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鎮(zhèn)外，樺樹林中。

    風(fēng)吹過，卷起地上殘缺的枯葉。

    寒意襲人，林間充滿肅殺之意。

    慕川屏氣凝神，目光始終不離三尺外靜立的白色身影。

    在少年眼中，他不再是平日敬愛的先生，更像生死之?dāng)?。陌先生依舊如常，清晨的涼風(fēng)吹的有些寒冷，但仍是一單長衫，平和的望著對面的少年郎。

    一葉枯黃飛起，遮住陌先生陰亮的視線，但就在這時，慕川動了，只見他雙拳平平伸出，腳下一個大跨，肩膀微側(cè)便直直向前撞去，途中一拳松開，五指化掌，遒勁而又迅猛的一擊。

    慕川迎風(fēng)而視，掌中淡淡元?dú)鈬姳≈北坪笳摺?br/>
    枯葉未曾落下，森寒掌氣已撕裂了晨風(fēng)！

    陌先生腳步微進(jìn)，前進(jìn)一尺，以掌化拳，直貫后者胸口，竟是不管不顧那襲來的一掌。

    慕川手掌微頓，一式側(cè)擊打在陌先生手肘處，堪堪避過這一拳，旋即五指并攏，一式長拳直取陌先生腋下。

    后者面色微微一冷，上身一個急停向后仰去。

    慕川佯裝進(jìn)攻，雙眼卻隨著陌先生之勢悄悄變招，來人到身前之時，五指微張，指尖內(nèi)扣，已朝陌先生肋下取去。

    陌先生輕咦一聲，身形竟然以一個不可思議之勢轉(zhuǎn)動，從而避過慕川之擊。在回轉(zhuǎn)之下，更是借力一記鞭腿橫掃而來，去勢之快，夾起一陣呼呼風(fēng)聲，連帶著那飄落的枯葉打著旋一同向前飛去。這一腿之威，不容小覷。

    慕川周圍三尺之內(nèi)，皆被勁氣所圍，無論任何方向躲避，都好似已閃避不開了。

    匆忙之下，慕川只得以攻轉(zhuǎn)守，雙臂交叉橫在面前。

    只聽得“砰”的一聲，沉悶短促。

    陌先生橫掃而來的鞭腿，不偏不倚的迎上少年架好的雙臂。

    只是后者承載不住來勢，登登登往后直退四五步，后背重重撞在白樺樹干，震落一片枯黃，把少年齜牙咧嘴的表情全然覆蓋。

    陌先生望著揉著雙臂的少年，眼神示意，收起了攻擊姿態(tài)，緩緩開口道。

    “略有進(jìn)步，懂得虛晃騙招了?！?br/>
    少年嘿嘿一笑，林間肅殺氛圍消散無蹤。體內(nèi)元?dú)饴月匝h(huán)，緩解著手上的酸痛，今日可算與陌先生修行實(shí)戰(zhàn)以來最體面的一次了，雖然如往常一般，連后者的衣衫都不曾摸到，但相對于每日都躺在地上一根指頭都不想動的結(jié)局而言好上太多。

    從他晉升凝元境高階開始，陌先生就以在修行界中單單只懂呆板修煉活不久為由，開始對他進(jìn)行實(shí)戰(zhàn)訓(xùn)練，美名其曰為生存之道。

    一開始必不用說，慕川完全是以一個人肉沙包的身份站在陌先生對面，一番訓(xùn)練下來，慕川只連開口抹力氣都沒有，都是被陌先生抓小雞般提了回去。

    但好在，每日回去后總有一大盆滾燙的藥草浴等著他，慕川雖不是什么醫(yī)藥世家出身，但農(nóng)村人總有些磕磕碰碰，一些強(qiáng)身健體的藥草還是認(rèn)得幾株，但陌先生弄來的這些東西，不說見過，任是他想也想不出竟有如此奇形怪狀的藥材。

