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棠，幫本宮把這頭發(fā)給拆了重新綁個簡單點(diǎn)的發(fā)髻，春苑，給本宮尋幾套男裝來?！辈呕氐进P棲苑，恪靖就邊巴拉頭上的珠花，甩掉腳上的晚下（古代的一種鞋，據(jù)說唐朝最為盛行，類似于現(xiàn)在的坡跟鞋），赤腳走在地板上。

    “娘娘，別光腳走路，當(dāng)心著涼，而且……”春苑在恪靖后頭追著她跑，邊跑還邊把她甩下的鞋子撿起來，“您身體還沒怎么好，不能這樣?！?br/>
    恪靖轉(zhuǎn)過身，挑著嘴角戲謔地睨著她，“春苑，本宮發(fā)現(xiàn)你越來越像本宮的奶娘了?！?br/>
    “奴婢！”春苑鼓起雙頰，一副憋屈樣。還不是擔(dān)心娘娘您嘛……

    “是是是，知道你是真心關(guān)心本宮。”恪靖伸手捏了把她肉嘟嘟的臉，難得露出笑容，“嘶——大清早的就讓本宮當(dāng)尸體，臉都僵硬了。”說著她揉了揉僵硬的臉，返回屋里去，“快點(diǎn)，給本宮尋幾套稍微好一點(diǎn)的男裝，本宮還等著用呢，但是不要太好了，還有，千萬不要讓閑雜人看見，動作務(wù)必利索些。”

    “呃，這……”春苑朝秋棠投去求助的一瞥，卻發(fā)現(xiàn)對方只是扔來個『快去做』的眼神，就隨著恪靖回屋里去了。

    連成熟穩(wěn)重的秋棠都默認(rèn)，她還能說什么？乖乖尋幾套衣服來便是了。

    “元妃娘娘想梳個怎樣的發(fā)髻？”秋棠一手執(zhí)著紅木梳，一手握著恪靖那頭順滑的青絲問。

    恪靖睜開眼望著銅鏡里同樣也回看她的女子，應(yīng)了聲“你看著辦就好”，再次閉上了眼。

    “娘娘、娘娘，春苑把衣服都拿來了。”春苑抱著一堆的衣物小跑了進(jìn)來，跨進(jìn)門檻時還差點(diǎn)被絆倒，踉蹌了幾步才穩(wěn)住身體，“您看，這些都是娘娘您要的衣服?！?br/>
    恪靖沒說話，秋棠用眼神示意春苑把衣服放在一邊。

    把紫檀木簪插.進(jìn)恪靖的發(fā)間，秋棠后退了步，說：“娘娘，梳好了?！?br/>
    恪靖終于舍得睜開眼了，她對著銅鏡里的人左看右看，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不錯，也是本宮想要的。”她站起來捶打了下發(fā)酸的肩膀，走到床邊挑起其中一件長袍，“春苑，給本宮更衣?！?br/>
    “哈？！更、更更更衣？”春苑的眼瞪得跟銅鈴一樣大，以至于說話都結(jié)巴。

    “還是說，你想讓本宮依舊以這個樣子穿女裝？”

    順著恪靖的手指見到她頭頂?shù)陌l(fā)苞，春苑識趣地閉上了嘴。

    還能說什么？秋棠都這么做了，她還不能豁出去嗎？

    此時，在觀月軒，幾個穿紅戴綠的女子聚首在一堂，神情各異。

    “姐姐，您說說那女人什么意思？也不看看自己幾分顏色，還真把自己當(dāng)做高高在上的太子妃了？”穿綠色高腰紗裙的女子眉毛擰得都能夾死一只蒼蠅，她就是早上跟恪靖炫耀斷香魂的那個，楊勇最近才納的妾室，賜名成姬。

    她是長安街上頭號煙花之地金陵的女子，姿色雖比不上花魁宋瑩瑩，但舞姿卻是與其不相上下，只是因?yàn)樽松盍四敲匆稽c(diǎn)，所以只能屈居其裙下，要說這心里的不甘，就跟那黃河之水，滔滔不絕。

    不過后來，她遇上了當(dāng)朝太子，立刻被他的才情給折服，幾下媚眼過去，男女之事就在月黑風(fēng)高下發(fā)生了。

    被接到東宮之后，雖然只是被封為成姬，但是比起煙花之地那種沒客戶就得挨媽媽白眼，搞不好還會落在沒飯吃喝涼水的悲慘境地，相比之下，這里就是人間天堂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還有那么多好看的首飾，關(guān)鍵是不用再看別人臉色，而是別人要看她的臉色！

    而且太子對她也挺不錯，隔三差五地到她的寢殿里跑，時不時給她捎些胭脂水粉，比起那個好幾個月都不被寵幸的太子妃，她有的是驕傲的資本。而今早那人卻給她來了個下馬威，這讓她怎么咽得下這口氣？

    “我也覺得奇怪了，元妃大病了三日，怎么這會兒不見病態(tài)，反而跟變了個人似的？早上她說的那番話大伙兒也都聽明白了，四兩撥千斤推開自己的窘境，還讓咱們難堪，真是可惡！”這回說話的是穿粉色長裙的女子，也是早上炫耀金釵被恪靖教育了一頓，楊勇的第二位妾王良媛，丹鳳眼是她五官中突出的特點(diǎn)，也正是因?yàn)闂钣孪矚g她那雙眼，賞她金釵來相得益彰。

