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媛正與翟玉瑩鬧得正歡, 不想忽然就有一個小小的身體跑到自己旁邊,拉住了她的衣擺。
她下意識往下看去,卻正正對上了一雙烏溜溜的琥珀色貓瞳。
貓瞳的主人正是化成一團灰底虎斑貓兒模樣的疾風。只見它沖著蘇媛軟軟地“喵”了一聲,接著幾個跳躍, 便跑到她的肩膀上趴了下來。
然后蘇媛就看見立在邊上, 拉住她衣擺不放的衛(wèi)謙。
方才他應當是與三師兄秦越一同走在前面,為何卻忽然跑了過來
思及此,蘇媛先是抬手示意翟玉瑩停下玩鬧,然后便撫上衛(wèi)謙軟發(fā), 一邊抬頭往前面瞧,一邊溫聲問道:“阿謙怎么了”
也不知是不是多心, 蘇媛感覺自己衣擺似是被人輕輕扯動了一下, 然后就見衛(wèi)謙仰起小臉,并抬起小手直直指向立在前方的秦越。
甫一擺脫疾風控制的秦越見狀, 登時就覺胸中心臟一陣狂跳。他暗道自己什么都沒做, 這小子卻要尋小師妹告狀尋常孩童哪有這份眼力這小子果然有問題
他心下已做好一會要被蘇媛質(zhì)問的準備, 不想那稚嫩的童音卻說道:“到了,到了?!?br/>
童音落下,一陣清風順勢拂過, 秦越便覺后背一陣發(fā)涼,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衣衫竟是已被冷汗浸透。
在方才短短一刻之間,他感覺自己似是重回當年第一次御劍一般緊張。只是秦越千算萬算卻未料到這番結果, 當下竟也分不清衛(wèi)謙究竟是真懵懂還是假純潔。
至于蘇媛, 則是直接越過前面的秦越, 將視線投在前方不遠處那地勢險要的褚紅色山峰上。
而一旁的秦雪卻是笑道:“小師弟不是從未來過這里嗎為何知道這里便是山越峰呢”
聞得此言,秦越心中頓時一緊。
在他領著歷練弟子回來之際,便從青云峰上的妖靈口中,得知了衛(wèi)謙被師父收入門下以后的事。
是以秦越自是知道,衛(wèi)謙來到碧松派后,除了那次爬上登仙梯,其余時間幾乎皆都留在青云峰上。此外,因為他洗經(jīng)伐髓用時太長,中途又似是出了什么問題,衛(wèi)謙便一直留在青云峰上靜養(yǎng)。是以這大半個月來,他根本沒有時間機會出來。
思及此,秦越眼中不由升起一抹沉凝之色。
哪知衛(wèi)謙那黑珍珠似的大眼眨了眨,卻是指著蘇媛肩上的疾風,道:“疾風?!?br/>
眾人不由將視線轉向了趴在蘇媛肩上,那化成貓兒模樣的疾風,看它一副懶懶散散趴在蘇媛身上不動的模樣時,皆是不由笑出聲來。
殊不知那邊的秦越心下卻又起波瀾。他知曉疾風已經(jīng)認了蘇媛為主,既是如此,卻還將山越峰的所在告知衛(wèi)謙,那么這小子是疾風原主人奪舍重生的可能性,就已高達八成
秦越心中正是暗潮洶涌之際,這邊廂的翟玉瑩卻是開口與眾人道別,“眼下既已到達山越峰,那我便也不多陪了。”說著,她又嘟起嘴,抱怨道,“都怪齊鈞那個喪門星。若非是他,我們應當也已在市坊里找到材料,之后也就不用再多跑一趟了?!?br/>
原本他們此番去往晉江城,就是為了兩個月后的宗門大比做準備。哪知中途卻會遇上逃出宗門的齊鈞,還莫名多出要將鳳鳴派的二小姐王鳳綺送回去的任務
可想到那王家姐妹二人的做派,翟玉瑩心下又是一陣憋悶。
但瞅見蘇媛面上浮起的笑意,翟玉瑩卻擺手嘆道:“好啦好啦,阿媛你就別再勸了,我心里有分寸的?!?br/>
說著,看到懸掛天際的明月,翟玉瑩便又道:“天色已晚,我便不留你們上去喝茶了。但若有其他事情需要幫忙,你們只管飛鶴傳書過來尋我便好?!?br/>
說罷,她便抬手掐訣打開了山越峰的禁制,晃晃悠悠地飛上山了。
