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志本來就窩著火，見喬建彬還敢來興師問罪，立刻拍桌子站起來大吼：“去你媽的大客戶！你說，你今晚約了誰？”

    “我的客戶，要你管？”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除了挖墻腳還會干什么？今天撬我客戶，明天是不是要坐我的位置??？”

    喬建彬梗著脖子不說話，但意思已經(jīng)非常明顯了。

    劉德志氣壞了，“嘩啦”一下，把桌上的紙筆電話擺件等全都推在地上。

    他發(fā)了瘋似地沖上來：“我問你，老年病院那么硬的關(guān)系，新藥為什么推不進去？你跟老唐是怎么回事，他為什么不愿意接我電話？”

    “新藥進不去能怪我嗎？這個customer名義上交給我來follow up，但背后不是你一直在操縱？噢，臟活累活讓我干，好處都讓你拿了，現(xiàn)在出問題又怪我？憑什么??！”

    “憑那客戶是老子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劉德志說得理直氣壯，還罵喬建彬是個白眼狼：“別說你沒撈著好處，要不是把這個業(yè)績掛你名下，你能火箭晉升到B級專員？你的季度獎、年終獎能拿那么多？”

    既然他把這些事情都搬到臺面上了，喬建彬也就硬頂上去：“老子升職加薪是兢兢業(yè)業(yè)、辛辛苦苦努力掙來的！”

    “好一個兢兢業(yè)業(yè)，你一天到晚出多少力，見幾個客戶，我會不知道？當(dāng)初你被雅寧掃地出門，沒有我收留的話連房貸都還不起，你現(xiàn)在睡大街呢！”

    喬建彬冷笑：“說得真好聽！你那是好心幫我嗎？是幫你自己呀！沒有我你能爬上這個位置？你自己幾斤幾兩，心里沒點逼數(shù)嗎？”

    劉德志臉紅脖子粗，渾身發(fā)抖地指向門外：“Out,Out,Out！”

    喬建彬桀驁地轉(zhuǎn)身出門，還朝著外面的同事聳肩攤手，做足了嘲諷。

    而劉德志呢，本來說英文時就帶了點口音，此時連聲不斷地咆哮，在外面聽起來就好像是一只狗在叫，惹得其他事業(yè)部的醫(yī)藥代表捂嘴偷笑。

    任爾東哪想到自己剛?cè)肼毦鸵姷竭@么個狗屁倒灶的事情，趕緊向鵑姐打聽后果：“喬師兄這么做，會不會被公司給開了?。俊?br/>
    鵑姐輕笑：“開玩笑！把我們一線銷售給開掉，銷售任務(wù)怎么辦？Owen不敢把這件事escalate（擴大）到大leader那里去的，那樣只會被challenge（質(zhì)疑）他的領(lǐng)導(dǎo)能力?！?br/>
    她就是這么隨口一說，可坐回工位的喬建彬卻好像醍醐灌頂，心情瞬間好多了：“鵑姐，下班一起宵夜啊？”

    “誒？什么意思，你不是約了大客戶吃飯嗎？”

    他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心情反而格外好：“這不是被老劉給攪黃了嘛，人家本事大關(guān)系硬，那我們就靠邊站，好好學(xué)著唄?！?br/>
    鵑姐欲言又止，推說要回家給孩子輔導(dǎo)作業(yè)，5點鐘準(zhǔn)時走了。

    任爾東有些心虛，提議去樓梯間吸煙，試著跟喬建彬說明一下自己沒有出賣他。

    喬建彬笑嘻嘻地攬著他的肩膀道：“我早料到姓劉的會找茬，提前向?qū)O副總申請了work from home的，就算你跟劉說了實話，他也不可能把我怎樣。不過你能頂住壓力幫我說好話，我還是很感動的?！?br/>
    他煙癮很大，吸完一支又點上一支，在走廊里給任爾東講起了人情世故：“你知道劉德志為什么要給我穿小鞋嗎？”

    任爾東當(dāng)然不會說出“撬客戶”這三個字，裝作不懂地?fù)u搖頭。

    “這人就是個草包水貨，天天把客情維護掛到嘴邊，其實毛都不懂！我們醫(yī)藥代表多卑微啊，見了主任比親孫子還孫子，這樣的關(guān)系還維護個屁啊。這叫維護客情嗎，這他媽叫請安，古時候都是門外跪著磕頭的，人家能跟你說句話都算是恩典！”

    “……”

    任爾東很想反駁，但是考慮到對方現(xiàn)在情緒激動，說不定會吐露點什么猛料，所以假裝贊同地點著頭。

    喬建彬壓根沒注意到這小子的花花腸子，還在那里喋喋不休：“老劉自己跪習(xí)慣了，還想讓我們?nèi)ス颍瑧{什么??！”

    他說要站著把錢掙了，要讓所有醫(yī)生和主任高看自己一眼，還說人與人之間最牢靠的關(guān)系不是金錢，而是相互需要。

    任爾東聽了個云山霧罩。

    他現(xiàn)在是真的有點懵，難道喬建彬是個正兒八經(jīng)的好藥代？不可能啊，看他這吊兒郎當(dāng)、一身反骨的叛逆模樣，哪有一點兒正形？

    對了，他提到了金錢！

    這是個讓他們開口坦白帶金銷售的好機會！

    于是他上趕著請教：“我不太明白，師兄，你能說得具體一點嗎？”

    喬建彬張了張嘴，剛想說話就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與此同時伴隨著ZIPOO打火機開蓋擦火的聲音。

    喬建彬笑了，意味深長地看了任爾東一眼，把半截?zé)熮暨M了煙灰缸：“你才剛接觸這行，等以后‘段位’上去了，自然就會理解。”

    他故意吹起口哨，雙手插兜走出樓梯間，正好與叼著煙推開防火門的劉德志迎面碰見。

    兩人火藥味十足地對視一眼，各自輕蔑地錯身而過。

    任爾東就尷尬了，手里這半支煙吸也不是，丟也不是。

    好在這個時候劉德志的手機鈴聲響起，他只來得及瞪了任爾東一眼就忙著接電話。

    任爾東趕緊識趣地丟下煙頭離開樓梯間。

    回到辦公室，喬建彬回過頭笑笑，低聲說道：“不用怕，過幾天他就不是Owen了?！?br/>
    那天傍晚，這人就故意在辦公室里待著，和別人加班寫日志做方案不同，他不斷地接打電話：“張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公司臨時開會，我趕不過去了……”

    “王主任，對不起啊我還得開會，什么，院長已經(jīng)到了啊。那你們先開始，您陪院長吃好喝好，記我賬上……”

    “院長您好，真對不起啊，我改天再安排，對對，約著市局的王局長、顧所長……”

    他看似是在道歉，但聲音卻特別洪亮，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旁邊的部經(jīng)理辦公室。

    任爾東在工作日志上胡編了幾句，剛準(zhǔn)備開溜，又被劉德志叫?。骸澳莻€誰，任爾東，來一下。”

    “?。苦蕖?br/>
    任爾東只好快步走進隔間，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兩道銳利的目光直戳在后背上。

    偏偏劉德志還故意關(guān)上門，把百葉簾也拉上，擺明了是要說悄悄話的樣子：“剛才在樓梯間，Jorge又跟你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