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掌柜殷勤地將滄瀾三人送下樓來。
打了七五折,又抹了零頭,最后用8塊中品靈石和30塊下品靈石就買齊了大半材料,滄瀾本該是滿意的。
她的心思卻早已不在這上面,手漫不經(jīng)心地搭在腰間,眼中閃著灼灼的光。
她的心里蓬勃如三月的春草,瞬間迎風(fēng)怒長占據(jù)了整個心田。
簡而言之,她心動了。
東海那里,她雖然只聽得只言片語,還不能做出具體的規(guī)劃,她的心卻已蠢蠢欲動,想要從中摻上一爪。
她愈發(fā)對“定星”之事迫切起來,眼見著一頭肥美多汁的獵物即將倒下,自己不要說去分一杯羹,恐怕連和食腐生物爭搶殘羹剩飯的資格都沒有。這種認(rèn)知,讓她的心跳得更劇烈了。
“喲,這不是滄瀾師姐嗎?聽說您近日心有感悟,閉關(guān)突破境界,所以委托青葙師妹向上師請假。怎么您這么快就出關(guān),還是練氣三層的境界?”
一道尖利的女聲自樓下傳來,故意把“師姐”和“練氣三層”上加重了音,頗具有諷刺意味。
滄瀾自樓梯上望下一掃,底下浩浩蕩蕩來了一群人,雖身著便服,但一個個身上靈光隱隱,氣勢傲慢,一見便是惹不起的主顧。
連腰間的身份玉牌都沒有摘,光換了身袍子,有什么用?
貌似這些俱是與她一同入門的弟子,瞧起來頗為面善,為首的是為他們講學(xué)中的一位上師,然而除了青葙外,她竟叫不出其中任何一個人的名字。
她站在樓梯上,也不動,含笑道:“上師安好?!?br/>
上師一身白衣,豐神俊朗,看上去是個溫文爾雅的無雙公子。他笑瞇瞇沖滄瀾一點頭,算是答話。身后便有人不忿:“李滄瀾,你也太無禮了,不過就是個內(nèi)門弟子,居然大大咧咧站在上師頭上,也不行禮,李家就沒人教你禮數(shù)嗎?”
還是方才那個聲音。這到底是哪個上竄下跳的蠢貨?
上師身后走出了一個少女。她一身七品孔雀衣,渾身上下寶光閃閃,在這一眾人中,也頗為顯眼。她雖衣著華麗,顯然經(jīng)過精心的搭配,絲毫沒有喧賓奪主,更襯得她容色艷麗,人比花嬌。
這么直接囂張,才該是這個年紀(jì)名門弟子應(yīng)有的本色。之前交往的晏靈玉川蘇硯心,無論本心如何,一個比一個城府深沉不動聲色,想見他們這么大喇喇挑釁,真要等白日星現(xiàn),金烏東墜。和他們交集久了,真難免對還真宮中人平均智商產(chǎn)生錯誤的認(rèn)知。
滄瀾這一走神,并沒有答話,難免給人一種氣懦之感。然而她隨意站在樓梯上,自有種豐神傲世的風(fēng)流態(tài)度,讓人見之心折。她不說話,只是淡淡地笑著,反而讓人覺得她性情寬和,不與俗人計較,倒顯得少女無理了。
少女也有所察覺,更加氣怒:“姓李的,你還在那里裝模作樣?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底細(xì),你……”
“我的底細(xì)?你方才叫我什么?”
“姓李的……”
“姓李的?我入派之時,便依宮規(guī),斬斷塵根,一心修道,從此天地間再也沒有李滄瀾,多了一位滄瀾修士。你口口聲聲姓李的,是對我不滿,還是對宮規(guī)不滿,對當(dāng)年定下規(guī)矩的祖師不滿?”
滄瀾似乎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方才發(fā)出了多么嚴(yán)重的指控,緩緩步下樓梯,走到有些呆滯的少女面前:“‘入門不留姓,留姓不入門’,是宮中最基本的規(guī)則之一,也是仙朝治下最基本師徒倫理的體現(xiàn)。這么多劫來,世家都被打壓的差不多了,規(guī)矩才有所通融,允許外門弟子通過一點小小的‘變通’方式,保留下來自己的姓氏??珊孟襁@種‘變通’,是不合法的吧?”
她貌似親昵地拍了拍少女的臉頰,輕聲道:“這人在世上,誰能不犯錯呢?可有的錯可以犯,有的錯誤,打死也不能犯!你說,我要是把你剛才說的話,上報宮中,你又會有什么下場?”她的手緩緩向下摩挲,有些粗暴地抬起了少女的臉頰,少女的眼中已隱現(xiàn)淚光,“的確是個美人胚子,當(dāng)真我見猶憐,想必平時,你周圍的人也順著你,捧著你。可是若你被趕出了還真宮,失去了弟子的身份,你以為——他們會怎么對你?”
