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個徹底變異的家伙，男孩這下子徹底偃旗息鼓了。他頹然地跪坐在地，他看著自己手上小小的劃傷：“我原來只是看他有些不對想幫幫他，這個傷口也只是小傷口……我沒有想到……我真的只是想幫幫他……”

    男孩一邊說這一邊開始哭泣。

    “我只是想幫助他難道也錯了嗎？我們是原生人類從來沒有離開過要塞，為什么會感染喪尸病毒呢？”

    這樣的畫面在谷三心中已經(jīng)快激不起任何波濤——太眼熟，太常見，在過往的奔波之中，同樣的悲劇在不斷地上演，曾經(jīng)犯下過的錯誤如今又再一次發(fā)生。善良的人總是會在喪尸病毒面前率先受到傷害，這幾乎是不可避免的。

    是啊，誰又做錯了什么，只是單純想要幫助他們，為什么又會感染呢？谷三看著那個男孩，沉默片刻之后，說：“如果他感染以后發(fā)作的速度有那么快，我們坐在這兒，等個十幾分鐘就知道你究竟是那38%還是那62%?！?br/>
    “如果……我是呢？”

    谷三指了指窗戶外。

    那個男孩眼神之中透出絕望：“你不是來救我們的嗎？你不應(yīng)該保證我們所有人都好好回到家人身邊嗎？”

    谷三看著他要沖上來的姿態(tài)，直接側(cè)過身，避開了他的沖撞。她面無表情道：“外部世界就是這么殘酷，你們可能在要塞里呆的太久，不清楚人類曾經(jīng)遭遇的一切了?！?br/>
    “可還有別的機(jī)會吧……求求你……我不想死，我不想變成喪尸。我才十六歲，你一定還有什么辦法讓我活下去的吧？”

    谷三看著他：“有?！?br/>
    男孩瞬間又揚起了希望：“是什么？告訴我，是什么！”

    “切掉受傷部分，可以一定概率阻止病毒擴(kuò)散。速度要快，不然遲了，等病毒隨著血液去往你身體各個部位，這么做也沒什么用了。”

    可是這話一出，那個男孩卻又退卻了：“不……難道你要我后半輩子做個殘廢嗎？”

    “殘廢還有后半輩子。再說了，你可以安裝一條新的義體手臂?！?br/>
    “我是原生人類，我才不要裝上那種冷冰冰的機(jī)器！”

    “冷冰冰的機(jī)器？”谷三冷笑了起來，“你知道為什么人類在獲得義體改造技術(shù)以后無比興奮嗎？你們能安待在要塞之中也靠著義體改造。你唾棄的機(jī)器是唯一帶給你們生存希望的東西。隨你便吧，你想出去和那些家伙作伴我也不會阻攔你?！?br/>
    谷三嘴上雖然這么說，但還是留了一把匕首在這個男孩身邊，隨后拉起鐵門爬回車前座。她看了眼兩側(cè)的年輕人，讓他們自己各自坐好之后，重新發(fā)動汽車，帶著另一輛車往加油站那邊駛?cè)ァ５溶囋僖淮瓮Ｏ聲r，谷三聽見被隔離出來的車廂傳出一陣哀嚎。谷三隨即拉開車門，下車之后將圍聚在周圍的幾個喪尸解決干凈，而后拉開了車門。

    那個男孩額頭上布滿了細(xì)密的汗珠，嘴唇泛白，血腥味在車廂中彌漫。那個男孩手中還握著谷三留下的匕首，他身旁則是那條斷臂。他看見谷三打開車門，顫動著身體朝她靠過來：“我……解決了。”

    谷三迅速對他傷口進(jìn)行了包扎，讓他好好平躺下來?？杉幢闳绱?，她還是沒有打開隔離層。男孩略微詫異：“我都已經(jīng)把受傷部分部都割斷了，為什么你還是要留著這層隔離層?！?br/>
    谷三卻連頭都沒有抬起：“一個小時觀察期，等那個時候你確定沒事才是真的沒事。我不會冒任何危險讓你有機(jī)會感染其他人的?！?br/>
    “……這就是以前的人生活現(xiàn)狀嗎？你們就是這樣把所有人當(dāng)做潛在敵人？”男孩看起來失望極了，“還是說只是因為你是義體人，你厭惡我們這群原生主義者？”

    “我懶得厭惡任何人?！惫热沉怂谎?，“不論發(fā)生什么，我永遠(yuǎn)都以最大存活數(shù)為目標(biāo)。至于是你還是誰，只要感染了喪尸病毒，我都不會讓他和未被感染的人親密接觸?！?br/>
    “哪怕這些人是你們的親人、好友，也會遭受這樣的待遇？”

    “是的，不管那個人是誰。如果你身邊的人一個個因為優(yōu)柔寡斷、過分善意接連消失，你也會學(xué)會最為殘酷的一課的。”谷三說完這句話，重新打開車門迅速離開。她還要給兩輛車加上油，這邊的加·油站雖然看起來廢棄有些年數(shù)，但是這些年來，來往商隊的增多讓一些油商看到了商機(jī)，郊外的加·油站往往都帶自動銷售功能。

