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爺，你用過膳了嗎？”許棋踏進(jìn)書房，又道:“大將軍說六月中旬便能歸來，上次的書信說六月底?！?br/>
    小侯爺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念想起自己買的平安扣，從竹箱內(nèi)取出，緩緩走近許棋。

    許棋看著落在眼前的平安扣吊墜，眼睛一亮，攤開手接住。平安扣的玉體泛著淡淡的紫光，掛繩也是雪青色的。她摸了一會，直接往脖子上戴，抬起頭朝著小侯爺笑了笑，“謝謝二哥?！?br/>
    小侯爺欣慰地笑了笑，他最喜歡許棋叫他二哥，一叫便消氣，奈何許棋不常叫，不然有些說教是可以逃過的。

    蘇正則歸來那日，本在城門口等著的許棋被勸回王府，她趴在桌子上玩弄著茶碗，時不時抬眼望向廳外。

    蘇正則依舊穿著白色衣衫，細(xì)細(xì)一看又有些不同，那衣衫好似透著淡淡的藍(lán)色。

    “靜安寺一切安好，這是常青師父托我給你的平安符?！?br/>
    蘇正則打開包裹，將東西遞給許棋。他轉(zhuǎn)頭又解開另一個包裹，從里面拿出吊墜。

    許棋一看便知是平安扣，她抬手將脖子上的平安扣拿出來，給蘇正則看了看。

    “我這是晚了一步?！碧K正則淡淡笑道。

    “今日戴這個，明日戴那個，日日換?！?br/>
    許棋拿過蘇正則手中的吊墜，也是紫色的，不過比小侯爺給的顏色淺一點(diǎn)。她抬著手將新的平安扣戴上，兩條吊墜的玉扣落在胸前，與這雪白色的衣衫極配。

    說來也巧，往日許棋穿的都是白色勁裝與黑色勁裝，這次揚(yáng)琴不知從哪里找出來的一套雪青色的勁裝，她也是第一次穿。

    “小將軍很好看?！?br/>
    “我也這么覺得?！?br/>
    蘇正則輕笑道:“明日午后，我便來接小將軍去垂釣。”

    許棋點(diǎn)了點(diǎn)頭。

    次日，天霧蒙蒙的，午后依舊陰沉沉的。

    許棋仰頭看著天，心中嘆道別下雨，我與大將軍有約。

    依舊是老地方，許棋放好馬扎，朝著蘇正則招手。她看著自己的新魚食，充滿信心。

    “大將軍，這次我們肯定能滿載而歸?！鳖^微微歪向蘇正則。

    蘇正則順手將許棋額前的碎發(fā)順到耳后，看著怔住的許棋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做了什么。他緩緩將手拿開，許棋額前的碎發(fā)成了一縷從耳后落于眼前。

    兩人默契地不提。

    魚竿微動，許棋轉(zhuǎn)頭一看，將魚竿拉上來。

    是一條黑黑的魚，巴掌大小。

    她將魚放入木桶里，盯了許久，看它尚有活力才放心，伸頭看著大將軍桶里的一條大魚，眼中滿是羨慕。

    蘇正則紋絲不動地坐在馬扎上，眼睛直盯著河面。

    許棋拿起魚竿，重新拋入水中。

    一滴雨落入許棋的眉間，她抬手一摸。

    “大將軍，下雨了。”

    話音一落，細(xì)雨隨之而至。

    蘇正則拿起一側(cè)的雨傘撐開，雨落在傘面的聲音響起。

    許棋嘆道:“大將軍，我們才釣到兩條魚。”

    “怕是不能滿載而歸了，走吧，過幾日再來?！?br/>
    “東西怎么辦？馬夫他們離這里有些遠(yuǎn)?！?br/>
    蘇正則不經(jīng)意間看向遠(yuǎn)處，對著許棋道:“此處人煙稀少，先放在此處，我會派人來拿。”

