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小甜心情得到了寬慰,蔣泊趕緊用不銹鋼小勺喂她吃了半碗小米粥。粥是蔣泊早上煮的,里面加了切碎的青菜和肉末。這已經(jīng)來來回回?zé)崃藥滋肆恕?br/>
    米粥滑進肚里,從腸胃暖到四肢。小甜背靠著墻,淺淺合上了眼。她一直攥著蔣泊的手，指尖觸著他溫實的掌心，感受著他清晰的掌紋。

    生命線很深很長,穿過了掌丘,預(yù)示著身康體??；人紋是細的,代表著心思緊密；天紋綿延到了食指和中指之間，說他即求心靈契合也求**之歡。

    這些關(guān)于玄學(xué)命理的東西,小甜怎么突然越來越信了？是累了吧。

    西南的國慶節(jié)總是下雨，滴答滴答地打在陽臺上，濕氣越來越重。

    不知道外婆以后還會不會風(fēng)濕疼痛。那邊的天氣又是怎樣的,也會下雨也會晴嗎？衣服夠不夠，吃不吃得慣？

    模模糊糊之中，唐小甜突然憂慮起來，像個長輩。她的身子一點點下沉，思緒漸漸飄遠。

    不知道為什么，小甜竟然看見了外婆家的房子，那個鄉(xiāng)下的平房，門外有個土壩子。壩子上擺著一把四角藤椅，椅背上有幾處壞了，破了洞。是小甜還很小的時候，調(diào)皮搗蛋，用鐵剪子戳破的。已經(jīng)很久了，久到都不知道扔了多少年了。

    是時間回溯了嗎？

    小甜慢慢走過去，進了屋。屋里的所有擺設(shè)她都能記清。右邊是臥室。東邊的窗戶上掛有王興東送給她的貝殼風(fēng)鈴。窗邊靠墻擺著一張銅綠的繃子床。床上的床單是藕色的，被子是藍底白花的。挨著床腳有一張棕色的木頭小茶幾。茶幾下面放著報紙，桌上擱的是座機電話，紅色的，由一張白色的棉布絹子蓋著。外婆說那樣不怕臟。

    “你來看我了。”有人說，慈祥而寵愛的聲音，那般熟悉，永生難忘。

    “外婆?！睖I水淹了小甜的雙眼。

    外婆卻是在笑，額頭上不再有一寸皺紋，牙也還在，很白很整齊，放佛是回到了年輕時的貌美如花。她穿著那件紫色的絲綢襯衣，盤腿倚在床上，頭上別著小甜摘給她的黃色的野花，手上抱著掉了漆的，正方形的月餅盒子，里面有各色的線，不同大小的針，和縫被子的銀色頂針。“小蔣肩膀上的線崩開咯。”外婆說，“你記得給他撩幾針?！?br/>
    如同從前的語氣，都還是記憶力的模樣，放佛并沒有離她太遠。

    外婆又說：“記得把你爸爸送你的風(fēng)鈴取下來擦擦，太久了，怕落了灰?！彼穆曇艉艿茌p，像近河的風(fēng)，吹散了心頭久聚不散的哀愁。

    小甜的夢里忽然就有了風(fēng)鈴的聲音，“鈴兒，鈴兒，鈴兒”，一聲又一聲，放佛是喚著她的名。

    那一次，唐小甜睡了從小到大最踏實的一覺。直到半夜王興東過來時，她醒了。

    外面還在下雨。屋里沒有開燈。b鎮(zhèn)又是小地方，外面霓虹燈沒有多余的光。只有路燈的光線穿過氤氳的雨簾，零星地透進來，勉強能看個輪框大概。

    蔣泊蜷在床邊，半掩著眼瞼。他的襯衣被壓起了皺，一道一道的，像剛從壇子里撈出的酸菜。領(lǐng)口歪歪斜斜，扣子也開了。

    王興東站在門口，手伏在門上，不知是想開還是想合。他忽地吸了口氣，很輕，偏了偏頭，心虛地透過門縫朝里看了一眼，放佛怕被人發(fā)現(xiàn)似的。

    “爸~”小甜叫了他。

    王興東身子一僵，后又妥協(xié)式地軟了眉眼，朝里走了兩步，解釋道：“你媽剛睡下，我過來看看你?！?br/>
    蔣泊本睡得淺，也醒了過來。他一只手捂著小甜的眼睛，一只手開了床頭柜上的白色臺燈。光是鵝黃色的，很輕軟。