    谷三給兩輛車都加滿油之后，踏入加·油站的便利店中。太久過去，便利店里幾乎只剩下兩具骸骨，原本的商店幾乎已經(jīng)看不出模樣來了。她在里面繞了一圈，確定內(nèi)部沒有藏匿太多喪喪尸后又折回到外部，重新安排了一下人員和路線。她當(dāng)然要繼續(xù)前往目的地尋找墜毀的天空之城機(jī)器，而這群從二十七號要塞來的年輕人，也將回到二十七號要塞。

    中午的太陽明晃晃地照射下來，臨近冬末，天氣漸漸回暖。谷三站在加·油站外，望向那兩輛車。這周圍有喪尸晃晃悠悠走過來，攻擊性都不是很強(qiáng)，如果一直沒有人類途徑此地，喪尸歸根結(jié)底最終只能自己消耗自己。

    世上那有什么能永恒生存下去的東西，即便是病毒在時間面前也無能為力。這批喪尸比起一些要塞周圍的家伙要弱多了，弱到說不定能給一些新手去鍛煉。不過這就不在谷三業(yè)務(wù)范圍之內(nèi)了。

    周圍確定清理干凈之后，谷三立刻讓自己車上的年輕人下來，鉆入七七的那輛車。她的車和她造型所呈現(xiàn)的那樣，一身鮮紅，看起來耀眼極了，開車的還是那個帶雀斑的男孩，人群中谷三又看了眼先前給她發(fā)傳單的女孩，那女孩對上·了她的目光，而后窘迫地將眼神別開了。

    谷三跟在他們身后把食物都挪了過去：“從這到二十七號要塞連夜趕路只需要六天，我奉勸你們最好不要停下。這輛車做過基礎(chǔ)改造，油量開回要塞基本上是夠的。你們注意安，如果發(fā)現(xiàn)有人感染，立刻隔開距離，不要猶豫，直接動手。”

    一群年輕人被她過于直白的話語嚇到了。

    谷三又把那個最終砍斷手臂，沒有再發(fā)生變異的男孩扛上了車，順便往他的上衣口袋里塞了一張名片：“找不到好的義體機(jī)械師就去這個地址，他們會給你最好又最符合你經(jīng)濟(jì)條件的方案?！?br/>
    這群年輕人都沉默著聽谷三將一切安排妥當(dāng)。等谷三都已經(jīng)把這一切都確認(rèn)完畢了，終于松了口氣，準(zhǔn)備關(guān)上車門，卻還是那個給谷三發(fā)過傳單的女孩忽然開口了。

    “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我？”谷三站在那兒，“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br/>
    另一個女孩則問：“還有另一個救了我們的人呢？”

    “她死了。”谷三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真相告訴了她們，是，這樣簡明扼要必定會給別人造成壓力，讓她人心生愧疚，可是這和她有什么關(guān)系呢？“她救了你們，除了她之外還有她的朋友。你們以為你們的獲救過程只是電影里的一小部分嗎？大家驚險但最終有驚無險完成了任務(wù)？”

    谷三有些不耐煩地掃過這一群小孩。

    “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只要有敵人就一定會有犧牲。只要有戰(zhàn)爭就必定會有人死亡。你們都已經(jīng)聽見槍炮聲聞到血腥味了，就別再問這些愚蠢的問題?！?br/>
    另一個看起來更為瘦弱的女孩已經(jīng)低聲啜泣了。這樣心靈脆弱的年輕人未來該如何去接管要塞?。咳绻邢乱淮藢ν獠康氖澜缯J(rèn)知都那么天真、幼稚，谷三真是為要塞內(nèi)居民的安危感到擔(dān)憂。

    一個男孩也像是被震撼到，喃喃自語：“難道這就是外部世界的殘酷嗎……難道人類就必須要過這樣血腥又恐怖的生活嗎？”

    谷三沒有心情再去聽他們做這些沒有意義的感慨了，在這群年輕人問出新的問題之前，谷三利落地關(guān)上了車門。她走到前方，朝駕駛座上的小孩打了個招呼，看著車輛慢慢退出加·油站，而后朝著他們來的方向呼嘯而去。

    谷三往這那輛車揚長而去的背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駕駛座上，她點了一根煙，坐在座位上長久沒有說話，她就那樣靜靜地坐著，慢慢將煙吐了出來。

    而后她聯(lián)絡(luò)了朱里，把現(xiàn)在的情況告訴了對方，并且讓朱里記得隨時監(jiān)控那輛吉普車的定位：“車上的小孩基本上都沒有什么經(jīng)驗，如果有任何問題，你直接用無人機(jī)去接應(yīng)他們?！?br/>
    “谷小姐，您有沒有想過更糟糕的結(jié)果？”朱里一貫如此，他的思維是由數(shù)據(jù)組建，永遠(yuǎn)都能做到絕對理性，谷三短暫的沉默就是示意他繼續(xù)下去，朱里在聯(lián)絡(luò)器的另一頭表示，“二十七號要塞之所以這些年來保持安，保證沒有任何意外發(fā)生，事實上歸功于檢疫處的嚴(yán)苛。從外部歸來的原生人類在檢疫處只有兩種結(jié)果?！?br/>
    “什么？”

    朱里不慌不忙告訴她：“被迫接受改造，還有……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