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曈點點頭:“有。”
“什么?”
“它說,欠人的錢和債遲早都要還的,就算過了幾萬年也會被挖出來,所以不要花別人錢。人還要積德,得意時不要欺人太甚?!?br/>
“好刁鉆刻薄的嘴?!?br/>
“我只是嘴上厲害而已,沒有仗勢欺人?!?br/>
“你是說我欺負你?”
齊曈轉過身,看著陸彬楊不說話,眼神在問:你說呢?
陸彬楊聳肩:“我還以為是在幫你?!?br/>
“強加于人的不是幫助,是巧取豪奪。”
陸彬楊撲哧笑了,上上下下認真的打量她,眼神輕挑:“你有什么值得我費這么大勁‘巧取豪奪’的?”
齊曈坦然自若,也笑:“也許沒有,可利用價值總有,對不對?”
陸彬楊斂住笑,說:“咱們找個地方談談?!?br/>
“不去,我只答應陪你吃飯,現(xiàn)在沒時間,要走了。”
“你忘了找我的目的了?欠我錢的事不談了?”
被他擾的忘了正題只想走,齊曈氣了:“現(xiàn)在就說,兩句話說完拉倒!”
陸彬楊往面包車方向走:“沒有咖啡我不談?!?br/>
穿著黑衣的人背影囂張,齊曈氣的冒泡,卻也沒辦法,跟了上去。
陸彬楊把車鑰匙丟給她:“我喝酒了,你開車?!?br/>
齊曈眼睛都紅了:“陸彬楊!”
終究氣不過,她使勁踹了腳那輛面包車的輪胎,車子安了報警器,疼的“吱吱”直叫,抗議著齊曈的暴力。
到了溫馨古樸的咖啡館,兩人都不啰嗦,開門見山。
“你為什么給我錢?”
“想利用你?!?br/>
這是齊曈的原話,沒想到他這么直接,一時不適應,齊曈不知該說什么了。
此刻的陸彬楊像在談公事,冷淡而直接:“你缺錢,我缺一個女伴,可以等價交換。那些錢當然不夠,我可以追加,數(shù)目可以商量,根據(jù)你我相處的時間和交情深淺定?!?br/>
齊曈笑了,是發(fā)自內心的,像是長大懂事后還聽爸爸說給她摘月亮時的笑容:“陸先生,這是你的一廂情愿,與我無關。不好意思,這‘生意’,我不做?!?br/>
“你可以考慮一下,我給你時間。”陸彬楊不急,齊曈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中,或者應該這樣說:每個女人聽到這樣的“建議”,不管是真是假,都是要“拒絕”一下的。
齊曈起身:“不必了,你可以找更合適的人選。我很忙,倒夜班作息時間不規(guī)律,休息對于我很重要,以后不要再見面了。你的錢我暫時沒法還,等我父親出院或者他的醫(yī)療保險報銷下來,我會還的。這是我打的借條?!?br/>
陸彬楊沒有接:“沒必要,我會等到你點頭。”
齊曈無所謂:“確實沒必要,我不會賴賬的,你的賬號我也有,到時直接打到你賬戶里?!?br/>
陸彬楊端起咖啡抿一口,悠然的欣賞墻上的一幅油畫:“你可以理解的溫情一些:我和你談情說愛,你有經濟上的困難,你的男朋友會幫你?!?br/>
齊曈搖頭:“你也可以說的直白一些,你想包我,我還不至于缺錢到那個地步?!?br/>
陸彬楊也搖頭:“不是包養(yǎng),是要你配合‘做我女朋友’,這在‘性’質上完全不同,如果你情我愿,發(fā)生什么我也不介意。明白了沒?我不覺得你吃虧,你不是處女,而且我們也是‘熟人’——這也是我選你最主要的原因?!?br/>
這些話讓齊曈覺得難堪,瞪著陸彬楊,陸彬楊回敬的看著她,互不相讓,空間里火氣上升。雖然齊曈站著,陸彬楊坐著需要仰視她,可他的從容遠比齊曈的犀利更具強壓之勢,更有主導態(tài)勢。齊曈像一支孤島上的火炬,烈焰騰騰,被陸彬楊無盡的深海寒氣包圍。
和這樣的人對峙很費腦筋,齊曈冷靜一下,說:“沒必要把那天的事不停的提吧,大家都不是第一次?!?br/>
“所以我覺得繼續(xù)發(fā)展一下沒什么后遺癥,你是‘玩得起’的人?!?br/>
齊曈臉更紅了。
陸彬楊笑了,陡升戲弄之心:“惱羞成怒?敢做不敢說?”