    小甜這才看見王興東的衣服還沒換下來，仍然肅穆的黑色。

    “叔叔，”蔣泊利索地站了起來，拉了拉身上沾過淚水、鼻涕，被揉皺的襯衣，從褲子里摸出煙匣子和火機，“我出去抽支煙，再洗個澡，你們聊。”

    蔣泊低頭走了出去。直到聽不見了拖鞋的腳步聲，王興東才緩緩地又往近走了些，張著嘴，舌頭在口腔里滑過上顎，那卷動的聲音在夜色里突兀。他卻始終沒說出話。

    該說什么呢？

    輕聲安慰幾句，還是詢問她和蔣先生的關(guān)系？

    王興東不知道。他只是坐到了床邊，顫抖地伸出手，艱難地說到：“一鈴，讓爸抱抱你吧?！?br/>
    他的聲音很小，似乎是畏懼的，遠不如外面雨水沖刷地面的強勢，卻直抵小甜的心臟，硬是將一塊堅冰捂成了暖融融的春水。

    小甜潸然淚下，幾乎是撲進王興東懷里的。父親的雙臂已經(jīng)因為勞累而變得孱弱了，他的背也瘦削了，摸得見凸起的琵琶骨。這個擁抱她想了很久很久，久到以為是上輩子許下的愿望了。

    “上一次抱你的時候，你還不到二十斤，”王興東的眼角早有了歲月的痕跡，一層又一層，淚水陷了進去，“現(xiàn)在都快當媽了?！?br/>
    “……”歲月匆匆。

    “再隔十幾年，我和你媽媽也要走了?！闭媾聛聿患?。

    “……”小甜頓時心疼得哽住了呼吸。

    “記得在里面的時候，每天要勞動，焊燈泡，做不完睡不了覺。但我都做得很快。那時候就掛著一件事：減刑?！蓖跖d東稍微抽離了些懷抱，看著女兒的臉，卻不敢撫上去，只是重重地嘆氣，帶著背脊起起伏伏，“真可惜沒有見過你年少的模樣?！?br/>
    他的女兒第一次帶紅領(lǐng)巾是什么時候？挨過老師罵，受過同學(xué)欺負嗎？

    她又是什么時候收到了第一封情書？有過人陪她在夜里促膝長談，說著大人世界的種種道理嗎？

    這些本該屬于父親的記憶他從來沒有過。

    “為什么從你前一封信都不舍得給我寫？”這個疑問纏了小甜很多年。

    “是怕?！?br/>
    “……”小甜不懂。

    “怕你因為我被人笑，怕你看不起我。”

    “……“

    “多數(shù)父親都想當子女的驕傲吧。”王興東溫厚地笑開，朗朗的笑聲融進雨里，浸透了土地和心房，“我不過是俗人，隨了大流?！?br/>
    “……”

    這個晚上，唐小甜流了從小到大最多的眼淚。她的眼睛紅腫了起來，鼓鼓的，像核桃。

    王興東的聲音卻沒有哽咽，鼻子也沒有酸。他勸她少哭，說要愛惜身子。站起來，給小甜蓋了被子。

    外面下著三更雨，落在西南的黃桷樹上，一葉葉，一聲聲，怕是要下到天明。王興東像一座靜默而深沉的大山，始終是沒有動容。這個穿著黑色喪服，曲了背的男人，千千萬萬的感情只匯成了離開房間時，在鵝黃色燈光里的一步三回頭。