瞧著坐在靈鳶之上漸行漸遠的翟玉瑩,眾人不由一陣搖頭失笑。
在他們回到青云峰時,已是月上樹梢之際。
因著父親乃是一宗之主,是以蘇媛的洞府在臨近青云峰頂之處。至于衛(wèi)謙,則在拜入蘇祁門下后,便與秦越、秦雪一般,被安排在一個山腰以上,臨近山巒的位置。
時間已然不早,蘇媛摸了摸衛(wèi)謙的軟發(fā),輕道一聲晚安,然后便帶著疾風回了洞府。
待得蘇媛身影消失,秦雪也已回了房間休息時,秦越忽然之間便就出手,直接將往洞府行去的衛(wèi)謙一把撈起。
之前因有蘇媛和疾風在場,秦越并不方便對著衛(wèi)謙下手。可如今他們既已離開,此時不搏,更待何時
而在秦越動作時,衛(wèi)謙似是發(fā)覺情況不妙??稍谒W身躲避之間,卻高估了自己的速度,正正被秦越擒在手里。
他用盡力氣掙扎一番,但一個五、六歲的孩童力氣能大到哪里去
秦越輕笑一聲,道:“小師弟,莫要亂動,三師兄帶你出去見識一番?!?br/>
說著,他給衛(wèi)謙下了一記定身咒,接著便將靈劍祭出,把孩童往腋下一夾,然后就向青云峰外沖去。
早先秦越心下雖是懷疑衛(wèi)謙來歷,但卻一直沒能抓住其中緣由。而此番他在擒拿衛(wèi)謙之時,衛(wèi)謙下意識的舉動卻讓秦越心中振奮。
一個從未經(jīng)歷過生死劫難的人,不可能會有這般迅速的反應。但眼下衛(wèi)謙才幾歲,就具備這樣的戰(zhàn)斗意識,說他不是疾風的原本主人,秦越都不相信
他還記得韶華峰的林長老,本命法寶乃是一方昊天識心鏡。
那昊天識心鏡乃是一輔助型法寶,而其最大的作用,卻是破除虛妄,辨別真假,堅定道心,安定神魂。
所以,若衛(wèi)謙乃是奪魄重生之人,那在昊天識心鏡中,定會顯出虛影,無所遁形。
思及此,他便又掐指捏訣加快了靈劍的飛行速度。
大約一炷香后,秦越便攜著衛(wèi)謙落在韶華峰外,并在落地之前放出一只傳音紙鶴飛入其中。
待一切做完,他垂眼見衛(wèi)謙小臉雖被冷風吹的有些蒼白,但卻眼神清明、神志清醒,并未如同尋常人那般初次御劍就上吐下瀉,秦越心下便又是一凜。
雖然之前他便知衛(wèi)謙時常乘著疾風遨游于天際之上,但坐騎是坐騎,與御劍飛行畢竟不同。是以秦越心中,關于衛(wèi)謙乃是由疾風原來的主人奪舍重生的猜測反而更加濃重。
心中雖是如此猜測,秦越面上卻對衛(wèi)謙笑道:“小師弟莫怪三師兄如此行事,若你不肯跟著師兄前來此處,那我豈不是做了白工”
他一邊解釋,一邊抬手解開之前施加在衛(wèi)謙身上的定身咒。
衛(wèi)謙身子一輕,便恢復了行動能力。只是聽見秦越那番似是解釋的話語后,衛(wèi)謙那精致的小臉雖仍是沒有半分表情,但那雙黑珍珠似的大眼中,不滿之意卻顯而易見。
恰在這時,韶華峰內(nèi)一只紙鶴凌空飛來,然后秦越與衛(wèi)謙便見那紙鶴停留在峰前禁制之上,靈光一閃,峰前的禁制立時便就自動打開。
秦越一喜,心道有戲,然后便要拉過衛(wèi)謙往韶華峰內(nèi)行去。
衛(wèi)謙正欲躲開他的動作,不想秦越卻道:“小師弟,你若不進去,我不介意像之前那般將你定住身形,直接將你帶到韶華峰去?!?br/>
聞得此言,衛(wèi)謙眉心不由輕輕一蹙。他看了秦越一眼,雖然二人之間身高差距實在過甚,但秦越身上散出的凝重之色卻是不言而喻。
衛(wèi)謙在心中暗暗思忖一番,便就決定見機行事。只是他卻并未上前與秦越走在一起,而是轉身直接朝山徑之上行去。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年紀雖小,身形卻未動搖半分。
