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和尚說的你也信么？還捐了那么多錢！”“揀好聽的信唄，說你學(xué)業(yè)有成呢，挺好的?！薄八€說我跟你上輩子有仇，還叫我們以后再也別見哎！”“小傻瓜，他叫你不見，你就真不見了？”

    多年前幾乎已經(jīng)遺忘的對白，不知為何重又清晰起來，李昕望著咫尺外的許驚鴻，卻像已經(jīng)隔了萬水千山，當(dāng)年的那個青年，已經(jīng)成家立業(yè)，當(dāng)年的那個少年，如今又去了哪里？

    “驚鴻哥哥！”李昕突然朝著許驚鴻大聲喊，讓自己的臉上，帶著一如當(dāng)年的笑，燦爛的、少年的笑，“小珊姐姐是真的很愛你，你要和她好好地過！”許驚鴻點點頭，微笑著說，“好?！薄绑@鴻哥哥！”李昕咧著嘴，笑著笑著，就笑出了淚，“以后我們，就別再見了！”許驚鴻依然微笑著，少時，幽咽著回答，“好。”

    少年決絕的背影，漸漸隱沒在火車站熙熙攘攘的人群，許驚鴻不知自己在廣場上站了多久，或許，有一生那么久，然后無言地轉(zhuǎn)身。醫(yī)院里，還有他的妻子和剛出生的孩子，在盼著他。

    “算了，別為難小昕了。”許驚濤在李銘身邊，聽到那頭的聲音，伸手拿過李銘的手機，按了掛斷，“陸珊是去接他的路上出事的，他已經(jīng)很自責(zé)了，大哥沒跟爸媽他們說小昕當(dāng)時在場，小昕那個樣子，來了反而要戳穿了?！迸R時布置的靈堂里，陸珊父母的哭聲斷斷續(xù)續(xù)地傳出來，許夫人懷抱剛出世的孫兒，低頭抹著眼淚，李銘疲憊地長長呼出一口氣，“我們進(jìn)去吧，這兩天都是鴻哥一個人在忙前忙后，都一天一夜沒合眼了，去看看有什么要幫忙的?！?br/>
    兩人走進(jìn)靈堂時，陸夫人正在慟哭著早逝的女兒，“小珊這個苦命的丫頭，怎么就這么早早地走了，留下小安安還在襁褓里，沒有媽媽以后可怎么辦好？”“小珊媽媽，孩子你放心，我一定不讓他受委屈?！痹S夫人安撫著親家母，“小珊是我們許家的媳婦，安安是我們許家的長孫，我這個婆婆，怎么樣也要替小珊把安安撫養(yǎng)成人。”“可是驚鴻還這么年輕，將來肯定是要再娶的，到時候，安安就是累贅了，后母待他，哪能跟親媽一樣？”陸總扶著哭得死去活來的夫人，語氣中帶著埋怨，埋怨許家沒照顧好自己的女兒，埋怨許驚鴻沒盡到丈夫的職責(zé)，也埋怨他的如意算盤一著不慎輸了滿盤，“小珊都快要生了，就該在家養(yǎng)著不該讓她出門，她做事一向小心，懷上孩子以后路都不敢多走，怎么就突然出了車禍？”陸總言辭激烈，越說越咄咄逼人，許驚濤忍不住出聲反駁，“難道出車禍?zhǔn)俏覀兿氲膯?，你講不講道理？”“驚濤！”許老爺子喝斷他，李銘忙暗中拉了拉他的衣服，用眼神示意他不要爭辯，畢竟現(xiàn)在，陸家死的是女兒，不管怎樣都是死者為大。

    一直跪在靈前沉默不語的許驚鴻，燒完手里最后一張紙錢，站起身，走到父母們面前，“爸、媽，岳父、岳母，我和小珊，雖然緣分淺，只做了一年的夫妻，可我們一直也沒紅過臉吵過架，現(xiàn)在小珊先去了，給我留下了安安，我自然也不會辜負(fù)她的托付。岳父岳母，我向你們保證，我今后不會再娶，除了安安，也不會再有其他孩子。”

    許驚鴻的承諾平平靜靜的，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連陸總也訕訕地?zé)o法再多言，許夫人用臉貼了貼懷里嬰兒的額頭，嗚咽著捂住嘴巴。

    陸珊的葬禮，來吊唁的人不少，大多是兩家的親友，以及許氏的藝人員工和與許氏有生意往來的公司或者個人，許驚鴻都一一親自答謝了，所有見到他的人，都為這對恩愛伉儷的陰陽兩隔唏噓不已。

