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再氣派不過的府宅，可后院，卻像是許久沒有人打理了一般，入眼便是海植叢生。

    汘婆婆提著拐棍走在前頭，艱難地?fù)軇又切╇s草，才堪堪清理出了底下的石子路。

    “婆婆，我來吧?！庇輾w寒上前想要幫忙。

    豈料汘婆婆卻冷冷掃來一眼。

    “回去，叫你動，你再動?！?br/>
    看來此處有自己的規(guī)矩。

    虞歸寒應(yīng)了一聲，規(guī)規(guī)矩矩按照汘婆婆的指示朝前走，其間不發(fā)一言。

    唯有和江琊的眼神交流過多，不用傳音，也大致能猜出對方的意思。

    “你二人認(rèn)識多久了？”汘婆婆忽而問道。

    虞歸寒一時間竟不知能不能張嘴，還是汘婆婆催促了一聲，才回道：“認(rèn)識半年有余?！?br/>
    “半年有余，就能私定終身了？女娃娃，老婆子我瞧你年歲還小，就不怕以后后悔？”

    “婆婆放心，既選了他，我便不會后悔。”

    “沒出息?！睔牌诺闪怂谎?，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男子便如你身上這件薄紗，穿破了穿膩了，丟了便好。有什么情深似海的？說出來不怕丟人?！?br/>
    說罷還搖搖頭。

    虞歸寒算是聽明白了，在這片海域，男子便只是豢養(yǎng)的玩物。

    倒是有些像凡世男子對女子的那一套。

    于是她戲謔地朝著江琊挑了挑眉梢，大有調(diào)笑的意味。

    江琊卻避開了她的目光，看樣子不準(zhǔn)備理會。

    這條小道看似狹窄，但卻極長，再加上汘婆婆動作慢的緣故，兩人跟著走到盡頭時，已經(jīng)約莫一個時辰過去。

    而路的盡頭，也不是虞歸寒所料想的盛大場景，而僅僅只是個破爛不堪的祭臺，周遭皆是腥氣。

    不只是海水的腥氣。

    “都來測一測天賦，往后在海域如何生存，就看此時了?！睔牌耪f道。

    從她的話中，二人可以得知，這片海域是以天賦為尊，但那所謂的天賦能決定什么，卻也不得而知。

    是以虞歸寒想也不想，就要先上前。

    江琊自是阻攔，恰在此時汘婆婆拿拐棍點(diǎn)了點(diǎn)他的方向，說道：“你先來。”

    “這誰先誰后，還有講究？”虞歸寒好奇問道。

    汘婆婆卻只深深看她一眼，就叫虞歸寒領(lǐng)會了她的意思——男子身份低微，這種現(xiàn)身說法的事情，總得交給他們先做。

    而此等近乎病態(tài)的現(xiàn)象，也讓虞歸寒不由猜想，海域的領(lǐng)主會不會受過男子的暗算。

    比如最俗套的騙感情。

    正想著，江琊已經(jīng)上前去，將手放在祭臺上。

    察覺有活物靠近，那些原本棲息不動的蛇骨緩緩移動起來，纏上了那只修長有力的手。

    瞧見此景，汘婆婆冷哼一聲，“不過是最低等的無階，以后養(yǎng)在家中算了。”

    說罷擺了擺手，叫他退下。

    江琊作為修士的天賦極高，連元淇都不免夸贊他是難得一遇的奇才，然而此時卻是“無階”，想必這里的測算規(guī)矩與人族并不契合。

    難道是血脈？

    這么想著，虞歸寒也迫不及待地將手放了上去。

    而不同的是，那些蛇骨卻一動不動。

    汘婆婆忽而沉默了起來，沒叫松手，也沒了別的指示。

    虞歸寒也沒動。

    誰知沒過多久，周遭竟響起了一陣水流聲。

    魚群從四面八方而來，一個個皆是虛影。它們閃爍著淺金色的微光，圍繞虞歸寒形成了一個光圈。

    像是朝拜。

    “金階……”汘婆婆呢喃一句，忽而老淚縱橫，“老婆子等候百年，只為圣女歸朝?；侍觳回?fù)苦心人……真是皇天不負(fù)苦心人?。　?br/>
    她匍匐在地，臣服于那金色的光亮之中。

    虞歸寒只覺得莫名其妙，但“圣女”二字，卻也不失為一條線索。

    “你在此先行等候，待我稟明大人，再回來找你?！睔牌潘剖窍肫鹗裁矗s緊起身叮囑了一句。

    隨后搖曳著蛇尾，如風(fēng)一般疾速而去，絲毫不復(fù)之前的慢慢悠悠。

    “我別是這海域遺落在外的小公主吧?！贝吆螅輾w寒哭笑不得地感慨一句。

    此時金光未散，她身處當(dāng)中，更顯得肌膚通透晶瑩。

    然而恍然間，卻又像是無形無態(tài)，隨時能歸為虛無。

    江琊不知為何，突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拖到了自己懷中。

    周圍的金光像是被驚擾，四散而去，只敢在周圍徘徊。

    那炫目的亮光不見，人也鮮活地在自己懷中，才終于讓江琊找回幾分實(shí)感。

    “怎么了？”感受到他情緒的變化，虞歸寒小心問道。

    江琊卻只是搖了搖頭，并未將自己一時的矯情說出口。

    “你說，咱們之后會被如何處置？”虞歸寒問，“我看那汘婆婆的態(tài)度，也不像是測了天賦，就能放我們隨意行動的?！?br/>
    江琊應(yīng)了一聲，“應(yīng)是還會抱有警惕。師父說過，浮水秘境一向排外，她如此不設(shè)防，必定是有控制的手段?！?br/>
    聽得此言，虞歸寒若有所思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凌老八等人呢？當(dāng)時他們誤入浮水秘境，不是只看見過我娘一人？何況師父也看過我娘的尸體，說她是人族，之所以是鮫人模樣，皆因虞家背地里的實(shí)驗(yàn)?？晌以跤X，她若真是海族，該一開始就是那般模樣?！?br/>
    疑惑太多，這一下說出，還真無處理起。

    江琊蹙眉深思了一番，不由假設(shè)。

    “他們或許并未深入海域，只在片面之處逗留?！?br/>
    “你的意思是，他們沒有真正進(jìn)入過浮水秘境？”

    江琊應(yīng)聲。

    “妖族上殿給的方儀，定會指引至深處，而正因 有方儀，才尋到入口。凌老八等人皆是庸才，未必有此境遇?！?br/>
    這么一解釋，就說得通了。

    虞歸寒暫且壓下諸多困惑，與江琊一同圍繞著祭臺，想看看是否有蛛絲馬跡可尋。

    然而正當(dāng)她凝神感受之時，卻忽聽悠遠(yuǎn)的聲音傳來。

    似哭似訴，又似悲鳴狂吼。

    “你有沒有聽見什么聲音？”她睜開眼，問道。

    江琊搖頭。

    他的五感一向敏銳，若是毫無察覺，就說明這聲音并非五感能夠捕捉。

    思及此，虞歸寒順著聲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