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前輩指的是從三劫之前一直延續(xù)到上一劫的人族修士與妖族的斗爭,今日修士們都叫它‘滅妖之戰(zhàn)’。”雖然知道兀不羈可能會遷怒,何未濟還是實話實說了。
“滅妖之戰(zhàn)?滅妖之戰(zhàn)!妖族都被滅了?”一直對當今世界不怎么在乎的兀不羈,此刻有些急了,“不對,你小子剛剛還說過,龍族還在東海里呢,妖族怎么可能被滅?”
“啟稟前輩,我們所說的滅妖之戰(zhàn),并非是滅絕所有的妖族,而是原本生界的十二妖國不復存在,故稱此為‘滅妖之戰(zhàn)’。”
兀不羈閉目仰天,長嘆一聲“十二妖國都滅亡了,妖族終究難與人族爭鋒啊。”說罷,他似想起了什么,又對何未濟問道:“妖族尚未滅絕,那除了東海龍族,剩下的呢?”
“都被驅逐到了天南地北的偏僻處,尚有五只妖族聚眾而居。”
“老龍王還活著,龍族就是塊硬骨頭,啃不下也罷。可余下這么三兩支小妖,真要滅殺易如反掌,你們玄門修士居然留他們到現在?這是何故?”
何未濟一臉古怪地看著兀不羈,不知道這幾萬歲的妖王心里盼著同族出事是什么心理。
“前輩您不記得了,晚輩先前提起過,正道玄門與剩下的妖族已然休戰(zhàn),數千年互不侵犯了。”
兀不羈搖搖頭:“我原以為,妖族縱然戰(zhàn)敗卻也讓人族吃了大苦頭,兩族互不侵犯乃是互相忌憚??扇缃袷龂紲缌?,龍宮水族遠居東海且不說,陸上的妖族丁口稀少不成氣候,你們留著不殺是為什么?”
何未濟很是奇怪,兀不羈不念著妖族一點好的,卻總是想著失敗乃至滅絕之事?
何未濟更奇怪的是,兀不羈為什么對妖族沒有被趕盡殺絕而感到奇怪,難道他認為殺盡妖族是理所當然?
他自己可也是妖族啊!
“晚輩不太明白前輩的意思?”
“不殺盡,難道大家攜手聯歡?”兀不羈笑道,“人族妖族勢同水火,雖一直有干戈,但礙于實力相當,尚能共存??扇缃駜勺鍖嵙Υ讼碎L,你們人族已然將妖族殺至式微,居然不斬草除根?”
“人族妖族,皆是世間生靈,如今人族獨大已成定局,妖族亦能偏安一隅,便也沒有理由繼續(xù)互相殘殺?!?br/>
“這種鬼話,你自己相信?”兀不羈冷笑著問道。
“晚輩自然相信,今日修士大多也相信?!?br/>
“那凡人呢?問問他信不信?”
此刻距離兀不羈施下“一日爛柯”的幻術,剛好過去了十二個時辰,而對于王福自己而言,仿佛只過了一瞬間。自己只記得那個禿頭的大仙要和救了自己的何小仙人說話,緊接著便恍惚了一剎那,待到回過神來時,便看見禿頭大限向著自己問話。
“凡人,老祖問你,仙人殺妖該不該?”
“妖怪害人,該殺!”王福并不知道面前的兀不羈其實自己就是一名大妖,也不知道兀不羈為何要問自己這個問題,故直言不諱。
兀不羈對何未濟笑道:“呵,看到沒有?這才是你們人族的真實想法。”
“他只是個凡人,玄門中許多事他并不知道…………”
兀不羈打斷何未濟的話:“凡人便不是人嗎?他娘的,老祖最看不慣的你們人族的就是這一點,修了仙便高高在上,不拿自己當人看,可在老祖眼里,沒啥區(qū)別。”
“可是……”何未濟還想反駁,卻聽見身后一陣隆隆巨響,回首一看,確實石壁上現出了一道石門,正在緩緩打開。
“別可是了,十二個時辰已到,洞府門開了,你們趕緊滾出去吧!”兀不羈懶得跟何未濟再說話,直接擺手讓他走人。
“那晚輩就告辭了!”