“陸彬楊!”齊曈吼,她很久沒這么咆哮的發(fā)過脾氣了,陸彬楊真的欠揍。
陸彬楊站起來,齊曈瞬間變得矮小。
“我替你想了很多:靠你的薪水你們家只能維持生活,捉襟見肘。我能幫你:你父親可以住在全國最好的療養(yǎng)院里,這對他的康復和治療有好處;你家的房子太小,換個大的安置你母親,她能四處旅游、活的輕松愉快,或者去陪你父親。兩個老人安度晚年,我可以給你新的公寓,奢侈的生活,不上班也可以,而且你是我的正牌女朋友,名聲也很好……”
“那你我的契約期滿了呢?或者說你厭倦了我、不想再做這種‘善事’時,我們怎么辦?”齊曈問,執(zhí)拗的看著陸彬楊等他回答。
陸彬楊手一攤,看著她,不說話,但是意思明確:結束了就結束了,還要怎么樣?
齊曈說:“到時我們再搬回小房子,把父親接回家?情何以堪?陸先生,我父母病了是需要錢,可我們貧寒人家有自己活法:錢多多花,錢少少花。如果父母知道我和你的交易,他們會比生病還難過。我呢,是要結婚的,我要的是一個丈夫,安穩(wěn)的人生,而不是一個提錢匣子。你明白嗎?”
陸彬楊不置可否,齊曈知道他聽進去了,推開包廂的門,先走了出去。
陸彬楊跟了上來:“我也回醫(yī)院,我送你。”
一路沉默,陸彬楊不知在想什么,偶爾換擋的時候,齊曈能看到他的手腕上一只表價格不菲。不僅是他,連帶他的朋友們、連帶中午那頓飯,都是這城里的頂級豪華般配置。
比起來她真的是寒酸至極。
如此不相配的兩人,陸彬楊怎么會想到那樣的“提議”?齊曈想不通,不過她的決定想來是正確的:道不同,不相為謀。
遠離這些富貴之人,能讓人活得踏實、實在、安心。
齊曈自問:拒絕的原因中,除了那些說出來的,有自卑嗎?
是有一些的吧,錢財面前,她是有些自卑,她承認。
到醫(yī)院,齊曈正要下車,就聽見有個聲音說:“結婚也不是不可以?!?br/>
心陡的一顫,她第一反應是自己幻聽:一路想這件事想得太多,可還是情不自禁的看向陸彬楊。
陸彬楊熄火拔下車鑰匙,轉身看向齊曈,很嚴肅的重復一遍陳述句:“結婚也不是不可以。”
齊曈呆了半天才說:“開什么玩笑?”
陸彬楊說:“那天在病房,你說過,只要有人娶你就嫁,這話總沒錯吧?”
齊曈不說話。
陸彬楊雙手扶著方向盤看向前方:“我也一樣,娶誰都是娶,有人敢嫁,我就接著。你也不用擔心合同到期沒有退路不好看?!?br/>
齊曈緩過神,尷尬的笑:“你要真是這樣,怎么會輪到我?林安雅怎么會飛了?”
“哦,你還惦記著她呢?難道你介意我的前女友?”陸彬楊斜睨著齊曈,像是抓到了她的弱點。
齊曈心慌,裝出自然:“關我什么事?”