    唐小甜突然明白，父親是愛她的，愛到了身體發(fā)膚之中，絲毫不曾比對媽媽的少。

    她突然覺得很富足，幸福盈滿了胸腔。等了那么多年，總算沒有被辜負。

    蔣泊洗完澡，換了身衣服進來時，小甜已經(jīng)下了床。披著毛毯，光著腳，斜著身子，站在淺棕色的桌上邊，拉開了抽屜，正翻著東西。臺燈把她的影子映在墻上，寬松的睡裙也遮不住她肚子的顯懷。

    “也不知道把鞋穿上?！笔Y泊拾了床邊的棉拖鞋，擱在小甜腳邊，“天還有一會兒亮呢，你接著睡?！?br/>
    “睡夠了?！毙√饟u搖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泛黃的白色筆記本，上面印著一朵紅色的梅花，是西南這邊屬于上個世紀，本土的一個牌子，“我突然想看以前寫給我爸的信了?！?br/>
    蔣泊接過來，翻了翻，上面的字跡很拙劣，用的木頭鉛筆，有些地方還有橡皮擦破了紙留下的鉛灰色斑駁，“小時候?qū)懙膯?？?br/>
    “嗯。不過他都沒回我。”

    “我能看看不？”

    小甜點頭。

    蔣泊就近拉了書桌的椅子坐，又開了桌上的的銀色書燈。屋里瞬間又亮了些，墻上灰色的影子變成了四個，兩個小甜的，兩個蔣泊的，靠的很近。

    蔣泊一頁一頁地翻著，很多頁已經(jīng)脫線掉了下來，稍不注意，就飛到了地上。上面的句子都很簡單，詞也是用得不算好，寫得最正式的估計就是那一行“xx年xx月xx日”帶天氣。

    “你說，如果叔叔給你回了，會寫些什么？”蔣泊抬起頭問小甜。

    小甜聳聳肩，蹙著眉毛想了一會兒，“應(yīng)該會叮囑‘好好學(xué)習(xí)，天天向上’之類的吧?！?br/>
    “……”蔣泊眼睛瞇了一些，想笑。

    “其實我也拿不準?！笔遣惶珜ξ叮√饐柕绞Y泊，“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寫？”

    蔣泊說：“有鋼筆和信紙嗎？”

    小甜從抽屜里又抽出了幾張，從前剩下的，已經(jīng)舊了的信紙。又給廢棄多年的鋼筆吸了墨，遞與蔣泊。

    蔣泊卷了襯衣的衣袖，提筆寫了起來。他的字是楷體，寫得盡量工整，用的也是粗淺的詞語和簡單的句子，很好認。

    ——“今天晴，希望照著我的太陽也能落在你的臉上?！?br/>
    ——“陰。最近連雨，你記得帶傘。”

    ——“今天聽到你說起學(xué)校的趣事，我開心地多吃了兩個饅頭。”

    ——“我知道你是一個堅強的孩子，要照顧好自己和媽媽?！?br/>
    ——“春暖花開時，爸爸會回來看你?！?br/>
    ……

    鋼筆劃著紙面，沙沙地響。蔣泊一直伏在書桌上，手停不下來，放佛是將滿腹深情都付與了其中。藍黑的鋼筆墨水侵染開了淡黃色信紙，滲透到了第二層，四散開了墨汁的香。

    “脖子~”小甜突然拉了拉蔣泊的衣服，連連說，“它動了，動了?！?br/>
    “嗯？”蔣泊停下鋼筆，墨水染了他的手指。

    “是小家伙，你摸摸看?！毙√鸬氖謸嵩诙亲由?，眼里滿是溫情。

    蔣泊起先是怕的，放下鋼筆，手縮了縮，猶豫了半天，才鼓足勇氣伸過去。當他的指頭觸碰到小甜的肚子，觸碰到在他掌心下凸起的一處時，他全身都放佛融化了。“是它的腳嗎？”蔣泊問，聲音帶著血液一起發(fā)顫。

