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王寧南醫(yī)院里陪著凌陌一整夜。等早上他自己迷迷糊糊從夢想中醒來時,才發(fā)現(xiàn)昨夜竟然因為太累,而靠著凌陌睡著了。
他握著凌陌的手,臉頰和凌陌的黑發(fā)相抵,相互依偎著一直到早上。
王寧南慶幸自己只瞇了沒多久的覺,要是被凌陌知道自己“占他便宜”,不知道會炸毛到什么地步呢。
他倆坐的還是藥房窗口邊的那排長登,醫(yī)院里到沒有人來打擾他們。不過王寧南還是打算把凌陌帶離醫(yī)院。
只是將凌陌帶去哪里比較好?
王寧南不認識凌陌的家,也不知道打給誰電話比較合適。想來想去,他決定先把凌陌帶回他自己的小公寓再做下一步打算。
王寧南家。
“我頭痛。”凌陌用手掌揉著額頭醒來,他瞥了一眼周圍的環(huán)境,發(fā)現(xiàn)很陌生也不似在醫(yī)院,便問道:“這是哪啊?又小又破的。”
王寧南知道凌陌毒舌,但也沒想到他能分分秒秒不停歇地挑別人毛病。這才剛有點意識清醒,燒還沒退呢,嘴巴上又開始點炸藥了。
王寧南氣笑道:“我家?!?br/>
“你又是誰?”凌陌眼皮燒地都抬不動了,繼續(xù)發(fā)問。
“你不記得我了?”
王寧南頗為吃驚,上次凌陌花了三天的功夫才給他拍完一組照。末了,全體工作組和他一起還去吃了頓慶功宴。更別提后來他倆還那個了。凌陌竟然都不記得了。
除了吃驚,王寧南心里還有一絲苦澀和無奈。像凌陌這樣的花花公子又怎么會記得一個模特界小新人呢?至于那些見不得光的事,當然是越早從記憶里抹掉越好。
“我應該記得你嗎?”凌陌沒好氣地回答。
他內心暗暗想到,開玩笑了,他算哪根蔥啊,別以為照顧了自己一個晚上便能傍上粗大腿。
“……我曾經和你一起工作過。我姓王,藝名是jim?!?br/>
“jim……”凌陌停止工作的腦子突然反應過來,那不就是自己得獎的作品男主角嗎?原來是他呀。那個被嚴冬青夸成八塊腹肌美男的家伙,仔細瞧瞧確實還不賴嘛。
“我記起來了,你叫王寧南是嗎?”凌陌裝作很久沒聽過此名地說道。其實他要不是靠上周嚴冬青的八卦,壓根已經把王寧南的大名忘到西伯利亞去了。
王寧南卻不知道真相,他以為凌陌真的一直記著自己。他的眼鏡像被擦拭過的銀器一般突然有了光芒,他笑著說:“對?!?br/>
“哦,你不是在海南嗎?”高燒也沒燒去凌陌頑劣的性子。凌陌知道這話問出去的效果,瞧,這呆子的神情更為蕩|漾了。
“啊,那是上周。我上周因為工作關系要去海南三亞拍套外景照?!蓖鯇幠闲Φ醚劬Χ家[起來了,他沒想到凌陌那么關心自己,連自己最近的行程都知道。
凌陌點點頭,隨即他的八卦之心又騰升而起。他故意裝作偶爾提起說道:“何瀟瀟上禮拜也在海南,你有見到她嗎?”
王寧南明顯一愣:“有倒是有見過。不過人家是名導,我見著了也不可能上去打招呼?!?br/>
凌陌內心快笑死了,還裝,你倆都快膩呼到一塊兒去了。表面上他還是作為朋友的樣子關心地說道:“為什么不打個招呼呢,說不準名導就看上你了。然后你就可以不再做個三流小模特了呀?!?br/>
王寧南尷尬地笑道:“哪里這么容易啊。何導閱人無數(shù),我肯定入不了她的眼?!?br/>
凌陌快憋小處內傷了:“哦,別說喪氣話。這萬事皆有可能?!?br/>
王寧南:“呵呵呵……”
凌陌瞧著王寧南一副無所適從的樣,不經心情和身體都好了許多。再逗下去,這人估計要被逗傻了。凌陌想就先放過他吧。
“醫(yī)生給我配了的藥呢?”凌陌先行轉移話題,這把深陷尷尬的王寧南解救了出來。
王寧南立刻接口道:“在這兒,口服的青霉素。”
凌陌眉一皺,口服青霉素?哪個腦子糊涂的醫(yī)生給他開的單子。
“怎么?你青霉素過敏?”王寧南見凌陌遲遲不肯接過藥瓶問道。
“不。但……”凌陌有些為難地接過小玻璃瓶,對著瓶子干瞪眼。
王寧南頓悟,凌陌自尊心極強,肯定不愿意表現(xiàn)出他怕藥苦。
他跑去廚房拿出了一罐自己蜜制的柿餅:“喝完藥你嘗嘗,我前幾天弄的,也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這話細心地給足了凌陌面子。凌陌也不再故作姿態(tài),接過小藥瓶,一飲而盡。然后慢條斯理地拿起柿餅嘗了兩口。
其實要不是那兩口蜜制柿餅,他嘴巴里就快苦死了。誰叫他本性就不愛讓人看不起呢。
“還不錯?!绷枘罢f道。
王寧南:“你喜歡就好。你再睡一會吧,藥估計得好一會兒才能起效。我現(xiàn)在得出去一趟,今天還要上工?!?br/>
凌陌嗯地答應了,他轉念一想,又說道:“你去哪里工作?”
