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距離很近，近到丁栩抬頭都能從他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臉。這個姿勢太曖昧了，丁栩小心地往后退了退，沒想到司啟清往前邁了一步，順便抓住他的手臂。

    丁栩吃痛地輕哼了一聲，上頭的雙眼緊緊盯著他，不像是往常的溫柔，司啟清沉聲道：“諸峰害了三哥的部下，三哥為了報仇，把他給殺了，當著許多議員的面，包括你父親?！?br/>
    “為什么要殺元帥的部下？”丁栩有些難以想象，元帥殿的人各個強的跟神一樣，怎么會被殺害？

    “誰知道呢？三哥向來殺人不眨眼。”司啟清俯下身，和他平視，態(tài)度柔和起來，他淺淺一笑，“他自小生活在戰(zhàn)場，做事確實沖動了些，但他不至于會傷害你，只是真的感覺到有危險，你要告訴我?！?br/>
    不等丁栩回答，司啟清已經一個吻烙在他額間，在他耳邊說：“我說的話，你好好考慮一下?！?br/>
    丁栩懵逼了，一切快的就像一場龍卷風，他腦子還停留在司啟淵身上的時候，額間的濕熱讓他一顫。在他反應過來時，只能看到司啟清的衣角一晃而逝。

    ***

    在唐之青縮著身子進來時，丁栩一眼未落到他身上，他盯著帝國論壇的頁面屏幕上，上邊難得還留著一些三年前的八卦，可惜大部分是口舌之爭，基本都是唾罵司啟淵的。被頂的非常高的帖子說，司啟淵除了妒忌諸峰的才能，還對陛下培養(yǎng)人才削弱元帥殿的勢力感到不滿，還有說元帥軍早已不如往日的……

    所有細節(jié)都未放過，但丁栩沒有在上面找到一個字提及諸峰殺害司啟淵部下的事情，大家似乎并不知情。

    “阿栩，你看我這樣子就不關心我一下嗎？”唐之青脫下斗篷，露出他身上的傷口。

    在百忙之中抬頭看他一眼，丁栩又低下頭，“你爸打的？”

    “你怎么知道？我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他心愛的杯子?！碧浦嘧剿磉叄?，“為了那個女人，他居然連他的親兒子都打?！?br/>
    “女人？”丁栩停下手上的動作，這個信息唐之青沒說過啊。

    “可不是，自我媽死了之后，他單身了近二十年，看樣子是總算按捺不住寂寞了，非得把杯子賣掉換成錢給那個女人，要是她來當我后媽，我一萬個不同意?！?br/>
    清官難斷家務事，況且是那么復雜的事情，丁栩道：“你去我家避幾天吧。”

    唐之青嘻嘻一笑，“我就知道你會收留我?！?br/>
    “可你爸要是找上門怎么辦？”

    唐之青為難了，“我們只能小心躲著他了?！?br/>
    隔天，在相同的時間點，顧飛推門進來，“丁老板，麻煩你幫個忙?！?br/>
    “什么忙？”丁栩佯裝不知情。

    “找人?！?br/>
    明明就知道袁晨已經出事，還故意來拜托他，元帥殿究竟想什么東西？丁栩睜眼說瞎話：“我的技能一個月只能用兩次，兩次都用過了，等一個月之后吧?！?br/>
    顧飛也不著急，露出了他的小虎牙，“元帥大人說，要是丁老板不同意，就讓你去殿上與他商議一下。”

    我屮，他們居然還留了第二手牌。

    丁栩站在正廳中間，司啟淵坐在木質椅子上，兩人四目相對。

    三十秒后，丁栩眨眨眼，“元帥您找我。”

    “袁晨不見了。”這是司啟淵的第一句話。

    丁栩夸張道：“怎么會不見？”

    “我懷疑他死了?！彼締Y的第二句話。

    “他怎么會死了？”丁栩深刻覺得，演技是一項技術活。

    “你出去吧?！彼締Y的第三句話。

    丁栩轉過身的時候，顧飛和唐之青正好站在門口。

    “你怎么來了？”

    唐之青怯怯地往里張望，小聲道：“怕你出事?！?br/>
    丁栩：“說真話。”

    “來看看元帥殿長什么樣。”說實話，唐之青是嚇得不輕的，還以為元帥殿到處是刑罰用具，沒想到簡簡單單的，什么都沒有，甚至連士兵都很少看見。

    他想著元帥殿有求于丁栩，至少不會對他做什么。又或許，是對自己曾經的夢想有所愧欠，心有向往吧。

    “你是唐少校的兒子？”司啟淵突然出現(xiàn)在他們身后。

    “少校？”唐之青摸摸頭，不明所以，“我爸是姓唐?！?br/>
    司啟淵皺了皺眉，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唐之青一番，略顯失望，與他父親相比，他實在太瘦弱了。不過他的言語帶著尊敬而充滿真情的語氣，“他是個好軍人?！?br/>
    唐之青愣住了，心中的空氣瞬間煙消云散，因為他的思緒已經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仿佛早已不在元帥殿當中。他清楚地記得，父親是如何阻攔他去報考軍學院，也記得他說元帥是如何的強大恐怖。

