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心魔之境,心魔幻化出來的,我必須從這里退出去……”
杜方不住的提醒自己,眼前所有一切都是幻覺,自己必須立刻抽身而退才行。但他發(fā)現(xiàn)竟然做不到了,那些妖魔越來越真實,在他面前屠殺著一個又一個人,猙獰嘶孔。那些人杜方并不認識,卻感覺無比熟悉,就好像是久違不見的親人一般,他們一個個死在杜方面前,徒勞的伸著手,求杜方相救。
不論杜方如何提醒自己這是假的,這一切都在他面前發(fā)生著,鮮血濺到他臉上,溫熱而辛辣……
“不……”
杜方忽然大叫起來,心中被恨意填滿,咬著牙向妖魔沖去。
“小子,快醒來,你被心魔困住了……”
巫妖焦躁無比的在杜方心底叫了起來,然而此時的杜方已經陷入顛狂之中,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照此下去,杜方全副心神都會陷入心魔之境,而一身元氣,便會四溢亂竄,反蝕其身。
就在此時,忽然間清朗的讀書聲響起,在杜方所見血一樣的世界里,忽然憑空出現(xiàn)了一棵古樹,翠綠的葉子,在這血一般的世界里顯得無比耀眼,葉上仿佛滿是智慧,只看一眼,便能讓人感覺腦中有一絲絲的涼意,而樹下,則坐著一個俊朗的書生,搖頭晃腦的讀著手里的書卷,讀的無比快活,搖頭晃腦,笑意盎然。
杜方從他身邊跑過,向妖魔沖去,那儒生卻忽然叫住了他:“你去何處?”
杜方咬著牙道:“那妖魔殺我親人,我去殺它們報仇!”
儒生搖了搖頭,道:“那妖魔本是假的,親人也是假的,殺戮也是假的,你又報什么仇?”
杜方一怔,呆呆道:“若這周圍都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
儒生笑了笑,將手里的《儒經》塞給了杜方,道:“書中的道理是真的!”
杜方看看四周,伸手擦去了方才濺在臉上的一滴鮮血,呆呆道:“可這一切都是如此真實,我能感覺到鮮血的溫度,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能感受到心中的憤怒,又如何去辨別真假?如果假的已經真到了這種程度,那豈不是假的也變成了真的?”
儒生笑著指了指杜方的心,道:“假的變成真的,是因為你心存恐懼,真的變成假的,是因為你心念不堅,真假辨解不出,那就不必再辨,謹守本心便可!須知不論真的假的,都是不停變化的,世間惟一不變的,便是道理,道理,便在你心中!只要你稟持道理,一顆儒心不動不搖,哪怕這天地間皆是噬人妖魔,誰又能動你分毫?”
說完了這話,書生忽然化作一道金光消失,而杜方也輕呼一聲,忽然從這血sè世界里沖了出來,卻見世界清明一片,自己正坐在偏殿之中,周圍哪里還有什么妖魔鬼怪?
“喂,小子,你可知道自己剛才差點陷入心魔之中了,還好你掙脫出來了……”
巫妖心有余悸的聲音在杜方心底響了起來。
“不是我掙脫出來的,是這本書,這本書救了我……”
杜方摸了一把額頭,卻見已是滿頭冷汗。
“書怎么可能鎮(zhèn)壓心魔,只是你的幻覺罷了!”
杜方搖了搖頭,沒有回答巫妖。
他平撫了一下心情,從懷里取出了那本《儒經》來,剛才在他幻覺中出現(xiàn)的儒生,手里持的正是這本儒經,顏sè與封皮都一模一樣。杜方不知道,為何在自己陷入心魔之際,竟然會有那樣一個儒生來助自己擺脫了心魔,還告訴了自己成就儒心之道,但那儒生的話卻給了他極大的觸動,甚至讓他隱隱觸摸到了一個道理。
書或許不能鎮(zhèn)壓心魔,但書中道理,卻可以鎮(zhèn)壓心魔,而只要稟持道理,一顆儒子之心不動不搖,便能破除萬千心魔,諸邪不侵!
在房中坐了一會,杜方定了定神,再次盤膝坐起,吐納起來。
“你干什么?瘋了么?”
