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紅的紗幔,重重疊疊,搖搖曳曳,被人掀起了一角,掛在床柱邊的銀鉤上,明亮的陽光透過紗??p隙映在床上,重寧腦子里一片混亂,迷迷蒙蒙地睜開眼,皺眉抬手擋住了刺眼的陽光,緩了好一會兒,腦中才清明起來。
撤開手,入眼的便是精致的雕花床頂,四角雅致的香囊,緋紅的紗?!貙庮j然地重新蓋住眼睛,這場景他再熟悉不過了。
重寧試著運行了一□□內(nèi)的靈力,算是喜憂參半吧,喜的是,他終于可以相當流暢毫無阻滯地運轉(zhuǎn)靈力,并且經(jīng)脈完好無損,身體內(nèi)部也沒有任何暗傷。
憂的是,他的修為直線下降到了筑基初期……
他就知道,昏迷前看到藺瀾的臉就準沒什么好事,不過這也太狠了吧……
一陣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后便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那腳步聲停在了他床邊,便沒了動作。他不說話,重寧也懶得動。
終于還是藺瀾再次主動了一回,重寧只覺得一只沁涼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將他的手從眼上輕輕移開,最后的障礙物消失,重寧面無表情地對上了藺瀾的眼睛。
重寧可以很明顯的感覺到,藺瀾心情很不錯,是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開心,藺瀾眉眼含笑,周身的氣息都是柔軟的。
“你生氣了嗎?”藺瀾坐到床邊,唇邊的笑意不減。
重寧:“……”廢話。
“重寧,”藺瀾眼中一片光亮,盯著重寧的眼睛,神情真摯,口吻慎重,“你不用很厲害,往后,我們都在一起,若有什么危險,我都會擋在你面前?!?br/>
重寧面無表情地對上藺瀾眼睛,眼中泛起一絲寒意,無論是他是魔界玄寧君,還是合歡宮少主,都討厭聽別人在他們雙方地位不對等的情況下,跟他說什么保護他之類的話,就像現(xiàn)在。
“如果你不喜歡這樣,我們也可以一直待在這里,”藺瀾也不在意重寧明顯的抗拒,自顧自地說道,“這里,是幻絮花樹的小世界,你放心,除了我,沒有人會打擾到我們。”
重寧:“……”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不放心。
“梨子,梨子?!敝貙幉粍勇暽睾魡局R海中的梨子。
“嗯?怎么了?”梨子有些疲憊,重寧境界大跌,又讓它變成了那副有氣無力,昏昏欲睡的樣子。
“我能自殺脫離這一世嗎?”
“不能……”梨子聲音微弱,言簡意賅。
“為什么???”重寧追問道,“梨子?”卻沒有得到任何回音了。
藺瀾并不在意重寧的想法,他似乎已經(jīng)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構(gòu)想之中,藺瀾伸出一只手,輕輕地撫摸著重寧的發(fā)絲,聲音溫柔到了極致,“五岳山川,人間百態(tài),重寧,不管是山川河流還是你想見到的人,只要你喜歡,我都可以為你創(chuàng)造出來?!?br/>
重寧只覺得毛骨悚然,本能地想要打斷這詭異的氣氛,他伸手揮開了藺瀾停留在他發(fā)頂上的手,終于開口對藺瀾說出了第一句話,語氣不算好,但總算是打破了藺瀾自說自話的局面。
“這么做值得嗎?”這是困在重寧心底很久的一個問題,重寧至今沒有碰到過能讓他愛到甘愿背棄一切,墜入深淵的人,因而他也不理解藺瀾的執(zhí)念為什么這么深。
藺瀾愣了一下,笑了開來,“不值得?!?br/>
“嗯?”意料之外的答案,重寧挑眉望了過去,等著藺瀾的解釋。
“在崖底的四年,暗無天日,沒有光亮,沒有聲響,你能想象到那種讓人窒息的絕望嗎?”藺瀾伸出一手,掌心銀光一閃,一條雪亮的銀鞭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這是……我的雪云練?”重寧掙扎著坐了起來,拿過那團鞭子,鞭身有些磨損,但畢竟還是他的本命法器,立刻便起了感應(yīng)。
“在崖底的那四年,我并不漫長的前十七年生命,不斷地在我腦海里重現(xiàn),但是開心的日子很少,再后來,我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那些記憶也越來越模糊,”藺瀾閉上了眼睛,抬起右手,伸向虛空,指尖微顫,似乎想觸碰什么,緩緩開口道,“可只有兩個畫面,永遠清晰,一個是燭火下你捧出那碗長壽面,另一個是地動山搖,你趴在崖邊,努力想將我從深淵中拉起來的樣子?!?br/>
重寧靜靜地聽著,沒有出聲。
“那兩個時候的你,都是灰頭土臉的,”藺瀾眼中漾開一絲笑意,“可偏偏將我從深淵拉起來的,就是那樣的你?!?br/>
“那時候我就想著,我要出去,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我以為,你也期待著我回來……”藺瀾聲音有些縹緲,透著些暗沉。重寧默然,他確實沒有期待過藺瀾平安歸來。
“那四年,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喜歡你,這些天,我想過放棄,可我仔細想想,如果放棄了你,我似乎什么也不剩了?!碧A瀾聲音里透著些空茫,頓了片刻,他又重新笑了起來,“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br/>
“是嗎,看來,你已經(jīng)做好決定了?!敝貙幉粍勇暽卦囂降?。
藺瀾看著重寧,笑得無比柔軟,“對啊,所有的一切都是虛無縹緲的,我只要,把你緊緊攥在手心里,就好了?!?br/>
重寧也輕輕的笑了笑,意味不明。
“你再休息會兒,養(yǎng)好身體,你若想出去,我們便一同出去一趟?”藺瀾溫聲說道。
“嗯。”重寧順從地躺下,還好心情地沖藺瀾笑了笑。
藺瀾彎腰仔細地替重寧掖好被子,又將重寧鬢角散亂的發(fā)絲撥到一邊,才直起身子準備離開。
“等等?!敝貙幰话牙×颂A瀾的手腕。
“嗯?”藺瀾轉(zhuǎn)身。
“沒事?!敝貙幨栈厥郑α诵Α?br/>
藺瀾并未在意,轉(zhuǎn)身朝門外走去。
重寧自嘲地笑笑,他果然心黑手狠,冷血至極。
重寧重新坐了起來,看向藺瀾,淡淡開口道,“你的身體快要不行了吧,不想和我說說玄天門,或者離云嗎?”
藺瀾腳步頓了一頓,眼中的柔軟蕩然無存,轉(zhuǎn)身面向重寧,良久才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語氣非喜非悲,“花重寧,你真是時刻都理智到讓人心涼,我有時候,真想剖開你的胸膛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