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忘了什么？皇帝覺得自己腦子里一片混亂，有零零散散的畫面閃過，想抓住，卻失敗了。

    “小五哥哥……”皇后的低喚聲再次傳來，“小五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我煩了，煩了你就說，我以后，都聽你的?！彼瓜卵垌瑤е咔樱骸靶∥甯绺?，我那時還小，總是惹你生氣，現(xiàn)在長大了，再不會啦?！?br/>
    什么亂七八糟的。那時，那時，一大段話中皇帝只抓住了這個詞。皇后和那個小五很明顯有一段過去，心中疑惑猶如貓抓鼠撓，皇帝直接問了出來：“那時……發(fā)生了什么？”

    皇后無辜地瞅過來，像是在疑惑他為什么這么問：“發(fā)生了什么？你明明知道的，小五哥哥！你不要明知故問！”

    朕知道了還問你？皇帝很暴躁，又念及眼前這是個傻子，告訴自己不要自降身份和傻子計較。

    “你果然把我忘啦……”皇后慢慢放開抱著皇帝手臂的手，退后幾步，退到一邊角落里，坐下，抱膝，把頭深深埋了下去……

    “你都不記得了……”好半晌，才傳來她委委屈屈的抽泣。

    “我還記得，你怎么能忘了……”這是悶悶的，憋憋屈屈的鼻音，“我等了那么久，那么久，就等著你來接我……”

    皇帝稍微明白，那個小五和皇后一定是有了什么約定，但小五失約了。對此，他表示無話可說，皇后在心里惦記野漢子，他堂堂皇帝，皇后的正牌夫君，還要放鞭炮慶祝不成？

    他才不相信，他就是那什么小五呢，雖然皇后口口聲聲叫著他小五哥哥——傻子的話怎么能信？

    而他的沉默在委屈的皇后眼里就變成了“小五哥哥果然不記得我了”的證據(jù)，低低的抽泣聲馬上變大了。

    還是一個脾氣挺大的傻子?；实劭攘丝?，再一次問出自己的疑問：“你說，那時怎么了？”怕皇后不搭理，他又加上：“就算我忘了，你不是記得么？說說吧，沒準(zhǔn)我能想起來。”

    這就是哄傻子的技巧了，多重復(fù)幾遍，和她好好說。

    “嗯！”果然很有效，皇后止住了哭聲，絮絮叨叨說起來：“小五哥哥最喜歡我了，他夸我是這世上最好看的姑娘……”

    “小五哥哥說陽兒要堅強(qiáng)……還給我?guī)帯?br/>
    “小五哥哥說會來接我……”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皇帝無奈扶額，看樣子皇后是說不清了，呵，問一個傻子，算他自找沒趣了?；实塾X得累，找了個干凈地兒坐了下來。

    不過她說的什么“帶藥”……

    皇帝點向自己額頭的手指猛地一滯，“帶藥”這兩個字，讓他腦海里就突然閃過幾個片段——

    那是陰森森的佛堂，一個小姑娘跪在冰涼的地板上，滿臉淚痕，身邊大了幾歲的少年蹲在她身邊，給他擦藥，小姑娘細(xì)白的胳膊上全是指甲掐出來的紅印子，少年動作笨拙，但細(xì)心。

    “小五哥哥，你說，陽兒是不是……小雜種？”

    “不是。”

    “小五哥哥，陽兒是不是不該存在的？”

    “不是！”

    “小五哥哥，我明明什么都沒做錯，為什么所有人……都欺負(fù)我？”這一句話小姑娘哽咽了好幾回，才從喉嚨里擠出來。

    小少年愣了一下：“我不欺負(fù)你?！?br/>
    “哎？”

    “我護(hù)著你，再不讓人欺負(fù)你！”聽了小少年的話，小姑娘的眼睛亮得像星子。

    ……

    收回思緒，皇帝臉色沉下來，這么清晰而又完整的畫面，已經(jīng)無法歸結(jié)于錯覺了……也許真的是被遺忘的記憶？除了他就是那小五，他想不出其他能解釋自己腦海里有這樣片段的原因……