    “應(yīng)該是吧?！?br/>
    “真小?！笔Y泊是坐著的。他圈住小甜的腰，臉貼在她的肚子上，溫柔地吻上去，“我從來沒有陪你去做過產(chǎn)檢。真不是個好父親?！?br/>
    “你會的，你會的?！毙√鸬难劢遣恢挥X又淌出了淚，卻是欣喜，“你也會很俗，隨大流，成為它的驕傲?！毕裢跖d東說的，如同大多數(shù)的父親一樣，當孩子世界里的英雄。

    “你看你，又哭了。”蔣泊用干凈的手背抹了小甜的眼睛，“腫得又大又圓。這是要當“演員（眼圓）呢？”

    小甜噗嗤笑出來，露出牙齒，彎了眉眼。

    世界就是變得這么快。

    一年多以前，小甜剛到a市，孤身一人。每日吃盒飯，喝酸辣粉對付著過日子。

    那時的她，經(jīng)常喝酒，很愛抽煙，從不和父親說話。

    那時的她，流掉了很多個孩子，受了一身的傷。

    那時的她，晝伏夜出，喜歡看清晨的月亮漸漸被日光淹沒，再蓋上被子睡覺。

    ……

    那時的她，渾渾噩噩，窒息的世界里沒有一絲光亮。

    小甜想，老天爺應(yīng)該是善良的。當那般好的外婆被帶走時，就還給她了另外的寄托。一個父親，一個孩子，和一個男人，一個可以托付的男人。能這樣說嗎？她也不太確定。但她知道，假如在這一刻死去，也會是微笑的。

    等天亮的時候，小甜想，她要打著雨傘，穿著厚底的鞋，去菜市場買最新鮮的排骨和白蘿卜，用來煨湯?！岸蕴}卜夏吃姜，”這是外婆以前說給她的。雖然現(xiàn)在還沒到冬天，但應(yīng)該也是有益的。

    她要用白色的砂鍋，小火慢燉，等著熱氣咕咕地從鍋身與蓋子的縫隙間偷跑出來，飄到窗戶的玻璃上，騰起霧氣。滿室溫暖。

    小甜想的再美再好，卻始終只是一個夢。天亮?xí)r，就被一個電話攪碎了。蔣泊母親打來的，帶著冷淡責(zé)罵的語氣。

    作者有話要說：對了，33章我加了那個“刻章，辦證，通下水道。按摩，足療，網(wǎng)上學(xué)歷”幾句話進去……

    噗，d那個jian人每次有陌生人加他q，他的開場白都是：“你刻章還是辦證??？”我突然就想起來了。

    ————

    我醞釀了一天的悲傷情緒啊，次奧，就被那個jian人破壞了。本來想寫的很虐心啊，寫著寫著，他就進來講笑話啊。我rrrrrrrr啊……

    話說昨天晚上敷面膜，片裝，補水的。

    d說：“還補什么水啊？腦子里面那么多，擠一些出來不就夠用了啊?！?br/>
    我：“……”

    d又說：“你知道你現(xiàn)在像什么嗎？”

    我：“你說吧?！钡戎婚_涮。

    d就說：“像醫(yī)院燒傷科里面的患者，臉部燒傷率已達百分之99。剛從屁股上撕了兩片皮敷到了臉上。”

    我：“我……你麻痹！”-

    ——

    眼圓（演員）也是d給我說的。

    好吧，我先更出來。錯別字什么的我晚上回來該-0-朋友喊出去玩。噗————

    ——

    對于“墻上灰色的影子變成了四個，兩個小甜的，兩個蔣泊的，”。我和d特意做了實驗，發(fā)現(xiàn)是可以達到的——#這算秉承科學(xué)精神嗎？

    我先出去了。那個妹子2號回國，抓緊時間聚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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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對了，菲兒的文。我老忘幫她個推薦。也寫的風(fēng)塵女子。

    文案：

    年輕的繼母遇到冷酷的金龜繼子，她能否抗拒得了年輕身體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