    一鍋沒見過的藥材混合熬出來的湯汁簡直不忍直視，但雖然賣相不佳，但效果屬實(shí)強(qiáng)勁，單單聞著那獨(dú)有的清香，慕川都覺得疲勞略有緩解，但實(shí)際浸泡后，更是讓人驚奇。

    不說白日實(shí)訓(xùn)身上的淤青消除的一干二凈，就是那入定修行吸取元?dú)鈺r，速度都比未用時更是快上幾分。

    只是到后面，效果就越是低微，雖然依舊能讓淤青快速消除，但元?dú)庑扌兄乱褲u漸幫不上忙。據(jù)陌先生所言，這是一個煉體門道，但都是些低階藥草，效力有限，他慕川體內(nèi)的雜質(zhì)已被排除，并且修為提升后效果更是微乎其微。話雖如此，慕川還是有些心疼，無他，習(xí)慣使然。

    陌先生又指出慕川修行之事上的一些瑕疵，不知不覺間，已然是正午時分。

    陌先生招招手，示意到此為止。冬日的太陽并無多大威力，昏昏的日光照在身上，不見得多出一絲溫暖，反而是讓人覺得更為寒冷。再過一月，便是春節(jié)了。

    待慕川穿戴完畢，陌先生才開口道:“今日暫且到此，有些事我需與你說說。”

    慕川自然應(yīng)允，行至后者身前，垂手聆聽。

    “你現(xiàn)已凝元境高階，不用多久，便能晉升至筑基境了，只有晉升至此境，才算是真正踏入修行界?！?br/>
    “不過這個不重要?！蹦跋壬p飄飄的一句將它帶過，須知，修行界中有兩大坎，筑基，幻月。前者雖不如后者般兇險，就算晉升失敗也無性命之憂，但若是筑基失敗，等于是此生再難晉升，此階段，僅僅考驗(yàn)元體資質(zhì)，若不過，只能成為凡人世俗中的武林高手罷了。

    “因?yàn)橐恍┰颍也粫谀闵磉呁Ａ籼?。”陌先生深深看了一眼少年，輕聲說道。

    或許是風(fēng)太大，也或許是天太冷，少年單薄的身板輕微顫抖。

    “在那之前，我想聽聽你的想法?！蹦跋壬鷵]揮手示意慕川聽自己講下去。

    “修行界中，修者往往分為兩類人，一類閑云野鶴不受拘束，這類人一般在同階修者中，手段更為狠辣，爭奪寶物或是種種原因時最易喪命?！?br/>
    “一類便是背靠宗族門派規(guī)律辦事，行走在外亮出身份不敢說必定平安無事，但也能保你一時平安，修者之間爭一時之氣或是天材地寶出世都有可能拔刀相見，關(guān)鍵時刻亮出身份，說不定能保一線生機(jī)?！?br/>
    慕川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理解，這種情形便如以前村內(nèi)群狗一般，村頭王伯家的那頭黃狗，體大兇猛，平常在村里頭都是橫著走，見著人都要齜牙咧嘴吼上半天，但若是碰上村尾秦奶奶家的那群黃狗便要夾著尾巴嗚咽著逃避。

    “一個人的力量再大，也難以抵抗群人，但散修的好處便是自由自在，不用受到門派宗族束縛，無須接受那些自己喜惡的任務(wù)，但也少了更多的資源，如元器，如輔助修行的場所，丹藥等等，反之，也是如此?！蹦跋壬f著，在地上畫了兩個圈。

    隨后遞給慕川一枚元石，端詳著后者的面龐，短短幾月，之前尚有些嬰兒肥的臉龐已凸顯出棱角。雖然容貌依舊清秀，卻多了一種成長的感覺。

    若是以前的他，想都不想，他的學(xué)生作那自由自在的散修不好？當(dāng)什么勞什子的名門大派弟子，說不得要嗤笑一番，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陌先生望著自己手背上的一道淺淺疤痕，有些出神，良久，才開口說道。

    “我尊重你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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