    皇帝狐疑地凝視著皇后，像是要盯出一朵花來。原來，在早已遺忘的過去，他曾對皇后許過“不讓人欺負(fù)你”的誓言？他們，竟曾這么親密？

    皇后還在簡單地重復(fù)：“小五哥哥說他最喜歡我了，最最喜歡我了，小五哥哥最喜歡陽兒……”怎么看怎么像個傻子。

    傻子皇后抬頭，眼巴巴看向皇帝：“小五哥哥最喜歡我了，你說對不對？”那表情就是期待著他能點頭。

    “對……”皇帝心不在焉地回答。然后又是一怔，一個片段閃現(xiàn)——

    那是月色柔柔的夜晚，黑黢黢的天穹之下，小姑娘和小少年一起，偷偷摸摸借著梯子爬到屋頂上。

    “小五哥哥，你會不會像阿娘一樣消失不見？”

    “不會，我永遠(yuǎn)和你在一起。”

    “阿娘變成了天上的星星?！毙」媚镉啄鄣闹割^指向天空，一串淚珠從眼睛里掉落下來，“阿娘說最喜歡陽兒了，現(xiàn)在……”

    “我也最喜歡陽兒?！?br/>
    “哎？”

    “我最最喜歡陽兒了，陽兒在我心里是最好看的姑娘！”小少年微微臉紅。

    ……

    原來朕還有這么蠢的時候？皇帝哭笑不得，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他記憶的鑰匙就是皇后，照此情形，只要多和皇后相處一會兒，那些記憶就會全部回來了——這當(dāng)然好，作為一個皇帝，他無法忍受自己有不完整的過去！

    皇后唇邊帶著血，長發(fā)散落在肩上，月光淺淡，襯得她的輪廓也比平日柔和了許多，娥眉秀面，芙蓉若玉，都說容妃生得美，可今日才發(fā)現(xiàn)，皇后也不差……

    這時，皇后咳了咳，又吐出一口血，皇帝微愣，遞過一張方帕?；屎蠼舆^，劇烈地喘息，左手捂住腹部，額頭上的冷汗匯成了線，右手死死摳住方帕，用力之大，簡直要在這細(xì)絲織就的帕子上，生生摳出一個洞來。

    三日醉，當(dāng)然會越來越疼，疼到要命?；实塾行┎恢耄瑒倓倯浧鹪?jīng)說過要永遠(yuǎn)保護(hù)人家，轉(zhuǎn)眼就發(fā)現(xiàn)，自己就是要取了人家性命的元兇。那毒酒，還是他親手賜下，親眼盯著人家喝的。

    不曉得皇后被她的小五哥哥逼著飲下毒酒的時候，到底是個什么心情……

    等等！皇帝終于反應(yīng)過來哪里覺得不對了！從剛剛就覺得有什么地方疏忽了，原來如此！

    傻了的皇后都能認(rèn)出他是那小五，那清醒的皇后呢？

    ——怎么可能認(rèn)不出來？

    她什么時候認(rèn)出來的？為什么一直沒表現(xiàn)出來？為什么他完全沒察覺到？這里面又有什么隱秘？

    不能怪他多想，短短這一日他就發(fā)現(xiàn)了，皇后和他印象中那一個，完全不同。

    心中疑惑一個接一個，那邊皇后還在痛苦喘息，好一會兒過去，皇后才終于喘順，無力倚在牢房石柱上，撩起眼皮，直愣愣看著牢房的頂子。

    皇帝心生不忍，當(dāng)年活潑可愛的小姑娘……

    “后來呢？”他問道。

    “后來……”吐出那些血，皇后似乎是清醒了一點，看上去也沒那么傻了，“后來小五哥哥說要和我成親，我要做小五哥哥的新娘子！”笑著，臉上泛起酡紅。

    這句話又像打開了什么開關(guān)，一些極為零碎的片段閃過皇帝腦海。

    “再后來……小五哥哥就再沒出現(xiàn)過了?！?br/>
    一句話點亮所有，皇帝的腦子驟然清明，零零碎碎的黑白碎片，被這句話牽引著，漸漸匯成清晰的畫卷——

    “小五哥哥，你要去哪？”白堤上，石橋邊，微雨，淡綠衣衫的小姑娘死死抓住少年的手。

    “我去告訴父……爹娘，我娶你！”

