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甘,意圖將陸宇況埋藏內心深處的恐懼喚醒,用死亡的威脅令他畏縮,以痛苦泯滅他的意志。
可回應他們的,只有最純粹的狂怒。
陸宇況在無盡深寒中,依舊不斷揮動唐刀,靈性力量仍舊洶涌澎湃,未因身陷險境而低迷消沉。
黑暗被以唐刀為載體的靈性力量劃破,透出點滴微弱光亮,卻轉瞬便被周圍的黑暗所填充。
這份來自困境、令人窒息的絕望與壓迫感,反倒令他怒意更盛。
隱約間似乎還能夠聽到李夢婷焦急呼喚,可馬上就被繁雜人聲湮沒。
那些聲音不斷低語,昏昏欲睡的乏力感涌上陸宇況腦海,旋即被怒焰驅散。
就這么不知過去多久,陸宇況逐漸麻木,只留下一股怒氣支撐著他繼續(xù)揮刀。
“為什么還要撐著呢?”
“你也累吧,不如就停下來歇一歇?!?br/>
“死!為什么還不死!”
無休止低語縈繞耳畔,盡數(shù)被陸宇況心中莫名而生的狂怒泯滅。
他徒勞地揮著刀刃,而周遭黑暗未有絲毫退去的意思。
就在陸宇況腦海中只剩下怒意時,忽有璀璨金光迸發(fā)。
腰間袈裟正散出縷縷金紅光芒,刺穿黑暗,重新喚醒他麻木的心靈。
耳邊低語不再是那繁雜人聲,化為慘叫。
黑暗不斷試圖將光芒掐滅,但在光芒照射下,就如冰雪在烈陽中一樣,逐漸消融。
他們在畏懼這份光亮,畏懼這件袈裟。
能夠被設置為法器,將其與整座幽墟深度關聯(lián),甚至于令被稱作“大能”的存在佩戴如此之久。
這樣的物件又怎會簡單呢?
陸宇況意識到關鍵所在,停下?lián)]刀,猛然抓起帶給他一線生機的袈裟。
金紅光芒不再四散,而是化作絲線將他重重纏繞。
莫名的寧靜與平和從陸宇況心底升起,但那股怒火卻絲毫未被影響。
陸宇況深吸一口氣,他暫不清楚這些金紅光芒究竟有何用處。
可他明白,這聚合怪異被金紅光芒所克制。
金紅光芒所化的絲線繞過陸宇況的每一塊肌膚,將他映照得渾身上下都化作金紅色。
“只管揮刀,吾予汝克敵之能!”
洪亮若鐘鳴的莊嚴話語在陸宇況腦中炸響。
他下意識聽從那聲音的指示,長刀又一次揮出。
而這一次,黑暗隨之崩裂。
如黑暗的幕布被撕開缺口,月光自被長刀斬擊后所留下的縫隙間滲入,更勝先前任何一次揮刀斬擊。
那些人聲的慘嚎更加凄厲刺耳。
黑氣迅速向缺口涌去,但卻無濟于事。
有金紅殘留于缺口之上,黑氣遇之便消融。
陸宇況繼續(xù)斬擊,將缺口不斷擴大,耳邊慘叫逐漸變作哀求,而他不管不顧。
直至那缺口已經(jīng)大到足夠一人通行時,陸宇況縱身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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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夢婷面色蒼白,手中掐訣不止,調動幽墟中自有的禁制去拘束這聚合怪異。
但任憑她如何努力,聚合怪異只是行動遲緩了些許,卻仍舊以極快的速度向著李夢婷沖來。
分明以前都未有過這種情況,莫非是因為大能惡念突破制約,才導致這些同屬“惡”的怪異發(fā)生突變?