見此情形,秦越虎目一瞇,卻并未多言。他的目的只是要將衛(wèi)謙帶去照照林長老的昊天識心鏡而已,畢竟衛(wèi)謙已拜入蘇祁門下,還掛著自己小師弟的名頭,所以只要衛(wèi)謙不再亂跑,配合自己在那鏡下照上一照驗明正身,秦越自然不會拿衛(wèi)謙怎么樣。
待得一炷香后,二人便來到韶華殿前,見到了等在殿中的林長老。
原本衛(wèi)謙在后面見得這位一頭白發(fā)如雪,還以為是名童顏鶴發(fā)的老者,不想在林長老轉過身后,卻是一副青春年少的妙齡女子模樣。
見到先行踏入韶華殿,那白瓷一般的小娃娃時,林長老心中還有些詫異。
彼時在開啟登仙梯,觀察那些在上歷練之人時,她便對衛(wèi)謙的印象極為深刻。是以在見得緊隨其后的秦越時,林長老心下剎時之間便就不由升起一個猜想。
秦越上來先是對著林長老行了一禮,然后便將自己來意說明,恰恰證實了林長老心中的猜測。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林長老自也不多言,抬手便將本命法寶昊天識心鏡祭出。
只見一陣靈光閃過,殿中便憑空出現(xiàn)了一面花紋繁復的巨大青銅鏡來。
那青銅鏡立在大殿之中,鏡中的場景纖毫畢現(xiàn)。它的樣式造型雖然古樸,鏡身之上逸出的淡淡靈光,皆在顯示出此鏡并非尋常。而在此時,秦越立于昊天識心鏡旁邊,招呼衛(wèi)謙到這鏡子之前走上一遭。
衛(wèi)謙見到這面巨大的青銅鏡,精致的五官沒有半分表情,黑珍珠似的大眼卻是莫名沉凝了幾分。
秦越催促道:“小師弟,你在猶豫什么,還不快到師兄這來。”
衛(wèi)謙聞言,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倏地便往上翹了翹。
雖然他并不知道這法寶的作用是什么,但卻并不外只有幾種情況。
衛(wèi)謙心下一定,瞥了鏡子邊上的秦越一眼,而后便就抬步上前。
一步,兩步,三步
衛(wèi)謙與昊天識心鏡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秦越見他的腳步與之前上山一般從容鎮(zhèn)定,雖是開始懷疑自己心中猜想,但思及師門安危之際,卻仍是強自壓下心中疑惑。
待得衛(wèi)謙全身皆都印在昊天識心鏡里面時,秦越定睛瞧去,卻感覺衛(wèi)謙與之前并沒什么不同。他不由往鏡內(nèi)瞧去,印在鏡面上的人影也無半絲不妥。
沒有,什么都沒有
秦越心中吶喊,忽然便抬頭看向一旁的林長老。
林長老見狀,亦是眉心輕蹙。
她對著昊天識心鏡打出幾道法訣,幾道靈光接連涌上鏡面之上,等到它們再次散開,別說站在青銅鏡前的衛(wèi)謙,便是印在鏡面上的人影,亦是沒有半分差別。
正當林長老與秦越對著昊天識心鏡百思不得其解時,一個童稚的聲音卻忽然響起,“我可以離開了嗎”
林長老不由抬眼瞧去,就見衛(wèi)謙那張精致的小臉上沒有一絲表情,當下心中便是一驚。
昊天識心鏡不會出錯。
若這名為衛(wèi)謙的孩子真有問題,那么此時的他應該已在昊天識心鏡的照射下,將原形暴露了才對。即便他是奪舍重生之人,鏡中畫面也不可能會與鏡外的人一模一樣。
所以說,這孩子無論是天賦資質(zhì),還是其心智根骨,皆乃上乘極品之質(zhì),甚至可以說是那種萬中無一的天才
思及此,林長老目中不由升起一抹艷羨之色。
一個天賦超群的天才對其宗門來說有多么重要,自是不必多說。
而無論這名天才拜入誰人門下,日后門中資源必然都要往其師門脈下傾斜,這乃眾所周知之事。
她不是不想打衛(wèi)謙的主意,可衛(wèi)謙畢竟已經(jīng)拜入宗主蘇祁門下,她若是行了強迫之事,只怕蘇宗主第一個便要將這韶華峰給拆了。