    “你，你瞎說，誰要嫁給你！”嘴巴厲害，但小姑娘對少年其實是極為依賴的，揪著他的袖子不放手，淚水和著雨水滾下。

    “別哭了，你等著，我馬上回來接你！”少年替她抹去。

    “我才不嫁人……阿娘死了，阿爹馬上娶了繼母……”

    “我不是，我一生一世只對你一人好！”

    “……那，那我等著，你可千萬別忘了……”

    “嗯，死也不忘！”

    ……

    好一會兒，皇帝才緩緩抬頭，眼神莫測。之后的事情他都知道了，少年在回家途中遇刺，頭部受了重創(chuàng)，完全忘了和小姑娘的一切。當(dāng)然，那個時候，他已經(jīng)和自己的救命恩人，現(xiàn)在的容妃，雙宿雙棲了吧。

    小姑娘被完全拋在了腦后。皇帝嘆息一聲，他年少時候確實喜歡微服私訪，所以他就是那個小五，而小五許給皇后一生一世，竟還在容妃之前。

    真是一筆爛賬。

    那邊皇后又哽咽一聲：“我等啊等，小五哥哥還是沒回來。”知道自己就是那個“小五”，皇帝瞬間就有了種，心虛到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擺放的感覺。

    “我等啊等，等了整整四年……守在我們常去的地方，可小五哥哥他根本就沒了影子……我想去找他，可壓根不知道他在哪……”

    皇后的眼淚一滴滴掉下來，打在心虛皇帝的心上：“我等著他來娶我的?！?br/>
    “他說過不會丟下我……”

    皇帝默然不語。

    “我十五歲那一年，圣旨來了，所有人都?xì)g天喜地，我成了皇后！”

    “可我一點沒覺得喜悅……我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很害怕……我不知道逃了會不會連累家人，我不想當(dāng)皇后，我和小五哥哥說好了的，要等他，他來了，知道我嫁了人，該怎么辦……”

    “我被抬進(jìn)了宮，嚇得要死，我很害怕，怕那個皇帝發(fā)現(xiàn)，怕連累小五哥哥……”

    “可是，可是，你知道我在大婚之夜發(fā)現(xiàn)了什么？”皇后的聲音驟然拔高，似悲似喜，又輕飄飄墜落：“我發(fā)現(xiàn)啊，原來那個皇帝，他和我的小五哥哥……”

    “竟生得一模一樣！”皇后臉上的淚珠垂直墜落。

    “他掀起我的蓋頭，我對上他的眼睛，那一刻我耳邊只余下轟響！那眉眼，那笑容，可不就是我的小五哥哥！我心心念念的小五哥哥！感謝漫天神佛，他們終于聽到了我的祈禱，將小五哥哥送來我身邊！”

    “小五哥哥是皇帝……這是我和皇帝成親的日子……這是我和小五哥哥大喜的日子……小五哥哥果然沒騙我，他告訴父母要娶我為妻了！他一定是為了給我一個驚喜，才不來找我的！我怎么會以為他把我忘了！”

    “大紅帳幔，紅燭垂淚，他對我伸出手，我將手慢慢放在他掌心上，十指慢慢握緊，我覺得，此生如此，就算立時死了，也甘心了……”

    “交杯飲酒，我們挨得很近，想到他是小五哥哥，我的心跳得都要沖出來……”

    “我對阿娘說，阿娘，你看，這人說了一輩子只疼我一個，一生一世只對我一人好，您放心，以后，我每一天都會很幸福！”

    “然后……”皇帝脫口而出，立馬就后悔了，他怎么會不知道之后的事。

    只見皇后微微笑了，那笑容卻讓皇帝寧肯看著她哭：“然后，他便對我說啊……”皇后虎著臉學(xué)習(xí)皇帝當(dāng)初的行狀：“皇后，朕敬你是皇后，你也要認(rèn)清自己的身份，別奢望不該有的東西！”

    皇后捂著腹部，低聲嗚咽：“我根本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然后他便大發(fā)慈悲給我解釋了——梨棠宮容妃，你別伸手去碰，你碰了，朕讓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可他哪知道，我早就生不如死了?！?br/>
    一口鮮血噴出，皇帝眼中的皇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到底忘了什么？皇帝覺得自己腦子里一片混亂，有零零散散的畫面閃過，想抓住，卻失敗了。