少女呆呆地站在那里,像個木偶娃娃一樣任由滄瀾擺弄。她出身一個比李家大得多的世家,平日里因為資質(zhì)尚好頗為受寵,養(yǎng)得嬌慣囂張了些,并不意味著單純癡傻。她是見過族中那些沒有資質(zhì)甚至資質(zhì)一般沒有靠山姐妹們下場的。就在前天,為了給她和幾個族中兄姐鋪路,祖父還嫁了兩位姊妹給外門的長老——說是嫁,不過是面上好聽罷了,長老是有雙修道侶的,那嫁妝也不是給姊妹的體己,而是種變相的賄賂——誰聽說過納妾要收嫁妝的?倒現(xiàn)在她還不清楚長老到底是看在人,還是那豐厚的陪嫁份上才點的頭。
如果她被趕回去,一直對她寄予厚望的祖父和父親會怎么想?平日里被她踩在腳下,只能望著她背影一騎絕塵的人會怎么想?她是清楚為了能進(jìn)入最頂尖的門閥還真宮,家里是付出多么大的代價的!
她突然一跺腳,一掩面轉(zhuǎn)身跑走了,滄瀾收回了手,面上依舊含著淡淡的笑意。事情發(fā)生得太快,兔起鶻落之間,方才還囂張得不可一世的少女就哭著跑走了,和她一起來的同伴甚至都尚未反應(yīng)過來。過了片刻,他們才意識到方才發(fā)生了什么,臉上浮現(xiàn)了怒色,憤怒地逼近滄瀾。
滄瀾絲毫不以為意,只是眼角的余光微微一掃,上師站在一旁,微微含笑,似乎剛才發(fā)生的事,和他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笑意甚至更深了。
這倒是個難纏的角色,也不知道他和這群人私底下有什么交往。這位上師,姓什么來著?
她耳邊收到一陣傳音,面上神色不動,只是瞳孔微微收縮了些。妙兒此刻也反應(yīng)過來,飛奔著下了樓,被滄瀾一把攔在身后。張啟和四掌柜見勢不妙,趕忙來到上師面前求他調(diào)解,上師只是微微笑著,沒說答應(yīng),也沒說不答應(yīng)。
這群人騷亂了一陣,一男一女越眾而出。男子頭戴玉冠,身著七品風(fēng)龍袍,好一個翩翩俊秀少年郎,和上師長得倒有七分相似;女子打扮更為出眾,她的長相在美女遍地的修真界不是多么耀眼,但她似乎特別會收拾自己,秀氣的眉,溫柔的眼,容色嫻靜,一身白色的長裙,袖口裙角都繡了暗花。她立在那里,腰身細(xì)軟,秀美而安和,又不顯得寡淡無味。
她開了口,連聲音也是溫言細(xì)語的:“滄瀾師姐,你這樣做,似乎不太好吧。翎玉師妹向來說話直率,她內(nèi)心深處還是尊敬您的。倒是您的話,我不為茍同。您出身李家,這是不可抹殺的事實,您為何如此激動?做人,可不能忘本啊?!彼m字字句句用著敬稱,用詞卻更為居高臨下,話中深處透著隱隱的不屑。
一旁的男子聽得點頭:“吳師妹說得有理。滄瀾師姐,我們敬你一聲師姐,看在你是內(nèi)門弟子的份上;可要論實際修為,你比我們中哪一位都差得遠(yuǎn)。我奉勸你一句,修真界到底強(qiáng)者為尊,你內(nèi)門弟子的身份,也就在還真宮內(nèi)行得通。一會兒你用我們?nèi)ソo翎玉道個歉,她消氣了,我們便既往不咎;若不然,你總有一天,離開門內(nèi)出去歷練的時候!”
滄瀾凝目,盯了二人半晌:“你叫什么名字?”
“我乃青州豐府城南氏懷清,既然知道了我的名字,你還不趕緊……”
“我沒有問你,”滄瀾向女子走來,“我問的是你。”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見滄瀾氣勢洶洶地走來,不免有些慌了。她無意識地向后退了半步,一瞬間的神色流露,簡直無助極了,若要硬用言語形容的話,簡直沒有哪個男子不會動容。一旁的南懷清一聲怒吼:“姓李的,松開吳師妹!”他左手掐決,攔在女子身前——
啪!
這一掌實在打得太重,他往后退了幾步,跪倒在地上,臉頰高高地腫了起來,耳朵嗡嗡地響著,他卻能清楚地聽到那個可惡的女人一字一句:
“你是不是腦子進(jìn)水了?”她終于轉(zhuǎn)過身來,正臉瞧了他一眼,“天都城內(nèi)公共區(qū)域,是設(shè)有禁靈法陣的。你煉過體,服用過什么特殊的天才地寶?還傻乎乎的掐訣跑過來?”她嗤笑了一聲,“蠢貨。”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她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了。
“吳湘,我叫吳湘!”女子急急說著,撲到了南懷清身前,“懷清,懷清,你沒事吧!都是我的錯,我要是早告訴她就好了!”她的眼淚一滴滴掉了下來,“我現(xiàn)在就給你包扎!”
滄瀾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真是鶼鰈情深?!彼龥]有再理地上的兩個苦命小鴛鴦,有禮的,甚或說輕松愉快地道:“諸位還有什么事嗎?沒事我就先行一步?!?br/>
眾人唯唯,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閃到兩旁。滄瀾微微點了點頭,表示對這個速度感到還算滿意。她剛要走,一旁的上師終于開口:“滄瀾師妹,你打我幼弟,辱我門楣,就想這么——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