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我一會兒?!壁w遠志說。
“行,給你們留著。”
掛了電話,趙遠志找出阿福老婆的電話,又連打了六個,對方終于接了。
“喂?誰???煩死了。”
“喂,您好,我是長征醫(yī)院心內(nèi)科趙醫(yī)生,昨天我們見過?!?br/>
“哦,什么事兒,說吧?!彪娫捘沁叺牟荒蜔﹪娪慷?。
“昨天我跟您說過,這次李福的病情比較復雜,需要去監(jiān)護室,今天監(jiān)護室有床了,可以轉進去,如果方便的話,請您來一下醫(yī)院?!?br/>
“知道了,你們轉吧,我晚點兒過去。”
“好,請您五點之前來?!?br/>
“知道了知道了?!?br/>
掛了電話,趙遠志長舒了一口氣。叫上夏辛夷,往三床去了。
依舊是拉緊的布簾,阿福躺在床上,眼睛望著天花板,臉上沒有一絲生氣。
趙遠志輕聲叫道:“阿福?”
阿福轉過頭,看著趙遠志,又看看夏辛夷,眼睛向床尾看去,他的前妻正站在那兒。他吸了口氣,眼睛又看向天花板。
“阿福,咱們現(xiàn)在要轉去監(jiān)護室了,等病情穩(wěn)定了再出來,不用擔心。”趙遠志笑道。
阿福點點頭,沒有做聲。
趙遠志踩下床底的踏板,打開了鎖,和夏辛夷一起,推動了床。
阿福的前妻一個勁兒的道謝,然后打開柜子,整理著阿福的東西。
趙遠志在推,夏辛夷來拉。趙遠志看著前面夏辛夷抓著床尾擋板的手,有些想笑。她的指節(jié)有些發(fā)白,看上去是用了全力,趙遠志不敢推得太快,怕磕到了她。
穿過長長的走廊,監(jiān)護室的大門自動門打開了。把床放到了位,趙遠志讓夏辛夷站到一邊,自己把床調(diào)整好了角度,踩下踏板,把床鎖好。
“自己把空床推出去?!币粋€護士推著治療車,從他們面前走過。
“好嘞!”趙遠志應道,他推過歪在一旁的空床。
夏辛夷伸手要去幫忙,趙遠志說:“空床輕,你幫我開門去?!?br/>
夏辛夷按下了大門旁邊的開門鍵,大門打開。
趙遠志推著床,夏辛夷走在床旁,手輕搭在床旁立起的擋板上。兩人一言不發(fā)。
不遠處,阿福的前妻正抱著一個臉盆,背著大包向他們走來,臉盆里裝著洗漱用品,包里放的可能是一些衣物吧。
“趙醫(yī)生,夏醫(yī)生,謝謝你們啊?!迸藵M臉愧疚。
“沒事兒,您快去吧,六床。”趙遠志說。
“好,我去了。”她欠了欠身。
“一會兒記得去辦公室,監(jiān)護室的醫(yī)生會在跟您談一下的。我們的電話打通了,她過會兒會來。”
“好,謝謝?!?br/>
女人從夏辛夷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有欠了欠身,夏辛夷一也欠了身,作為回應。
她回過頭,看著女人遠去的背影,竟有些佝僂,也許是那背包太重了吧。
“走了?!壁w遠志推動了床。
“哦?!毕男烈氖栈亓四抗猓蚯叭チ?。
四點來鐘的時候,夏辛夷和其他實習生一起,整理著剛剛回來的化驗單。大門被突然推開,引得眾人轉頭去看。
“趙醫(yī)生呢?”
門口站著一個四十歲上下的女人,長頭發(fā),扎著辮子,上身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衫,下身牛仔褲,單肩挎著一個看上去像是皮質的小包。
趙遠志站起身,說:“他已經(jīng)去監(jiān)護室了,六床。監(jiān)護室的辦公室您認識嗎?”
“認識?!?br/>
說完,那人便轉身出了門。
夏辛夷拿著一摞化驗單,湊到趙遠志身邊,低聲問:“這是……現(xiàn)任?”
“對啊?!壁w遠志說。
夏辛夷看了看大門,打了個冷戰(zhàn)。
話說這現(xiàn)任穿過走廊,徑直去了監(jiān)護室的辦公室,輕車熟路。路過樓梯間的時候,她隱約看到一個人影在門外一閃而過,她通過門上的玻璃往樓梯間張望,沒有人。她也沒深究,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監(jiān)護室的辦公室很小,一個實習生看到有人進來,問道:“請問您是……”
一個年輕的女醫(yī)生接過話,說:“李福的家屬吧?”這個女醫(yī)生叫郭玲,長發(fā)在腦后挽著發(fā)際。
“嗯。”
郭玲從手邊的一摞病歷里抽出李福的病歷,說:“來,咱們過來慢慢談?!?br/>
那女人面無表情,走過來坐下,說:“有什么要簽字的?”
郭玲努力的笑著,說:“先跟您交代一下病情吧。李福的基礎病比較多,現(xiàn)在又有肺部感染……”
郭玲不緊不慢,一字一句的交待著病情,從治療方案到未來可能發(fā)生的變化,事無巨細。那個女人滿臉不耐煩,但這絲毫不影響郭玲的工作。
約么六七分鐘以后,她終于停了下來。拿了幾張告知書給她簽字。
那女人看也不看,直接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直到面前出現(xiàn)了張“是否接受有創(chuàng)搶救”的告知書。她讀了一下項目,然后統(tǒng)統(tǒng)選了拒絕,簽了字。
“行了嗎?”
郭玲確認了一下簽過的內(nèi)容,說:“可以了,您還有什么問題嗎?”
“沒有,都快忙死了,沒空。”
“那請您保持手機暢通?!惫嵴f。
“知道了。”
那女人沒再說什么,仍是面無表情,推開門,離開了。
實習生回頭看看關閉的門,打了個寒戰(zhàn),悄悄的說:“這人,什么來路,怪嚇人的?!?br/>
郭玲笑了一下,說:“少見多怪。”她低下頭去,飛快的簽著字,“六床家屬?!?br/>
“???”實習生又回頭看了一眼,“之前不是有一個……”
“他,比較特殊?!惫崽а劭戳丝礉M臉疑惑的實習生,“這是老病人了,他家的這兩個女人啊,嗨?!彼χ鴵u搖頭,沒再說下去。
過了幾分鐘,樓梯間的門慢慢的打開,從里面探出一個腦袋,是阿福的前妻。她張望了一下,確定那個女人已經(jīng)走了,才小心的走出來,她走到監(jiān)護室的大門口,毫無意義的向里張望。那扇門是磨砂的,她伸著脖子向門里看去,卻連自己的身影都看不到,門上只有一些光線的痕跡。
“您好,是找醫(yī)生嗎?”一個護士路過。
“不,不是,我就是……看看……”
“今天的探視時間已經(jīng)過了,您明天再過來吧?!?br/>
“好的,我這就走,謝謝您啊?!?br/>
護士點頭示意,從員工通道進了監(jiān)護室。
阿福的前妻嘆了口氣,轉過身,低著頭,慢慢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