    “小五哥哥……”皇后的低喚聲再次傳來，“小五哥哥，你是不是覺得我煩了，煩了你就說，我以后，都聽你的?！彼瓜卵垌瑤е咔樱骸靶∥甯绺?，我那時還小，總是惹你生氣，現(xiàn)在長大了，再不會啦?！?br/>
    什么亂七八糟的。那時，那時，一大段話中皇帝只抓住了這個詞?；屎蠛湍莻€小五很明顯有一段過去，心中疑惑猶如貓抓鼠撓，皇帝直接問了出來：“那時……發(fā)生了什么？”

    皇后無辜地瞅過來，像是在疑惑他為什么這么問：“發(fā)生了什么？你明明知道的，小五哥哥！你不要明知故問！”

    朕知道了還問你？皇帝很暴躁，又念及眼前這是個傻子，告訴自己不要自降身份和傻子計較。

    “你果然把我忘啦……”皇后慢慢放開抱著皇帝手臂的手，退后幾步，退到一邊角落里，坐下，抱膝，把頭深深埋了下去……

    “你都不記得了……”好半晌，才傳來她委委屈屈的抽泣。

    “我還記得，你怎么能忘了……”這是悶悶的，憋憋屈屈的鼻音，“我等了那么久，那么久，就等著你來接我……”

    皇帝稍微明白，那個小五和皇后一定是有了什么約定，但小五失約了。對此，他表示無話可說，皇后在心里惦記野漢子，他堂堂皇帝，皇后的正牌夫君，還要放鞭炮慶祝不成？

    他才不相信，他就是那什么小五呢，雖然皇后口口聲聲叫著他小五哥哥——傻子的話怎么能信？

    而他的沉默在委屈的皇后眼里就變成了“小五哥哥果然不記得我了”的證據(jù)，低低的抽泣聲馬上變大了。

    還是一個脾氣挺大的傻子?；实劭攘丝龋僖淮螁柍鲎约旱囊蓡枺骸澳阏f，那時怎么了？”怕皇后不搭理，他又加上：“就算我忘了，你不是記得么？說說吧，沒準(zhǔn)我能想起來。”

    這就是哄傻子的技巧了，多重復(fù)幾遍，和她好好說。

    “嗯！”果然很有效，皇后止住了哭聲，絮絮叨叨說起來：“小五哥哥最喜歡我了，他夸我是這世上最好看的姑娘……”

    “小五哥哥說陽兒要堅強(qiáng)……還給我?guī)帯?br/>
    “小五哥哥說會來接我……”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皇帝無奈扶額，看樣子皇后是說不清了，呵，問一個傻子，算他自找沒趣了?；实塾X得累，找了個干凈地兒坐了下來。

    不過她說的什么“帶藥”……

    皇帝點向自己額頭的手指猛地一滯，“帶藥”這兩個字，讓他腦海里就突然閃過幾個片段——

    那是陰森森的佛堂，一個小姑娘跪在冰涼的地板上，滿臉淚痕，身邊大了幾歲的少年蹲在她身邊，給他擦藥，小姑娘細(xì)白的胳膊上全是指甲掐出來的紅印子，少年動作笨拙，但細(xì)心。

    “小五哥哥，你說，陽兒是不是……小雜種？”

    “不是。”

    “小五哥哥，陽兒是不是不該存在的？”

    “不是！”

    “小五哥哥，我明明什么都沒做錯，為什么所有人……都欺負(fù)我？”這一句話小姑娘哽咽了好幾回，才從喉嚨里擠出來。

    小少年愣了一下：“我不欺負(fù)你?！?br/>
    “哎？”

    “我護(hù)著你，再不讓人欺負(fù)你！”聽了小少年的話，小姑娘的眼睛亮得像星子。

    ……

    收回思緒，皇帝臉色沉下來，這么清晰而又完整的畫面，已經(jīng)無法歸結(jié)于錯覺了……也許真的是被遺忘的記憶？除了他就是那小五，他想不出其他能解釋自己腦海里有這樣片段的原因……