“不關嗎?我現(xiàn)在是向你求婚?!?br/>
齊曈裝啞,耳后卻泛起了紅暈,陸彬楊看在眼里,心中隱隱一動,就想起了那晚的情潮,眼睛在她身上逡巡。
車里的氣氛立刻曖昧,齊曈坐不住,急著下車。陸彬楊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欺身上前。
齊曈被固定在靠背上,眼睜睜的看著他眉目清俊的臉近在眼前,被男人的呼吸和味道包圍,她眼里滿是慌張和懼怕,氣息凌亂。
陸彬楊的目光流連在她烏溜溜膽怯的眼、姣好的臉龐、微微翕動的鼻翼、還有泄露一切秘密微顫的唇。
他的聲音喑啞,帶著蠱惑:“為什么害怕?想我了嗎,我想你了……”
低頭就想捕捉她的唇齒,那里的滋味他回味很久了。
齊曈不顧一切的掙扎,陸彬楊頓時沒了興致,放開她。
掙脫束縛的齊曈逃離那輛車,一路狂奔,引來無數(shù)路人側目。進了病房她的心跳得更猛了,全身的肉都在跳,跳得她心虛害怕,全身燥熱。于是靠在冰冷的墻上大口的呼吸換氣,說不出話來。
陸彬楊派來的特級護理還在,見她回來就走了。媽媽給她遞來一塊毛巾:“怎么跑的這么急,臉紅成這樣,快擦擦。”
兜里的手機響了,是前兩天晚上那個打錯的電話,尾號是很好的數(shù)字,所以齊曈記住了,便接起,不料竟是剛才那個人的聲音:“后天我請朋友吃飯你陪一下……”
齊曈被燙了一般,把手機遠遠的扔在病床上,來不及掛斷。
手機屏幕亮了一會兒就暗淡了,那邊掛斷了。
媽媽疑惑的看著女兒,齊曈也看著媽媽,不知該怎么辦。陸彬楊的聲音陰魂不散的依舊纏著她,在耳邊無限回旋。
陸彬楊給齊曈打完電話,點燃一支煙,給峰子打電話。原擔心KTV里聲音嘈雜,他聽不到,沒想到居然一通就接,顯然他還在亢奮,很激動:“彬楊,在哪兒?”
“醫(yī)院,你呢?”
“公司,在改項目方案,這回一定做出個樣子來,堅決不給你掉鏈子!”
陸彬楊奇怪:“你不是帶著安雅去唱歌?”
“你不去她還唱什么,回公司了,齊曈呢?”
“走了?!?br/>
“你和那妞兒……”峰子的話拖著長長的尾音。
陸彬楊狠抽幾口煙,然后一口全呼出去:“你不是都知道?”
陳峰撓頭:“還以為你說著玩,來真的?你小心點,那女人不好惹,你看她那眼睛,挺狠的,惹急了敢拿車撞你,又不是沒撞過你?”
陸彬楊嘿嘿笑:“還行吧,挺適合我們家門風的。你怵她?”
陳峰嘖嘖的:“是女人我都怵,我心軟,沒你狠。你不就是想把老爺子氣吐血,注意把握分寸,別被她粘住,多給些錢,也不要弄得全世界都知道,將來哪個大家閨秀還敢嫁給你?”
陸彬楊想起齊曈說他是“提錢匣子”的話:“你的意思是讓我當她的‘提錢匣子’?”
峰子認真的當起“高參”:“要不干脆立個合同吧,分的時候也利索。再有,別把她帶到人前,像今天你帶她吃飯就不合適,不過今兒的都是自家兄弟,無所謂……”
陸彬楊嘴上應酬著陳峰,想著他將來要叫齊曈“嫂子”,不知會是什么表情和情境。隔著電話,陳峰看不見陸彬楊的笑,是那種一邊挖陷阱、一邊幻想敵人掉進坑里的笑。
陸彬楊很篤定:齊曈會答應的。如果真的只是要結婚,從條件置換的角度,她找不到比他再理想的人。
蛇打七寸,他知道她的要害。目前的情況是這只蛇不甘心就伏,他的力度也還不到一擊致命的地步。
電話那頭陳峰還在嘮叨:“……你就是塊五花肉,女人都想騙你,你還不太傻,什么都看的透,總是騙不了你,你也怪可憐的。”
陸彬楊被逗笑:“是啊,女人都不好惹。你哪次不是被林安雅收拾掉?她馬上結婚了,你真的要去喝喜酒?其實我看你挺像新郎的。”
陳峰哈哈大笑,笑的突兀:“算了,我還是愛錢,這個項目你可得幫我上心?!?br/>
陸彬楊點頭:“答應了,我就會賣力?!?br/>
似乎不想多聊,陳峰匆匆找個借口掛斷電話。
陸彬楊看著安靜的手機,覺得這個現(xiàn)代化的東西充滿妖氣:對著一個機器說話就能影響到另一個空間人的情緒。有時一個人對著一個手機能說一天話,貼在耳邊、嘴邊,比對爹媽老婆都耐心、親密。手機一掛斷,似乎和整個世界都中斷聯(lián)系了。
這情形是不是很怪異?
不管了,反正現(xiàn)在頭疼的是陳峰子。他會怎么做呢?大約也只是為林安雅煩躁一陣子就罷了,然后忙他那小破公司,誰讓他最愛的是錢呢。
也許林安雅嫁給那“眼鏡”是對的,她和陳峰在一起就能幸福?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