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別的小說里不一樣，這個道士并不邋遢，一身干凈的道衣道袍，就連腳上穿的道靴也是一塵不染，肩上挎的黃布包也如同新的一般。請原諒小飛，他實(shí)在不知道那包叫作褡褳。不過他并沒挽起發(fā)髻，而且?guī)е桓蹦R。

    這就顯得有些不倫不類起來，小飛首先便皺起了眉頭以示反感。心外無物的道士整的這么干凈想干什么？他不由地想起偉大的性工作者減少了強(qiáng)奸犯之類的奇談怪論。

    但那道士并沒在意他皺起來的眉頭，反倒是像看風(fēng)景一樣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那道士看完后，還點(diǎn)了點(diǎn)頭，摸了下下巴上的胡須，臉上浮現(xiàn)出笑容。好像是說這是一個很不錯的人。

    他心里的火更加地大了。特么的，自己是需要伯樂的人么？成堆的獎狀，好不好。你不要在這里炫耀什么發(fā)現(xiàn)了千里馬，也不要賣弄什么高深的相術(shù)。

    但他的火只是窩在心里，他知道情緒這東西只可錦上添花。每一個人都是潛在的消費(fèi)者，這種理論他大抵是知道的。而顧客是上帝的名言他當(dāng)然爛熟于心。

    于是他說：“道士叔叔，需不需要我為您做點(diǎn)兒什么？這祛斑花效果實(shí)在是不錯的。”雖然他也知道話是廢話，道士嘛，哪里需要這種東西？？但他還是習(xí)慣性地說了出來。

    道士果然沒接他的話，而是說：“五日之內(nèi)，逢白則吉，遇鵬則兇?！?br/>
    這么直接？

    “滾蛋！”小飛的火終于噴薄而出了。

    但道士并沒生氣，甚至還笑了笑，說：“抱歉，我不是蛋，所以不滾?！?br/>
    嘩啦一聲，一盆水澆了過來，小飛的火一下就滅了。但他還是有些不高興。

    “道爺，我很窮?！彼淅涞卣f。畢竟他是紅旗下長大的一代人，而且這基本也算得上是準(zhǔn)確的自我描述。

    道士又笑了笑，“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將相本無種，男兒當(dāng)自強(qiáng)?！保ㄍ翡ā渡裢姟罚?br/>
    這實(shí)在和錢沒半毛錢的關(guān)系。

    “道爺，背的一首好詩?！钡€是有點(diǎn)兒煩，剛聽完老師三年的嘮叨，現(xiàn)在你又蹦出來啰嗦，于是忍不住地出言譏諷道。

    道士依然風(fēng)云不變，說：“小友最親密的人去世已經(jīng)兩年，在他死后半年內(nèi)還發(fā)生過好幾件奇怪的事情?！?br/>
    小飛愣了。

    他爺爺老黃頭當(dāng)然是他最親密的人，而且他確實(shí)是在兩年前去世的。但問題是知道這件事的人實(shí)在屈指可數(shù)，眼前的道士并不包括在內(nèi)。

    自從那晚李叔拉走老黃頭的遺體后，他便一直對外說爺爺出了遠(yuǎn)門。對任何人都這樣，而且一直是如此。

    他沒說，李叔更加不會說。對于李叔他還是了解的，都叮囑他要保密，他自己怎么會亂說呢？更何況他從來都沒聽過他扯什么家長里短。這道士怎么知道呢？

    但沒等到他問出口，道士就緊接著又問了起來：“你是不是在親人去世不久，他總是在睡著后似醒非醒時聽到時不時從院子里傳來打鬧聲。第二天查看時，總會在一些角落里發(fā)現(xiàn)一些若有若無的像是血跡一樣的東西？”

    小飛點(diǎn)點(diǎn)頭，“是的，那段時間我家老鼠好像特別鬧騰，被貓吃掉了不少?！?br/>
    “哦，那老鼠的尸體呢？”道士問道。

    小飛一下驚訝起來，確實(shí)，他當(dāng)時并沒發(fā)現(xiàn)老鼠的尸體。

    “可能是被貓吃掉了吧?！?br/>
    “總該留下些什么吧，不可能吃得那么干凈吧?！钡朗吭俅握f道。

    “那你說是怎么回事呢？”小飛好奇起來。

    但道士并沒回答他，而是再度問他是不是在老黃頭去世不久，還有好幾個人來向他打聽《素書》。

    他只能點(diǎn)頭，因?yàn)槟且彩鞘聦?shí)。

    他又想起了那四人。

    事情得要追溯到他爺爺老黃頭去世后，當(dāng)時他家就來了一些奇怪的陌生人。

    由于不知名姓，我們姑且以ABCD來代替吧。

    在爺爺去世后的八九天，A先生到了他家。

    “小弟弟，你好，你家這房子很有古色古香的味道，也很安靜，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給我租一間呢？”

    小飛點(diǎn)點(diǎn)頭，于是帶他去了老黃頭生前住的那間房子，他確實(shí)需要錢。

    A先生看了一圈后，問他有沒有看過一本叫做《素書》的古書。

    小飛搖頭，A先生于是匆匆地走了。

    他的房屋自然沒租出去。

    又過了一兩天。

    B先生來了，這是一個很直接的人。

    他開口就問，“聽說老黃頭收垃圾時收到了一本《素書》，是不是這樣呢？”

    小飛照例搖頭。爺爺收垃圾是事實(shí)，但他否認(rèn)的是那本書，因?yàn)闋敔斒諘盏幕旧隙际侵袑W(xué)教材教輔或者廢舊試卷等，其他的書他并沒見過。

    然后他掏出一百塊錢說：“我和老黃頭生前是好友，來的匆忙，沒買香火，麻煩小友日后代我上個墳，多謝?！?br/>
    小飛把錢接過了過來，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

    然后B先生又說：“不知道能不能緬懷下他的故居呢？”

    小飛看了看手上的錢，同意了。

    B先生于是走進(jìn)老黃頭生前居住的房間，東看看西看看，很是唏噓了一番，然后走了。

    接著是C先生，C先生比較有趣。

    當(dāng)時他正在掃地，C先生吟著有朋自遠(yuǎn)方來，不亦樂乎，話音未落就不請自進(jìn)走進(jìn)了大門。

    小飛停下掃地的動作，忍不住地笑了下。

    然后C先生問他有沒有見過一本用布帛寫就的《素書》，他愿意出高價購買。

    小飛可惜地?fù)u搖頭。

    然后C先生說這里環(huán)境很好，忽然想在這里住上一段時間，不知道可不可以。

    小飛高興了，有人要租房，當(dāng)然很好。

    于是他就帶他去了老黃頭的那間房子。

    但C先生看了一遍后，又說不租了。

    風(fēng)趣的C先生變成了討厭的C先生，匆匆地走掉了。

    最后是D先生。

    他先是借口聽有人說你家房子想要出租，然后談了價錢，看了老黃頭生前所住的房子，最后還付了一些定金，到快要出門的時候才想起來問了下那本書。

    小飛照例是搖頭。

    D先生照樣匆匆地走掉了，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