可這時再去思索這個問題已經(jīng)來不及了。
幫助太爺爺許多,于自己而言有大恩的恩人被聚合怪異吞入其中。
她能看到聚合怪異體表轉瞬即逝的細小傷口。
恩人還活著,甚至還在不斷掙扎求生。
如今她身負重傷,想躲都來不及,只能夠殊死一搏。
若是自己再猶豫,非但恩人性命不保,自己也難逃一死。
李夢婷眼中浮現(xiàn)出決然,銀牙咬破舌尖,欲要以精血為引,調動自身全部靈性力量,以期給那聚合怪異一記重創(chuàng)。
她體內的靈性力量劇烈起伏,如即將噴發(fā)的火山一樣蠢蠢欲動。
李夢婷口中念出晦澀口訣,舌尖鮮血順嘴角滑落。
就在她即將吐出最后一個音節(jié)時,聚合怪異身上忽地裂開一個巨大缺口。
緊接著一對泛著金紅光芒的手扒住缺口,陸宇況從中奮力爬出。
李夢婷目瞪口呆,原本已經(jīng)蓄勢待發(fā)的靈性力量一下子萎靡下去。
“你你你你,出來了?!”
李夢婷一屁股坐在地上,慌亂地向后退去,手中再次掐訣,生怕從中鉆出來的是什么借著陸宇況尸骸復蘇的妖魔鬼怪。
陸宇況從中爬出,聚合怪異肢體無力揮舞著,倒在地上沒了聲息,濺起一陣塵土。
“我在里邊呆了多久?”
陸宇況一把揭開面具丟在地上,大口喘息著,疲憊地癱軟下來。
李夢婷看著面具后面孔出乎意料干凈清爽的陸宇況,不由得一陣驚訝。
看他先前那副表現(xiàn),還以為是個面目兇狠的惡徒模樣呢,沒想到竟然如此清秀。
盡管已經(jīng)從聚合怪異體內脫困,可那股惡寒依舊令陸宇況冷得難受。
分明在聚合怪異體內時還未有如此疲憊感,可現(xiàn)在剛一出來,就覺得整個人都快被抽干了一樣。
李夢婷小心翼翼地回復:“就一小會兒,可能幾秒鐘都不到,你身上這些金紅色的東西是怎么回事?”
“袈裟,那件袈裟上冒出來的金紅光幫我破開了這怪異。”陸宇況竭力直起身子,拖拽著唐刀,回身一把將刀刃插入聚合怪異體內。
一刀,又一刀。
每一次裹挾著金紅光芒的刀刃刺入,那聚合怪異身上黑氣便消散一分,哀嚎慘叫也虛弱一分。
直至聚合怪異身上黑氣稀薄得幾乎看不見,再次散落成一堆殘件后,陸宇況才放松下來。
李夢婷重新站起身,扶著墻壁慢步走來。
陸宇況回過頭,看到李夢婷嘴角鮮血,“你受傷了?還撐得住不?”
李夢婷搖頭,“剛剛想殊死一搏來著,結果還沒動手,你就從里邊鉆出來了?!?br/>
陸宇況放下心來,撫摸著腰間袈裟,金紅光芒在他破開那聚合怪異后逐漸暗淡,最終消散不見。
可陸宇況總有種奇怪的感覺,他閉上雙眼,用靈識感知自身。
原本他的靈性力量是渾厚的灰中帶紅色彩,如今卻染上了些許金色。
他試探著又一次調動起靈性力量,將其灌注到手中唐刀,這一次依舊有金紅色彩在刀刃上泛起。
盡管似乎并非壞事,但了解下總歸是好的。
陸宇況向李夢婷問道:“你對這金紅光芒有什么了解嗎?之前袈裟爆發(fā)出金紅光芒時,有個聲音說可給予我克敵之能?!?br/>
他回憶著在聚合怪異體內時的那一幕,“然后我再次攻擊時,就真的能對原本對它無計可施的聚合怪異,造成實際傷害了?!?br/>
卻見李夢婷也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樣子,她抓起袈裟一角仔細查探,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我也不清楚......以前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不管是那個聚合起來的怪異,還是你說的金紅光芒,先前都從未出現(xiàn)過。”
“那些黑氣倒是有,不過只在對怪異造成傷害后才會出現(xiàn),會將受損嚴重的怪異重新復蘇,不過速度很慢,算是這座幽墟的一種自我維護機制?!?br/>
陸宇況感知著體內新添的那股金紅,看樣子如今想要知曉這到底是什么,只能夠找到它的原主人——大能善念一探究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