“新動視界傳媒。在淮海路上的那家?!蓖鯇幠鲜帐笆帐皷|西,看了看表,也不知道在十點半前能不能趕到片場。
“?你不是平面模特嗎?怎么參與拍電視劇了?”凌陌記得那家傳媒以高產量的電視劇出名。
“剛接的活,據(jù)說是個小配角,導演實在找不到人才找我去湊數(shù)的?!?br/>
“何瀟瀟的片?”凌陌打趣道。
“呵呵,你別逗我了。全國人民都知道何導只拍電影,從不涉足電視劇?!?br/>
凌陌擦掉手里的柿餅糖屑說:“那家公司的導演我都認識,你告訴我你的導演是誰。我給他打電話,給你加戲份?!?br/>
王寧南手中的動作一頓,他意識到凌陌所想的。
“我?guī)湍悴皇且驗橄胍貓??!彼酉逻@一句話,給凌陌帶上房門,便走了。
王寧南覺得自己不該傻乎乎地蹚這趟渾水,他的計劃本不該如此。凌陌似乎是上天派來專門破壞他計劃的克星,更何況,凌陌根本不領自己的人情。
凌陌把什么都當做一種交易,別人對善言善語那是討好,別人給他端湯送水那是巴結,別人朝他笑容滿面那是諂媚,他的世界里他人的一切行為都是帶有強烈的功利目的性??墒?,他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在乎他的家世和金錢。
王寧南失望地走了。
“搞什么啊,給我甩臉色?!绷枘耙活^倒在柔軟的枕頭上,他有點不高興。但他實在燒的太厲害了,沒多久又沉沉地睡去了。
迷迷糊糊中凌陌覺得全身又疼又癢,像有千萬只小螞蟻在他的皮膚上啃咬。他很想去抓撓痛癢處,卻摸到了一大片的疙瘩。
“怎么回事?!彼鹕眢w從床上坐起。床的右前方恰巧有一面穿衣鏡,凌陌透過鏡子看自己被嚇了一跳。他的臉上,脖子上,凡是j□j的皮膚上都泛起了一片小紅點。再撩起袖管一看,竟然沒有一片完整的皮膚。
凌陌完全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他一下子慌了神。他習慣性地想叫薛姨,卻想起這不是在自己家。往衣服兜里想掏手機叫人卻發(fā)現(xiàn)自己手機忘醫(yī)院了,而他從來沒有背別人電話號碼的意識,現(xiàn)在是真正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想先下床,出門看看有沒有鄰居可以求助的。
于是他開了大門往外頭走去。
王寧南的公寓位于一個八零房老小區(qū)內,住戶大多是年紀很大的老人,或是貪圖這兒房價便宜的外來務工人家。這和凌陌自己住的高檔別墅社區(qū)天差地別,凌陌從小生長在富人圈子里,他覺得向對門敲下門,討要個家庭醫(yī)生是件極為普通的事。
他想也不想地按響了鄰居家的門鈴。
門里頭探出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太,她看了看衣著單薄卻光鮮的凌陌。她操起一口地道的本地話說道:“否保健品,說過嬌貴(多少)遍了。”
“我……”凌陌還沒說出半個字,門“砰”地就被關上了。
凌陌氣鼓鼓地罵道::“滿臉褶子沒多少年可以活了,還敢有這么大脾氣。小心以后沒人給你捧骨灰盒!”
凌陌又往樓下兩家尋去,一家人不在家,另一家沒給開門但是有人回應。
回應的是個十歲左右的女童,她隔著門響亮地對凌陌大喊:“媽媽說,她不在家,我就不能隨便開門!”
凌陌:“你媽一定沒說過,關在家里的姑娘長大了都是剩女。”
凌陌忍著癢痛和高燒連跑了樓下所有人家,卻沒有一個愿意幫助他的。任他嘴巴再厲害,罵出去的話也像打上棉花一般沒有一點回音。他別無他法,只能灰溜溜地回王寧南家。
可走到602室的大門口,他愣住了。
防盜門被一陣大風給關上了。
而他,沒有王寧南家大門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