    趙馭寒和清河也來了，雖然兩人和陸珊不算熟悉，但與許驚鴻也都有過長期合作，故而禮節(jié)上也應(yīng)當(dāng)前來憑吊。在陸珊的墓前告過別，趙馭寒與許驚鴻寒暄了一會兒，清河聽膩了那些禮節(jié)客套，便沒有跟趙馭寒一起，獨自悄悄繞到了離人群較遠(yuǎn)的李銘身邊。李銘看到他過來，跟他微微笑了笑，“你也來了？”清河朝著趙馭寒的方向努了努嘴，“陪他來，走個過場?！崩钽扅c點頭，不再多問，清河掃了一圈來參加葬禮的人，除了來祭奠的，還有不少帶著相機DV的生熟面孔，扯了扯嘴角冷笑一聲，“最近媒體都在炒許驚鴻為了陸珊立誓今生不會再娶，聽說是陸老頭子放出的風(fēng)，這個老狐貍，為了穩(wěn)固自己外孫的地位，倒是對女婿狠得下手?！崩钽戯@然也是早就注意到了那些記者，才找了個不起眼的地方站得遠(yuǎn)遠(yuǎn)的，“是鴻哥自己提的，當(dāng)時陸家也確實逼得兇，但這個決定是鴻哥自己的主意，”說到這里，李銘停頓了一下，才又接著說，“大概是怕續(xù)娶將來小安安受委屈吧?！薄斑@倒也是。”清河對許家的家事興趣不大，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話鋒一轉(zhuǎn)，“你和阿濤不是要去做試管嬰兒嗎？什么時候？”“過兩天?！崩钽懙穆曇裘黠@低了下去，清河也察覺到，細(xì)看李銘的臉上，并沒有因為提到這件事而有什么高興的樣子，不像是很期待，取笑地問，“怎么這副表情，不想要這個孩子？”李銘搖搖頭，臉上的神情，讓人猜不透這個動作背后的含義，到底是“不是”還是“不要”。

    “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真的一直就跟趙馭寒這樣過了嗎？”清河微微皺眉，這個問題自己都好像已經(jīng)懶得去想，雖然被趙馭寒死乞白賴地追到手，做了他的情人，可那個奸商倒并沒有很管束他的人身自由，他也從來沒在意討好過這個奸詐多端的金主。在一起時親熱親熱，就當(dāng)作相互解決一下生理需要，不在一起時，也沒工夫主動聯(lián)系，送上人道主義關(guān)懷。安逸消磨了斗志，他也很少再跟趙馭寒炸毛，雖談不上有真感情，日子倒確實比以前過得自在?！皠e逗了，”清河剛想哈哈大笑，想起這還是在葬禮上，轉(zhuǎn)而短促地嗤笑，“你見過哪個金主包養(yǎng)誰一輩子的？我也就是看他還有點用處，白便宜了別人還不如自己把他放在身邊留幾年?！鼻搴拥脑捯魟偮?，仿佛一下子意識到了什么，看向李銘的神色頓時嚴(yán)肅起來，“阿濤和趙馭寒不一樣，真的動了感情就不會只是玩玩，你不要錯看了他?！崩钽懳⑽e過頭，細(xì)若蚊蚋地“嗯”了一聲，如此模棱兩可的態(tài)度，顯然并不能將清河敷衍過去，甚至還有些激怒他的趨勢，“‘嗯’是什么意思，你已經(jīng)厭倦他了，還是你其實一直都沒有原諒他，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清河的問題，帶著直白的激動情緒，全然不是他一貫優(yōu)雅的慢條斯理，連目光都是從未對李銘展現(xiàn)過的凌厲。

    “哥，你還愛著他，是嗎？”李銘鬼使神差地問，剛問出口，就后悔了，然而已經(jīng)無濟(jì)于事，清河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仿佛那些隱晦的不能示人的情愛的殘殼，驟然被拉了出來曝尸荒野，李銘的心揪了一下，“對不起，我不該問這些，也不知道怎么就問出來了?！?br/>
    “寶貝兒，讓你久等了。”趙馭寒的降臨有如上帝，不早不晚，總在清河需要的時候，“臉色不好喲，是我只顧著和許總說話，冷落你太久，生我的氣了么？”清河面色不善，不分青紅皂白地怒斥他道，“知道你還廢話！”趙馭寒也不委屈，光明正大地?fù)Q上另一副不為人知的嘴臉，靠近親了親清河的耳垂，用膩死人的低沉華麗嗓音賴皮地討好，“那我們這就回去吧，讓我向?qū)氊悆鹤C明一下，我的時間，我的人，我的靈魂，都是屬于你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