林長老心下感嘆遺憾不已,而一旁的秦越,心中的懷疑雖然直接煙消云散,但那愧疚之感卻又是層層涌上心頭。
秦越只覺此時臉上一陣火熱,便就將手抬起,想像蘇媛那般輕輕撫上衛(wèi)謙軟發(fā),不想衛(wèi)謙卻是后退一步,成功躲開了他的“魔掌”。
他一手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底氣不足地道:“小師弟,方才這鏡子是在測試你的資質(zhì),它說你骨骼清奇,天賦異稟,日后定是一方巨擘啊”
這番話一下來,秦越越說越覺自己所言甚有道理,哪知衛(wèi)謙瞥了他一眼,黑珍珠似的大眼中是顯而易見的不信、不屑。
秦越:“”
要不要那么早熟
蘇媛離開以后,自是對那之后發(fā)生的事情一概不知。
而此時的蘇媛,則在房間里清點之前她從齊鈞身上贏來的戰(zhàn)利品。
乾坤袋的東西不多,但品質(zhì)皆是個個不凡。
除開之前她給那六名散修的翻天印之外,還有兩株六階上品靈草,一套可以用在法器之上的高級聚靈陣法,以及一張不知用什么獸皮記錄下來的功法殘本。
那兩株六階上品靈草蘇媛雖不知作用,但卻可以將之交到自家身為煉藥大師的父親手上。
而那套高級聚靈陣法,正好可以用在自己法器上面。
至于剩下的那張不知用什么獸皮記錄下來的功法殘本
想到運氣向來得天獨厚的齊鈞,蘇媛眼前登時便就一亮。
她抬手一揮,一記點亮空間的法術登時便將房內(nèi)空間照得一片大亮。而蘇媛則直接將那張獸皮攤開,趁著夜色翻看起來。
待得天光大亮之際,蘇媛也正好將獸皮上所記錄的功法盡數(shù)看完。
忙活一夜,她終于瞧出這不知名的殘缺功法,品階應是在玄、黃之間。
若是練習這部功法,初期不僅進境極快,而且根基亦是極為穩(wěn)固,不用擔心之后誤入歧途生出魔障的可能。
但這功法的缺點亦是極為明顯。
若是修煉到金丹中期,卻仍未尋到殘缺部分,那么一定要立刻停止修煉,改學其他功法,否則不單容易滋生心魔,嚴重者還會識海盡毀、前功盡棄,再無尋仙問道的可能。
想到此處,蘇媛不由揉了揉眉心。
這世間的功法共分天地玄黃四品,其中以黃品為最次,依次遞增,天品則為最佳。
而無論是修煉速度,還是凝聚神魂,自是皆以天品功法為最上等。
但按蘇媛對這個世界的天道了解,為了齊鈞的成長,天道怎么也都不會將低級功法交付給他。
她雖然將原來劇情里齊鈞最大的金手指辟塵珠先行奪走,其中那混沌吞靈之法自是天階功法無疑,而眼下又多出一張以不知名的妖獸皮所制成的殘缺功法,情狀如此奇異,若說這功法的品級只有玄級,蘇媛怎么想都不大可能。
所以說,這乾坤袋是天道交給齊鈞的另一個金手指
蘇媛心中暗暗思忖。
她揉了揉眉心,想著今日定要將那兩株靈草,以及手上這張不知名的殘缺功法交給蘇祁,卻在這時,榻上忽然響起一陣“撕拉撕拉”的聲音。
蘇媛下意識轉頭看去,便見原本躺在榻上熟睡的疾風,小嘴大張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正打著哈欠伸著懶腰活動身體。
見蘇媛正瞅著自己,疾風便又“喵”了一聲,然后就跳下床榻,噠噠噠的跳上桌案之前,直將小腦袋用力去蹭蘇媛的手心。
蘇媛見狀不由笑了一笑,抬手就揉了揉疾風的腦袋。
恰在這時,蘇媛眸內(nèi)靈光一閃即逝,抬手一揚,房門立時便無風自開,令得抬起手來正要敲門的人一陣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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