    荒間小道，雜草叢生。

    兩人同撐一把油紙傘，并肩而行。

    雨淋淋瀝瀝地下著，兩人悠悠地走著。雜草伸入小道上，走過時衣衫沾上了水珠。

    許棋低頭看著水跡，衣擺上的水痕縱橫交錯，宛如繡上的花紋。

    她轉(zhuǎn)頭想看清遠(yuǎn)處朦朧的古樹，滴答滴答的雨水先入眼簾，很近，卻沒有淋到她。

    轉(zhuǎn)頭看向前方，她抬起手握上傘柄，將傾斜的傘擺正。

    直立的傘下，兩人漫步而行。

    淡淡的身影仿佛融入天地，掠過的南風(fēng)吹動了雜草、樹枝，吹起了青絲。

    風(fēng)輕輕停下，青絲緩緩落下。

    “哎呦，我的頭?！?br/>
    許棋踏上馬扎的腳瞬間收了回來，余光中看見交纏的青絲。

    青絲掛在蘇正則的玉冠上。

    她抬眼望向蘇正則，拿出藏在腰間的短刀。

    蘇正則接過短刀，卻沒有割斷，反而收了起來，抬手去解相纏的青絲。

    “大將軍，割斷吧?！?br/>
    蘇正則抬眼望向她，又接著順開青絲，很輕很輕。

    許棋搶過短刀，抓起那縷青絲割斷。

    青絲緩緩下落，落在蘇正則的手里。

    許棋將短刀塞進(jìn)腰間，看著被割的頭發(fā)丑丑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

    雨停了，半日不見的太陽微微露出輪廓，驅(qū)趕著天空的烏云。

    “姑娘，快換身衣服?！绷倏粗邅淼脑S棋，急忙走上前。

    許棋聞言，脫下外衫遞給柳琴，拿著臉巾擦了臉。

    柳琴看著許棋身上的襯衣沒有濕透，又摸著濕濕的外衫，好笑道:“姑娘是不會打傘嗎？”

    許棋抬手摸了摸肩膀，一邊干爽一邊微濕，心中回道是大將軍不會打傘，打斜了。

    陽光明媚，微風(fēng)徐徐。

    許棋捶打著酸痛的身子，緩緩起身。

    半個月不曾練劍，昨夜一練，今日果然不適了。

    不過一想到與大將軍待在一處，一同在書房里看書，一同種下海棠樹，一同在廚房里做糕點(diǎn)……如此少練一點(diǎn)也是無礙的。

    她穿上昨夜與揚(yáng)琴一起挑出來的丁香色襦裙，坐在鏡臺前看著揚(yáng)琴為她梳頭。

    許棋看著銅鏡里那片被割斷的青絲，無聲地嘆了口氣。

    今日是董時舒出嫁的日子。

    “許姑娘。”

    許棋正要走進(jìn)董府便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轉(zhuǎn)身張望，不見人。

    “許姑娘。”轉(zhuǎn)角處走出一人，是董時舒的侍從，沈落。

    許棋看了看周圍，走了過去。

    “今日……有什么要我?guī)Ыo她的？”許棋看著沈落緊攥著的手，問道。

    沈落緩緩伸出手，張開手掌，露出一對紅翡翠滴珠耳墜。

    許棋點(diǎn)了點(diǎn)頭，接過來，走進(jìn)董時舒的閨房，將耳墜交給了她。

    董時舒趕走了所有人，只留許棋一人，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手中攥著那對耳墜，哽咽道:“你知道嗎？董府雖不喜我，可唯一能與表兄講幾句話只有我，那時我的姑母董貴妃對我這個不受寵的嫡女最好，她一心想我嫁給表兄……我不在意你的存在，表兄有喜歡的人，我也有喜歡的人，相敬如賓很好，只要正妻之位沒有受到威脅，我不在乎表兄納妾……可表兄對我僅僅是憐憫，我們太相似了。所以他會喜歡你，我會喜歡沈……沈落?！?br/>
    許棋站在董時舒身側(cè)，看著她說完話，摘下耳上的耳墜，狠狠地將那對紅翡翠滴珠耳墜戴上，耳垂流出鮮紅的血珠。