    而這一切的一切到了元氏嘴里，竟成了鋪張浪費(fèi)，還金環(huán)戴在豬鼻子上，你才豬鼻子呢！你全家都長了豬鼻子！

    哦，不，太子殿下除外……

    “姐姐，您倒是說句話呀，元氏不過是元大人的女兒，她爹的位份還沒您爹高呢，瞧她那趾高氣揚(yáng)的樣子，好像自己當(dāng)了太子妃就有多少了不起的樣子！要不是有皇后娘娘給她撐腰，她能這么囂張嗎？”

    身為當(dāng)朝宰相高熲的掌上明珠，位份僅次于元氏的高良娣，低頭繡著她未完的枕巾，俏麗的臉看不出喜怒哀樂，直到王良媛一遍遍問了，她才抬起頭來。

    “那么妹妹是想讓我說什么呢？和你一起罵太子妃嗎？”

    王良媛臉上的神情僵住，又馬上堆出滿面的笑容，以寬大的袖口遮住嘴，說：“哪里是罵呀，其實(shí)只是想討個公道而已?！?br/>
    “那妹妹想怎么個公道呢？”

    “這……”王良媛偷偷朝成姬遞去個眼神，后者心領(lǐng)神會。

    “姐姐，話不是這么說的，您難道沒看到那人說話的語氣嗎？即便是教訓(xùn)人，也要好好教訓(xùn)啊，怎么能……怎么能說出羞辱人的話？”成姬停了會兒，繼續(xù)說，“即便她是正妃，出于好意來訓(xùn)誡妹妹們，也不能說，說金環(huán)戴在豬鼻子上呀，這種話，這種話……哎！”她摸著額頭，卻暗暗透過指縫去觀察高良娣的表情。

    她特意用“我們”，為的就是激怒高氏。

    “太子妃的話確實(shí)過重了點(diǎn)，不過……若是沒有人拿恩寵、賞賜炫耀在先，也不會讓太子妃抓住話柄來教訓(xùn)一番，妹妹，你說是吧？”

    再傻也能聽出她話里的意思了，很顯然一點(diǎn)沒有站在她們這邊的意思，反而幾句話就讓她們把罪名做實(shí)了。

    可是，偏偏就有人那么傻，被恨蒙蔽了雙眼，聽不出高良娣的意思，使勁往槍口上撞。

    眼見王良媛不知好歹地要講話，成姬趕緊在桌子底下扯住她的衣袖，示意她安靜。王良媛即便有再大的不滿，也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

    “姐姐說的是，是我們沒有顧全大局了，妹妹們還有事，就先行告退?！闭f著，成姬拉了把王良媛，站起身準(zhǔn)備往外走。

    “對了，有件事提醒一下，對方到底是太子妃，是皇后娘娘親自給太子挑選的正妃，無論她以前如何現(xiàn)在怎樣，我們都要尊重她，而不是以‘那人’來稱呼太子妃，不然這是大不敬，被皇后娘娘知曉了，吃虧的是咱們?！?br/>
    成姬回過身，笑靨如花，“謝謝姐姐提醒，妹妹們記住了，下次會記住的?！?br/>
    “其實(shí)，若論胸懷的話，妹妹倒覺得姐姐更有資格做正妃，哈哈！妹妹說笑的，還希望姐姐不要往心里去。”

    聽著那逐漸遠(yuǎn)去的腳步聲，高良娣收回目光復(fù)又低下頭來繡沒繡完的圖案。

    “呿！平日里也不見她們來得那么勤，如今在太子妃那里受了氣，就想讓良娣您來出面，不管最后結(jié)果如何，都與她倆沒關(guān)系，蛇蝎之心真是不要臉！”站在高良娣身后的小丫鬟對著門口做鬼臉，氣氛道，“幸虧良娣您識破她們的嘴臉，不中她們的詭計。還是云昭訓(xùn)好，不和她們一起，又識大體，雖然出身不好，但是……”

    “明月，你說完了嗎？”

    明月低下頭，連忙道歉說：“對不起，良娣娘娘。”

    “知道錯就好，雖然是在自家這邊，但還是要小心為上，就怕隔墻有耳。你是我的陪嫁丫鬟，若是有人針對我，你就很容易被盯上，低調(diào)點(diǎn)其實(shí)不是壞事?！?br/>
    聽聞，明月緊緊捂著自己的嘴巴，說：“小姐，明月一定會注意的?！?br/>
    和成姬一道離開觀月軒，王良媛輕擰了把身邊的成姬，問：“干嘛要來找高氏？我就說她和元氏是串通一氣的，你非要來，看看最后求支援不成，還第二次被教訓(xùn)，我怎么這么倒霉啊？”

    成姬挑嘴一笑，笑意未達(dá)眼底。她拍拍王良媛的手背，安撫她的情緒，說：“姐姐您這就不懂了，你我對那兩人不熟，若不來打探，怎么知道元氏是一個人還是有人和她一起？雖然高良娣不表態(tài)，但妹妹我看得出，她不是那種喜歡挑事之人，至于那云昭訓(xùn)，連出面都不肯，也自然不是同那元氏一伙的?！?br/>
    王良媛側(cè)著腦袋看成姬那張勢在必得的俏臉，接過話茬，“所以？”

    “所以，元氏只是孤身一人，而我倆從今往后同心協(xié)力的話，還怕……”

    成姬最后的話消失在她嬌媚的笑容里，王良媛心知肚明她的意思，也跟著冷笑起來。原本爭鋒相對的兩個人，為了同一個目的聯(lián)手起來，意義自然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