    皇帝狐疑地凝視著皇后，像是要盯出一朵花來。原來，在早已遺忘的過去，他曾對皇后許過“不讓人欺負(fù)你”的誓言？他們，竟曾這么親密？

    皇后還在簡單地重復(fù)：“小五哥哥說他最喜歡我了，最最喜歡我了，小五哥哥最喜歡陽兒……”怎么看怎么像個傻子。

    傻子皇后抬頭，眼巴巴看向皇帝：“小五哥哥最喜歡我了，你說對不對？”那表情就是期待著他能點頭。

    “對……”皇帝心不在焉地回答。然后又是一怔，一個片段閃現(xiàn)——

    那是月色柔柔的夜晚，黑黢黢的天穹之下，小姑娘和小少年一起，偷偷摸摸借著梯子爬到屋頂上。

    “小五哥哥，你會不會像阿娘一樣消失不見？”

    “不會，我永遠(yuǎn)和你在一起。”

    “阿娘變成了天上的星星。”小姑娘幼嫩的指頭指向天空，一串淚珠從眼睛里掉落下來，“阿娘說最喜歡陽兒了，現(xiàn)在……”

    “我也最喜歡陽兒。”

    “哎？”

    “我最最喜歡陽兒了，陽兒在我心里是最好看的姑娘！”小少年微微臉紅。

    ……

    原來朕還有這么蠢的時候？皇帝哭笑不得，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他記憶的鑰匙就是皇后，照此情形，只要多和皇后相處一會兒，那些記憶就會全部回來了——這當(dāng)然好，作為一個皇帝，他無法忍受自己有不完整的過去！

    皇后唇邊帶著血，長發(fā)散落在肩上，月光淺淡，襯得她的輪廓也比平日柔和了許多，娥眉秀面，芙蓉若玉，都說容妃生得美，可今日才發(fā)現(xiàn)，皇后也不差……

    這時，皇后咳了咳，又吐出一口血，皇帝微愣，遞過一張方帕?；屎蠼舆^，劇烈地喘息，左手捂住腹部，額頭上的冷汗匯成了線，右手死死摳住方帕，用力之大，簡直要在這細(xì)絲織就的帕子上，生生摳出一個洞來。

    三日醉，當(dāng)然會越來越疼，疼到要命。皇帝有些不知所措，剛剛憶起曾經(jīng)說過要永遠(yuǎn)保護(hù)人家，轉(zhuǎn)眼就發(fā)現(xiàn)，自己就是要取了人家性命的元兇。那毒酒，還是他親手賜下，親眼盯著人家喝的。

    不曉得皇后被她的小五哥哥逼著飲下毒酒的時候，到底是個什么心情……

    等等！皇帝終于反應(yīng)過來哪里覺得不對了！從剛剛就覺得有什么地方疏忽了，原來如此！

    傻了的皇后都能認(rèn)出他是那小五，那清醒的皇后呢？

    ——怎么可能認(rèn)不出來？

    她什么時候認(rèn)出來的？為什么一直沒表現(xiàn)出來？為什么他完全沒察覺到？這里面又有什么隱秘？

    不能怪他多想，短短這一日他就發(fā)現(xiàn)了，皇后和他印象中那一個，完全不同。

    心中疑惑一個接一個，那邊皇后還在痛苦喘息，好一會兒過去，皇后才終于喘順，無力倚在牢房石柱上，撩起眼皮，直愣愣看著牢房的頂子。

    皇帝心生不忍，當(dāng)年活潑可愛的小姑娘……

    “后來呢？”他問道。

    “后來……”吐出那些血，皇后似乎是清醒了一點，看上去也沒那么傻了，“后來小五哥哥說要和我成親，我要做小五哥哥的新娘子！”笑著，臉上泛起酡紅。

    這句話又像打開了什么開關(guān)，一些極為零碎的片段閃過皇帝腦海。

    “再后來……小五哥哥就再沒出現(xiàn)過了。”

    一句話點亮所有，皇帝的腦子驟然清明，零零碎碎的黑白碎片，被這句話牽引著，漸漸匯成清晰的畫卷——

    “小五哥哥，你要去哪？”白堤上，石橋邊，微雨，淡綠衣衫的小姑娘死死抓住少年的手。

    “我去告訴父……爹娘，我娶你！”