    那翡翠的色澤不太好，可與紅嫁衣很相配。

    許棋黑漆漆的眼睫顫了顫，伸手遞給董時舒手帕。

    董時舒低著頭，手帕遮擋她的臉，許棋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聽見了她壓抑的哭聲。

    聲音漸漸變小，她抬頭輕輕擦拭著臉上的淚痕，顫抖地打開胭脂盒，粉撲在臉上，慘白的臉有了一絲血色。

    日未落時，許棋重新走進(jìn)董時舒的閨房，將早早備好的禮品放在董時舒面前，走到角落，看著董時舒與一群面生的人相互奉承。

    董時舒走到許棋面前，抱住她，在她耳邊輕聲道:“我真的不喜歡你，你一個孤女憑什么能得到這么多，憑什么……”

    許棋怔住。

    我真心希望你與表兄好好的。

    那聲音很輕很輕，可許棋聽到了。

    她抬眼望向被媒婆饞著走出房門的董時舒，那雙掛著淚珠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便轉(zhuǎn)身走了。

    “小將軍想什么這么入神？”

    許棋搖搖頭，那日董時舒出嫁前對她說的并非沒有影響，她不明白董時舒對著她表達(dá)的善意為何會在那一日盡數(shù)收回，卻又希望她能與大將軍好好的。

    她趴在案桌上，看向窗外的樹，無意識地放下了手中的筆?！按髮④姇⑵藜{妾嗎？王爺都是有側(cè)妃，有妾室的?！?br/>
    蘇正則聞言抬頭，停下筆，看向許棋道:“只娶妻不納妾?！?br/>
    許棋點(diǎn)了點(diǎn)頭。

    “怎么突然想到這件事？這幾日見你魂不守舍的，便是想這個？”

    “突然想到的。最近太累了，侯府事務(wù)有些多?！?br/>
    “睡一會吧”

    平穩(wěn)的氣息傳入耳中，蘇正則抬眼看向睡著的許棋，起身為她蓋上衣袍。真是委屈他的小將軍了，只能與他待在書房里，哪也去不了。

    轉(zhuǎn)頭看向案桌上的公文，感嘆皇兄當(dāng)真不會與他客氣。

    又合上一本折子，他揉著頭看向一旁的折子，入眼的便是沈家的折子，轉(zhuǎn)念又想到沈初靜，嘆了一口氣。

    “師姐怎么突然想去揚(yáng)州，你的生辰很近了，你若是去了揚(yáng)州我怎么給你慶生啊?！痹S棋抱著沈初靜，一臉不舍。

    沈初靜扯開扒在她身上的許棋，淡笑道:“便是想出去走一走，剛好景安家的船隊要下?lián)P州，我跟著一同去，母親他們也放心一點(diǎn)。你給我慶生便是一碗長壽面與一個奇怪玩意，剛好今日我來了，你給我做一碗長壽面，至于禮物……待我歸來再給我吧。”

    許棋拉著沈初靜走向小院的廚房，口中喃喃道:“明日走，今日才與我說，好生無情?！?br/>
    碼頭吹來一陣風(fēng)，許棋抬手理了理吹亂的青絲。沈初靜與林景安站在船上朝她揮了揮手。