    但是元帥卻說，他父親是個好軍人？

    “如……如果是我呢？”唐之青顫抖地說著，他的耳朵失聰了般完全不知道說出的話是什么，只是條件反射沒有經過大腦思考，這句話就從嘴邊滑了出來。

    對眼前高大的男人，唐之青心中莫名地肅然起敬起來，他眼中帶著水汽氤氳，臉上未痊愈的淡淡傷痕就像是在戰(zhàn)場上留下的光輝記號。

    “不合格?！彼締Y冷漠的話如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

    唐之青：“……”

    等到兩人都離開，顧飛才問：“他說了嗎？”

    司啟淵反問他，“你有告訴他我放走袁晨一事嗎？”

    “自然沒有?！?br/>
    “他一問三不知，卻唯獨沒有問我袁晨怎么會死在元帥殿?！?br/>
    如果他殺了袁晨，丁栩不可能毫不關心，甚至看他的表情都沒有變化。除非，他知道了袁晨已經不在元帥殿。

    ***

    回去的路上，唐之青欲言又止，坐立難安。

    “你想進元帥殿嗎？”丁栩捅破了他的想法。

    想到司啟淵的話讓他受的打擊，他嘀咕道：“我才不想?！?br/>
    “我要是幫你向元帥求情呢？”

    “也不想?！?br/>
    “你猶豫了兩秒鐘。”

    不可否認，他確實猶豫了。唐之青嘆口氣，問：“你說元帥為什么說我爸是個好軍人？我爸沒當過兵啊。”

    “你怎么知道他沒當過？”

    唐之青道：“自我懂事開始，我爸就是做生意的，怎么可能當過兵，他最討厭當兵的人了，從小到大我就聽他是怎么貶低軍人的?！?br/>
    丁栩道：“或許在你出生之前？”

    唐之青聳肩：“這我就不知道了，他從來不說以前的事?！辈恢挥X地，唐之青在心中對司啟淵的想法改善了許多。司啟淵在說“好軍人”時的神情、語氣，無一不是尊敬的。如果他真的壞到骨子里，又怎么會說出這種話？

    兩人一前一后進門，屋子里的爽朗聲讓唐之青杵在原地：“我爸來了?！?br/>
    “那怎么辦？”丁栩打算拖延下時間，等著沈嵐喊住他們。

    “我們逃吧？”

    “阿栩，你們回來啦。”沈嵐向外張望。

    大家圍坐在桌子前，回到了上一次的畫面。

    丁禪開口道：“老唐你也不能這么教孩子，昨天來的時候渾身是傷?！?br/>
    唐本淼脾氣還是那么大，“老丁你不知道啊，這小孩兒居然把我最值錢的杯子打壞了?！?br/>
    這回丁栩先插丨進來：“爸爸，唐叔叔，你們認識嗎？”

    “當然，我曾經打仗的時候，你父親來過戰(zhàn)場，那場戰(zhàn)役啊……”察覺到兒子的目光，唐本淼聲音戛然而止。

    不過丁栩看到，唐之青的眼睛里亮晶晶地，似乎有些期待父親把話說下去。顯然，他對自己父親曾經的事跡產生了興趣。

    丁禪輕咳一聲：“咱們干一杯?！?br/>
    果汁喝完，唐之青沒有跑出去，而是問：“爸爸，你當過兵，還是少校？”他捏著褲子，手心都是汗。父親有多嚴厲他是知道的，這種嚴厲基本上是打罵。也知道父親對軍人有多排斥，所以他的話，很有可能引來父親的一頓罵。

    唐本淼再次飲下一杯酒，胡亂地應了句，“沒有?！?br/>
    唐之青猛吸一口氣，“爸爸，我想參軍?！?br/>
    “你小子說什么胡話？”唐本淼難得沒有站起來罵他，而是極其小聲地說了這么一句。

    “老唐，這是孩子的想法?！倍《U聽不下去了，“事情都過去那么多年了，你該放下了。”

    唐本淼哼哧一聲，“你以為我是你啊，做事不考慮后果，三年前你差點讓陛下和元帥父子相殺……”

    “好了！”沈嵐打斷兩個男人的話，不留痕跡地瞪了丁禪一眼，轉頭催促道，“阿栩，帶之青回房?！?br/>
    好像……聽到了不得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