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漢撐著竹篙，與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忽然問道：“趙云啊——這名字倒是敢起，不過看你們倒是有那么些一身是膽的意思，這么危險的地方也敢來——你說你們出來幫一家老小找吃的，他們現(xiàn)在是躲在哪兒呢？”

    趙云原先不想說的，但看此時人家都載著他們往自己的避風(fēng)港去了，也不好意思隱瞞，道：“就在二環(huán)那邊的體育場，其實(shí)也不算親人，都是些同事，倒是有那么幾個女人小孩，十幾張嘴等著吃呢，不出來冒險不行啊?！?br/>
    老漢又撐起一篙，直起腰道：“那兒啊，我?guī)奕ミ^幾次，沒什么人，那草地還沒咱們這兒新鮮呢?？撮T的老孫頭跟我挺聊得來，他怎么樣了？”

    李璇看著他期盼的眼神，突然不知怎么開口。

    “他……”

    老漢何其聰明，見這情形，便自顧自轉(zhuǎn)過身看湖面：“我知道了，你不用說了。這都是命啊……”

    “大爺，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去吧？人多也好互相照應(yīng)?！崩铊吨砩蠞皲蹁醯囊路?，突然說道。

    “哈哈哈，你小子倒是好心，就怕別人嫌我們老的老、小的小，實(shí)在麻煩。好意心領(lǐng)了，在那小島上，倒也安全，偶爾出去打打魚，還餓不死?！?br/>
    老漢說完，忽又看了看腳邊的大刀，笑道：“李璇啊，你就用這家伙？恩……樣子是花哨，不知道有沒有咱打仗的時候用的大砍刀帶勁兒?！?br/>
    “哇，那是絕對帶勁兒??！誰砍誰知道！……大爺，你打過仗？”李璇忽然回過味來。

    “幾十年前了……”老漢突然長吁了口氣。

    “這么說您當(dāng)過兵了？老……首長，您是哪個部隊(duì)的？”退伍多年了，趙云依然有一些毛病改不了。

    “唉，說出來別笑，老漢當(dāng)年只是個民兵排長——可殺起鬼子咱可沒含糊過，這個……”老漢正說到興起，把式都起好了，注意到強(qiáng)娃在一邊，立即住了口。

    （這老漢，倒真是疼他的孫子。別的老人都把殺鬼子當(dāng)豐功偉績講給兒孫聽，他倒好，為了孫子的身心健康，連這都不說了。）

    李璇心中這么想著，卻不知，這是強(qiáng)娃的娘在世時總是念叨的：“公公你又說這些了，強(qiáng)娃還小，聽了不好，對他有影響！”

    后來災(zāi)難突起，自己的兒子兒媳都著了難，只剩下爺孫倆過日子，梁老漢自然也更疼他這孫子了，終于不再提這些事情。

    “爺爺?shù)牡犊蓞柡α?！舞起來呼呼呼的，可威風(fēng)了！”

    強(qiáng)娃跟幾人稍稍熟悉了一些，總算沒有一開始那么見外，提到爺爺驕傲的地方，自然急切地嚷了起來。

    “?。　壁w云卻是興奮道，“梁大——老梁，這么說你會刀法？能教教他嗎？”

    “刀法談不上，都是些野路子——為什么是教他？”梁老漢嘿地一笑，覺得相比之下，趙云應(yīng)該學(xué)得更快些。

    “您不知道……”趙云起身伏在梁老漢耳邊低語了幾句。

    “真的？”老漢意味深長地看了李璇一眼。

    “那當(dāng)然了，您等會試試不就知道了?！?br/>
    李璇突然有一種被人賣了的感覺，等趙云回來坐下，問他：“你說什么了？”

    “還能說啥，叫世外高人傳武功給你??！”

    “真的？”

    “廢話，等會兒你就知道了?！?br/>
    船中安靜，只聽見流水嘩嘩的聲響。

    “就這兒了，下船吧?！?br/>
    李璇率先蹦下來。

    這島真的是很小，幾乎一眼就可以望到頭，中間的林子里有意見簡陋的木屋，不仔細(xì)瞧根本看不出來。

    老漢起了火堆，幾個落湯雞終于是烘上了衣服。

    將今天捕到的魚收拾好燉上，老漢去隔間拿出了一把傷痕累累的大刀，正是他戰(zhàn)事用的那把。

    “李璇，你跟我來?！崩蠞h叫過李璇，兩人來到屋后的空地上。

    “后生，聽說你學(xué)東西很快？”

    “??？嘿嘿，差不多吧……”被人夸的這么直接，李璇不好意思地?fù)狭藫项^。

    梁老漢怎么看覺得這小子有點(diǎn)缺心眼兒，怎么笑得這么天真呢……

    “嘿，瞎樂什么呢，我問你，你想不想學(xué)我這野路子?！?br/>
    李璇呆了呆：“??？這樣就可以學(xué)了嗎？”

    老漢白他一眼：“那你還想怎樣？”

    “不用……拜師磕頭啥的？”

    “嘿……”老漢被他說樂了，“你這小子真是有趣，哪有那么隆重，我當(dāng)初學(xué)的時候也沒拜師啊，都是為了保命殺敵用的，當(dāng)年那連長也是啥也沒說就教了我，如今我也教給你，也算有個傳承，也不知道，這神魔亂世的世道，我能不能活到強(qiáng)娃長大……”老人說起這些，臉上卻是愁云漸起。

    “唉！不說這些了——這么說，你是愿意學(xué)了，那就看好，我這野路子，看著及其簡單，也就那么幾招，但想學(xué)到精髓，卻是難啊！”

    說完不再廢話，拉開了身段揮起刀來。

    頃刻，老漢打完收勢，看向目瞪口呆的李璇。

    “嗨，小子，傻了？”

    李璇展開一直皺著的眉毛，脫口而出：“破鋒八刀！”

    這回輪到老人傻了，這年頭，聽說過破鋒八刀的人不少，甚至有的軍事迷能將它的來龍去脈倒背如流，可真正見到招式就立馬叫出名字的，那就實(shí)在罕見了。

    老漢定了定神，急急上前問他：“你見過這刀法！在哪里？”

    李璇卻是搖了搖頭，很坦白地說道：“不記得了?！?br/>
    老人卻是不信，眉間明顯有怒意：“為什么不肯告訴我！這時候你還要隱瞞！你知道這消息對我多重要嗎？！”

    趙云急忙從后門走了出來，陪著笑臉上前勸道：“老梁！老梁你別生氣，這人就是這樣的，見著什么都跟很熟悉似的，問他來龍去脈，他卻總是不知道。不信你問他這身肌肉哪兒來的。他照樣不知道！我不是跟你說過嗎？啊……”

    趙云說到后面，一個勁地給梁老漢使眼色，老漢氣呼呼地喘了半天，總歸將信將疑地不再逼問。卻直統(tǒng)統(tǒng)道：“那等你想起來了，就告訴我?！?br/>
    家教甚嚴(yán)的李璇絲毫沒有因?yàn)榱豪蠞h的態(tài)度而生氣，反而很體諒他，知道他是心中著實(shí)著急才會這幅模樣，心中竟然產(chǎn)生了一些歉疚，當(dāng)即應(yīng)道：“梁老爺子，想不起來我也很心里也堵得很，等我想起來了，一定馬上告訴您?！?br/>
    梁老漢是個吃軟不吃硬的脾氣，既然已經(jīng)壓下了火頭，便不再追究了，只是這才剛開了個頭的教學(xué)卻是無論如何也沒心情繼續(xù)了，當(dāng)即“哼”了一聲，徑自回了屋。

    ;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