    “你，你瞎說，誰要嫁給你！”嘴巴厲害，但小姑娘對少年其實是極為依賴的，揪著他的袖子不放手，淚水和著雨水滾下。

    “別哭了，你等著，我馬上回來接你！”少年替她抹去。

    “我才不嫁人……阿娘死了，阿爹馬上娶了繼母……”

    “我不是，我一生一世只對你一人好！”

    “……那，那我等著，你可千萬別忘了……”

    “嗯，死也不忘！”

    ……

    好一會兒，皇帝才緩緩抬頭，眼神莫測。之后的事情他都知道了，少年在回家途中遇刺，頭部受了重創(chuàng)，完全忘了和小姑娘的一切。當(dāng)然，那個時候，他已經(jīng)和自己的救命恩人，現(xiàn)在的容妃，雙宿雙棲了吧。

    小姑娘被完全拋在了腦后。皇帝嘆息一聲，他年少時候確實喜歡微服私訪，所以他就是那個小五，而小五許給皇后一生一世，竟還在容妃之前。

    真是一筆爛賬。

    那邊皇后又哽咽一聲：“我等啊等，小五哥哥還是沒回來?！敝雷约壕褪悄莻€“小五”，皇帝瞬間就有了種，心虛到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擺放的感覺。

    “我等啊等，等了整整四年……守在我們常去的地方，可小五哥哥他根本就沒了影子……我想去找他，可壓根不知道他在哪……”

    皇后的眼淚一滴滴掉下來，打在心虛皇帝的心上：“我等著他來娶我的。”

    “他說過不會丟下我……”

    皇帝默然不語。

    “我十五歲那一年，圣旨來了，所有人都?xì)g天喜地，我成了皇后！”

    “可我一點沒覺得喜悅……我完全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很害怕……我不知道逃了會不會連累家人，我不想當(dāng)皇后，我和小五哥哥說好了的，要等他，他來了，知道我嫁了人，該怎么辦……”

    “我被抬進(jìn)了宮，嚇得要死，我很害怕，怕那個皇帝發(fā)現(xiàn)，怕連累小五哥哥……”

    “可是，可是，你知道我在大婚之夜發(fā)現(xiàn)了什么？”皇后的聲音驟然拔高，似悲似喜，又輕飄飄墜落：“我發(fā)現(xiàn)啊，原來那個皇帝，他和我的小五哥哥……”

    “竟生得一模一樣！”皇后臉上的淚珠垂直墜落。

    “他掀起我的蓋頭，我對上他的眼睛，那一刻我耳邊只余下轟響！那眉眼，那笑容，可不就是我的小五哥哥！我心心念念的小五哥哥！感謝漫天神佛，他們終于聽到了我的祈禱，將小五哥哥送來我身邊！”

    “小五哥哥是皇帝……這是我和皇帝成親的日子……這是我和小五哥哥大喜的日子……小五哥哥果然沒騙我，他告訴父母要娶我為妻了！他一定是為了給我一個驚喜，才不來找我的！我怎么會以為他把我忘了！”

    “大紅帳幔，紅燭垂淚，他對我伸出手，我將手慢慢放在他掌心上，十指慢慢握緊，我覺得，此生如此，就算立時死了，也甘心了……”

    “交杯飲酒，我們挨得很近，想到他是小五哥哥，我的心跳得都要沖出來……”

    “我對阿娘說，阿娘，你看，這人說了一輩子只疼我一個，一生一世只對我一人好，您放心，以后，我每一天都會很幸福！”

    “然后……”皇帝脫口而出，立馬就后悔了，他怎么會不知道之后的事。

    只見皇后微微笑了，那笑容卻讓皇帝寧肯看著她哭：“然后，他便對我說啊……”皇后虎著臉學(xué)習(xí)皇帝當(dāng)初的行狀：“皇后，朕敬你是皇后，你也要認(rèn)清自己的身份，別奢望不該有的東西！”

    皇后捂著腹部，低聲嗚咽：“我根本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然后他便大發(fā)慈悲給我解釋了——梨棠宮容妃，你別伸手去碰，你碰了，朕讓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可他哪知道，我早就生不如死了。”

    一口鮮血噴出，皇帝眼中的皇后直挺挺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