巫妖焦急的聲音在杜方心底響了起來:“你才剛剛經歷過心魔,好容易險死還生,竟然還要修行?要知道,所有修者都對心魔恐懼無比,遇著一次,甚至也需要修心養(yǎng)xìng,準備上十天半個月的再去修行,有的為了破除心魔,甚至要準備好幾年,還要去紅塵中去歷練,堅定道心,方才一舉斬除心魔……你……你現(xiàn)在就立刻去修行,不是找死么?”
巫妖的話并不錯,心魔其實就是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之后,體內元氣紛亂而產生的幻覺,也可以說是心志上的瑕疵。修行修的不僅是道,還要修心,心志上出現(xiàn)了瑕疵,自然便無法繼續(xù)前行了,修者往往需要準備很久,心念無瑕了,才敢繼續(xù)沖擊更高境界。
可是像杜方這樣剛剛才從心魔境中逃出來,立刻就要再次修行的,那就是找死!
如果他再次陷入了心魔,自己卻無法斬卻,那就是一個元氣反噬,五臟俱焚的下場,沒有修者敢冒這樣的險。
然而杜方卻不為所動,淡淡道:“我剛才已經悟透了一個道理,那些心魔雖然有可能使我元氣反蝕,五臟俱焚,但對我的心志,也是一個考驗,如果我能破除了心魔,便可以堅定自己的心神,所以,我是故意要去尋那心魔……借這道家心魔,煉我的儒子之心!”
“這……”
巫妖聽了這話,卻不知道該說什么了,杜方的話聽似有道理,但畢竟還是太過兇險了。
杜方沒有再說話,而是徑自進入了靜思之中。不多時,身體毛孔開放,體內元氣與體外元氣漸漸產生了一絲一絲的聯(lián)系,點點滴滴的元氣進入了他的體內。他體內本已經暫時安靜下來的元氣,察覺了外來力量的進入,登時活潑起來,而且隱隱有越來越不受羈絆之勢。
也就在這一霎那,杜方再次進入了那個血sè世界。
這一次他有了準備,不像上次那般驚慌,倒開始觀察起這個世界來。
卻見這世界無邊無垠,放眼看不到邊界,地面無土,皆是一片茫茫血海,空中無星無月,更無太陽。這天地也不分白晝,充斥其間的皆是血sè光芒,身處其中,杜方可以聞到鼻端傳來的血腥之氣,耳邊則不時傳來凄厲苦嚎與充滿yīn森意味的竊竊私語。
“心魔之境,果然是大恐怖之地……”
杜方輕輕說了一句,竟然就在這血海之上盤膝坐下,從懷里取出《儒經》閱讀起來。
“哈哈,他又來了……”
“剛才那儒生鎮(zhèn)壓了我等,這小子難道以為自己可以就此躲過我們嗎?卻不知那書生只能鎮(zhèn)壓我們,暫時驅退我們,根本殺不掉我們……”
“哈哈,我們與這小子同生同死,他要殺我們,只能先殺掉自己……”
不多時,在杜方周圍出現(xiàn)了許多低聲討論的聲音,然后空中,血海之中,天空之中,出現(xiàn)了無數(shù)個諸般妖魔,一邊低聲討論一邊嘲笑著杜方,也有幾只妖魔湊在一起低聲商量,似乎在討論用什么手段折磨杜方。
然而面對著這一切群魔亂舞,杜方卻手捧書卷,細心閱讀,絲毫不為所動。
“小子,我要殺了你……”
有妖魔嘶聲大叫,向著杜方撲了過來,猙獰畢露。
“我要殺光你所有的親人,讓你在這世上孤苦伶丁一個人……”
“我要rìrì纏你,讓你生不如死……”
那些妖魔見杜方不理會他們,一個個憤怒起來,凄厲叫喊著,大聲恐喝著,撲來了杜方身邊,用鬼爪去抓他,用魔牙去咬他,更有人在他面前幻化出了無數(shù)熟悉的面孔,在他面前將他們一個個擊殺,用各種刑罰折磨。
“我自儒心不動,諸邪退散……”
就在這一眾妖魔囂張到了極點之際,杜方忽然放下書卷,自血海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