真是很久沒有棋逢對手了。
易香香的走棋方式詭變,是真的讓段鴻禎想要來殺上一盤。
段鴻禎都這樣說了,林芷夢自然就站了起來:“皇后娘娘棋藝高超,這局臣妾也委實沒有必要再下。老大人您請,可要好好挫挫皇后娘娘的銳氣呢!”
林芷夢巧笑嫣然,語氣還帶著七分玩笑間的嬌俏。
剛剛她不愿意認輸,但思襯了一會兒,便還是決定大大方方的承認自己技不如人。
畢竟這樣,也好過別人背后說她輸不起,還要皇后遞臺階。
她不需要臺階,輸了就是輸了。
“哈哈哈哈,貴妃娘娘可別期望太高,回頭老朽要是輸了可就白樂呵了!”說話間小太監(jiān)重新?lián)Q了張圈椅,段鴻禎便在棋案前坐下。
而林芷夢的認輸,不僅讓田豐吃驚,站在她身后的田瑤更是吃驚!
貴妃娘娘就這么敗了?
敗給了自己最討厭的皇后?
田瑤覺得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