    巨大的船漸漸遠(yuǎn)行，消失在遠(yuǎn)處。

    許棋站在那里待了一會。風(fēng)變大了，水波卻變小了。

    陽光正好，微風(fēng)不燥。

    許棋放下手中的青霜劍，坐在石凳上歇息。

    一下子便清凈了，大將軍事務(wù)繁重，沈師姐與林師兄去了揚(yáng)州，葉師兄在軍營訓(xùn)練，葉婉……

    許棋想著想著便感嘆自己好孤單，她起身回到房內(nèi)，將侯府近日的賬本過了一遍。

    午后，她拿著手中的銀票，裝扮了一番走出侯府。

    又過了幾日，許棋實(shí)在寂寞了，收拾行李跑回書院。她跟著秦秋濯熟悉著書院的小事務(wù)，偶爾管著墨韻軒里的女童，聽著她們師姐師姐的叫喚。

    老先生又開始嫌棄她了，這次不過三日便得到了老先生的嫌棄，比之前更早了。

    書院依舊安靜，多數(shù)學(xué)子謹(jǐn)遵院規(guī)，也有似潑猴的學(xué)子在與宋夫子斗法。

    許棋拍了拍楚不凡的頭，“宋夫子還沒有逮住你？”

    楚不凡揚(yáng)起下巴，神氣道:“那是，我可是不凡，想抓到我不可能?！?br/>
    許棋瞧他神氣的模樣，起身往外走，作勢要去找宋夫子。

    楚不凡急忙起身拉著許棋，伸出三只手指對天，可憐兮兮道:“師姐師姐，我的好師姐，別和我計較，我下次一定不偷偷跑出去，我發(fā)誓?！?br/>
    許棋轉(zhuǎn)頭笑了一下，“我去找老先生，還有發(fā)誓是這三只手指嗎？”

    楚不凡放下手指，看著許棋遠(yuǎn)去的背影，嘆道書院的飯菜實(shí)在消受不起，下次出去要更小心了。

    書院的日子過得很快，一下子便到了九月。

    “小侯爺、顧師兄、既明師兄，你們可還有事？”

    三人搖了搖頭。

    “那剛好，我要去給沈師姐的茶樹澆水，我們一起？”

    快入冬了，沈初靜依舊沒有歸來，許棋替她照看著這片茶樹，萬幸所有茶樹都還活著。

    清淺的小溪露出了磷磷白石，幾片紅葉掛在樹間。

    四人走在石階上，身影隱于山間。

    茶樹依舊很綠。

    許棋一棵一棵查看著，又澆了點(diǎn)水。天有些涼了，茶樹也要防凍了。

    黃昏之時，四人拖著勞累的身子下了山。

    “阿棋，你何時回侯府？”

    許棋走在最后面，大聲喊道:“不回，沈師姐不在、大將軍不在、林師兄不在、葉師兄不在，沒有人陪我，我要賴在書院里不走了，日日煩你們。至于侯府的事務(wù)，我選一日回去處理便好?！?br/>
    師既明轉(zhuǎn)頭看向許棋道:“你別招惹新師弟，楚不凡他們跟著你學(xué)壞了?！?br/>
    “師——師兄，你不能這樣講的，這不是學(xué)壞，是傳承?！?br/>
    顧元敬道:“上梁不正下梁歪?！?br/>
    許棋三人禁言，他們實(shí)在沒有理。顧元敬是守院規(guī)的好師兄，而他們大半的院規(guī)都犯過。

    踏入房內(nèi)，一眼便見矮桌上的杏仁酪，喊了一聲:“大將軍?！?br/>
    無人響應(yīng)。

    她皺眉坐下，看著杏仁酪，想著大將軍去哪了。

    門被輕輕推開，一束光直射許棋的眼睛，她瞇著眼睛看向門口。

    “大將軍，很刺眼的?！?br/>
    蘇正則轉(zhuǎn)身將門關(guān)上。

    許棋舉著空了的碗，笑道:“一如既往的好吃?！?br/>
    蘇正則點(diǎn)頭，“你何時回侯府？”

    許棋支著下巴道:“不太想，侯府沒有人陪，大將軍的事辦好了嗎？不要太勞累了，傷了身子便不好了。”