“慢著!這門一次只能走一個人?!毖劭春挝礉c王福就要并肩走入石門,兀不羈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多謝前輩提醒!”何未濟停住腳步,對王福說道,“王掌柜,你先離開,我隨后便來?!?br/>
王福下意識地還想推讓一番,但一想到對方是仙人,自己是凡人,仙人說話哪有自己質疑的份,只能遵照吩咐行事。只是走到門口,王福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仙人,那位禿頭大仙,是…………是妖?”
何未濟點點頭。
“多……多謝仙人救命之恩!”王福想到之前兀不羈笑著問自己“仙人殺妖該不該”時自己的回答,頓時嚇得臉色慘白,對何未濟鞠躬道謝之后,立馬走出石門,一刻也不想停留。
兀不羈見狀,笑道:“先前為了救這凡人,你小子孤身闖入九曲洞天,現在又讓這凡人先出去了?你們人族修士什么時候對凡人這么好了?”
“晚輩修了仙,自然便比凡人多出幾分能耐,扶襯幾分乃分內之事。”
“你這可不僅僅是扶襯了啊。不過想老祖當年我修成人形以后,也沒少照顧那幫連靈智都沒開的鷹子鷹孫們。這一點你倒不像個人,反而像個妖?!?br/>
“修士凡人,都是人族,理應平等,當然要……”
“夠了,又來說這種鬼話。你小子趕緊麻溜地滾蛋,別讓老祖再見到你!”
何未濟不再說話,對兀不羈遙遙拱手,便要出門去。
而石門,卻在這時突然關上了!
“前輩,您這是作什么?”
何未濟以為是兀不羈關了石門,回過頭來卻看見他也是一臉茫然。
四周石壁突然震動起來,響聲隆隆,不時有碎石滑落,緊接著大地也開始晃動,整個九曲洞天似乎都在顫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何未濟一時不察,亦被震得東倒西歪,沉了一口真氣才方穩(wěn)住身形。
“糟了!他們闖進明視廬了!”兀不羈似乎是發(fā)現了什么,臉色突然變得很難看。
“前輩!出了什么……”何未濟話還未說完,兀不羈便化作一道黑風,眨眼間穿過石廳,不知去了哪里。
奇怪的是,兀不羈飛走之后沒多久,石廳的震動就停止了,整個洞府復歸寧靜,只有地上散落的碎石彰示著方才發(fā)生的事。
兀不羈說走便走,既沒告訴何未濟發(fā)生了什么,也沒告訴他現在該怎么出去。何未濟環(huán)顧四周,石廳里依然沒有任何門戶、洞口,只有自己身后折扇剛剛關上的門。
雖然何未濟心知這道石門先前突然關閉,多半是不會這么輕易被重新打開的,但如今別無他法了,只能姑且一試。
他伸手推了推,石門果然紋絲不動,運起真氣再推,石門依然沒有半點反應。
坐在原地等著兀不羈回來再放自己出去,不太現實,且不說這禿頭老妖匆匆忙忙不知干什么去了,就算他解決了問題也未必能想起這石廳里還留著一個周天境的小修士。何未濟看著眼前的這扇門,門上沒有一絲符咒,門旁的石壁上沒有任何機關,既然用盡全力也推不動,也只能用一些不怎么友善的手段了。
“平山大圣前輩,晚輩只為離開,并非有意破壞您老人家的洞府,得罪了。”何未濟向著四周遙遙鞠了一躬,算是略表歉意,接著從寶囊中取出重淵劍,氣貫八脈注入劍中,起手正是清虛陽極劍的架式。不同于以往以百煉精鋼長劍使出清虛陽極劍時迸發(fā)的耀眼銀芒,這病通體漆黑的重淵劍,在已然周天境圓滿的真氣灌注之下也僅僅是泛出幾縷熒光。
雖不起眼,但確是把好劍啊。
清虛陽極劍道至剛至猛,何未濟勁力一吐,劍鋒上便生出丈長劍罡,一聲厲喝,劍罡斬下,莫說摧金斷玉,似乎連崇山峻嶺也能劈開!
而這道無甚奇異的石門,居然真的應聲而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