    “我記下小將軍的吩咐了，過兩日要去青州?！?br/>
    “青州啊，我去過的。特別是梅園，可好看了，紛飛的雪花，還有紅梅?！?br/>
    ……

    蘇正則待了一會便離開了，許棋被老先生叫走了，沒有送他。

    自前些時日，蘇正則突然繁忙起來，時時見不到人。

    許棋搬回書院后只與蘇正則見過幾面，每一次蘇正則都會給許棋帶來吃食，然后匆匆離去。

    她住在書院里，時有人相伴。

    遠(yuǎn)在京都的皇宮，皇帝披著斗篷看著玩鬧的希詢，眼中含著笑意。

    溫暖和煦的陽光照拂，微涼的輕風(fēng)吹過。

    皇帝側(cè)目看著皇后的笑顏，他真很久沒有陪過妻兒了，抬手牽起皇后的手，朝著希詢走去。

    皇后怔住，不自覺地跟著走了幾步。

    三人一同回到鳳儀殿，皇帝端著碗親自喂著希詢，低頭看著抱著自己腿的希詢。日子過得真快啊，當(dāng)初在他懷里的孩子已經(jīng)長高了。

    日暮時分，帝后安頓好睡著的希詢，一同走在廊下，看著天邊的太陽緩緩落下。

    “皇上，希詢一日未去陪母后，臣妾需去慈寧殿一趟。”

    “我與你一同前去，宮內(nèi)唯有希詢陪伴母后，是我的不是。”

    慈寧殿，太后正賞著菊花，見人通報便放下手中的□□。安竹攙扶著太后來到正殿。

    “給母后請安?！?br/>
    太后落座，看著一同來慈寧殿的帝后，“希詢又睡著了？”

    “玩累了便睡下了，明日兒臣……”

    太后打斷皇后的話，道:“無礙，隨他玩吧，陪著哀家是無聊了些?！?br/>
    “母后近來身子不太好，太醫(yī)……”

    “哀家身子不好，皇帝可瞧過你那慘白的臉，國事繁忙，也要顧著身子?！?br/>
    皇帝頷首道:“母后說的是?！?br/>
    “側(cè)殿里有哀家新配的安神香，你且去拿一盒，哀家與皇后講些體己話?！?br/>
    皇帝疑惑太后為何不派人取來，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皇后。轉(zhuǎn)念又想，皇后與太后的關(guān)系一向融洽，放下心走出正殿。

    側(cè)殿里安竹借著微弱的光走向燈罩，兩盞燈光照清了殿內(nèi)的布置，皇帝踏進(jìn)殿門，等著安竹將安神香拿來。

    他張望著殿內(nèi)，瞥見一張泛黃的紙，走上前一看，是他幼時為太后寫的祝詞。他走近案桌又看見一幅畫卷，伸出手將畫卷放好。

    又一盞燈點(diǎn)亮。

    安竹轉(zhuǎn)身看著一動不動的皇帝，又看見長桌上的畫卷。

    畫卷打開了，畫卷上的女子露出真容。

    安竹眼睜睜看著皇帝伸出顫抖的手觸碰到畫卷，眼中的淚猝不及防地落下。

    “嬤嬤……請?zhí)髞??！?br/>
    安竹聽著皇帝沙啞的聲音，俯了俯身便走出殿門。

    皇帝站在那里，眼中只有畫卷。

    殿門被緩緩?fù)崎_了，太后看著背對的皇帝踏入殿內(nèi)。

    皇帝聽著背后傳來的動靜，張了張嘴巴，好不容易才說出話。

    “太后，這畫中似阿棋……的人……是我的……生母，對嗎？”

    “我真是老了，竟然將霍姐姐忘了?！?br/>
    太后滿臉懷念，又好似松了一口氣，轉(zhuǎn)頭看了一眼安竹。

    安竹會意，俯身離開。

    殿外的風(fēng)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