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艾聽楊向東這樣說，才稍微放下心來。如果蘇瑞已經(jīng)意識到蕭蕭的事情，她肯定也會檢查樂樂的情況吧。

    不過，蘇瑞打算怎么對付蕭蕭呢？

    李艾很是好奇。

    不過，如果蘇瑞決定和蕭蕭對立，她肯定不能越過莫梵亞，蘇瑞和莫梵亞之間，到底是合是分，突然間，變成了一個未知數(shù)。

    潛意識里，李艾還是希望他們能復(fù)合，蘇瑞平時看著大大咧咧的，可是，能往婚姻里踏進(jìn)一步，其實并不容易，如果這次失敗了，她不知道蘇瑞還有沒有再婚的勇氣。

    李艾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一次失敗，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失敗帶來的恐懼，甚至于斯杰，其實李艾也沒想過結(jié)婚，斯杰給她的感覺太動蕩不安了，而她只想要一個篤定的承諾。

    上次出事之后，斯杰也似乎變了很多，這次李艾出來，并沒有告訴他，只是在家里的錄音電話里留了言，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

    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一整天，他應(yīng)該聽見了才對。

    倘若聽見了，卻又為何，一個電話都沒有打來？

    莫梵亞和蘇瑞又去了好幾家醫(yī)院，卻沒有一家檢測出來，可是，樂樂的心率確實變得不齊，這是實情。

    莫梵亞不在去找證據(jù)，醫(yī)生為樂樂開了藥，因為發(fā)現(xiàn)得早，只要認(rèn)真調(diào)理，不會有什么大礙。

    樂樂甚至都感覺不出來。

    蘇瑞是肯定不會讓樂樂回去的，她甚至想過報警，可是也知道自己能說的只是片面之詞。反而在拿藥的時候，莫梵亞的臉色是陰沉，他們一起走出醫(yī)院，莫梵亞轉(zhuǎn)頭道：“樂樂這幾天先在你那邊呆幾天，我有些事情要處理?！?br/>
    “……你要動她？”蘇瑞已經(jīng)猜到了。

    事實上，就算莫梵亞不采取行動，蘇瑞也不會善罷甘休。蕭蕭的行為，犯了她的大忌。

    莫梵亞不置可否。

    一整個晚上，在各大醫(yī)院里周折反復(fù)，現(xiàn)在已是曙光見白之時，樂樂早已經(jīng)累了，縮在蘇瑞的懷里熟睡，兩人走得很慢，并不想驚醒孩子。

    “那我，先帶樂樂回國。”蘇瑞輕聲道：“讓他在我身邊呆一段時間。”

    “嗯?！?br/>
    蘇瑞其實還想問問手續(xù)的事情，可是莫梵亞卻好像自動將那件事遺忘了一樣。他連一字都未再提。

    他不說，她也不會再強(qiáng)調(diào)，有些話，說出來就是覆水難收。

    她懂，他未嘗不懂。

    莫梵亞開車將她送到旅館樓下，蘇瑞就要抱著樂樂下車，他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胳膊，“蘇瑞?！?br/>
    蘇瑞回頭，望著他。

    “如果離婚，你還可以再得到幸福嗎？”他盯著她，一字一句，艱難而隱忍的，“真正的幸福，還可以再有嗎？”

    如果這是他放手的代價，他可以心甘而情愿，可是，真的還可以嗎？

    回到斯冠群的身邊，她可以幸福嗎？他給不了的東西，斯冠群可以給她嗎？

    “我很幸福?！碧K瑞頓了頓，然后微微一笑，“我現(xiàn)在就很幸福，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很幸福，即便分開，只要所有人都好好的，我仍然可以很幸福，所以，不要擔(dān)心?！?br/>
    幸福是什么東西？

    無法抓住，無法定義。

    知足便能常樂。

    她可以很知足，蘇瑞從來不是一個貪心的人。

    “……你還愛他吧。”莫梵亞看著她的笑臉。終究，還是將這句話問出了口。

    蘇瑞怔住。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然后，抿嘴，淺笑，“或許吧?！?br/>
    “所以……”

    “所以，不要再擔(dān)心我了。往前看吧，梵亞，你在我身上耽擱的時間已經(jīng)太長了?！碧K瑞往后退開一步，目送著他的離開，莫梵亞一臉落寞，她知道她又傷了他，可是，這樣也好。

    既然遲早要斷，長痛不如短痛，她就索性，讓他再也不要為她傷心。

    莫梵亞終于開車離去。

    蘇瑞上樓回旅館的時候，李艾和楊向東正坐在房間的沙發(fā)上，李艾不住地看那個人，楊向東卻只是坐在原地擦槍，根本沒管她。

    末了，李艾終于忍不住，問：“上次，是你救我的吧？”

    她一直以為是斯冠群的人，沒想到是楊向東，那么，那次真正救她和斯杰的人，其實是alex嗎？

    “我沒救任何人，只是聽命做事。”楊向東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蘇瑞便是在這個時候推門進(jìn)來的，見她無恙，李艾高興地跳了起來，結(jié)果扯動傷口，差點(diǎn)跌在地上，還好楊向東眼疾手快，及時把她扯回沙發(fā)上。

    他真的覺得女人太麻煩。

    “你把樂樂抱回來了，那么，你和莫梵亞和好了，是不是？”李艾趕緊老老實實地坐好，她從樓梯上滾下來，其實也傷得不輕。

    “沒有?！碧K瑞先將樂樂送回房，然后，坐過去看李艾的情況，看到李艾身上的繃帶，不禁滿心歉疚。反倒是李艾安慰她，不管怎樣，能夠提前讓蕭蕭的事情被人知道，這點(diǎn)小傷也算值得。

    “不過，你和莫梵亞沒有復(fù)合嗎？現(xiàn)在不是真相大白了嗎？”李艾比較關(guān)心這個問題。

    “我們離婚了?！碧K瑞輕聲道。

    李艾怔住，“為什么？”

    蘇瑞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默默地看著李艾受傷的肩膀和腿。

    “……到底有什么不可調(diào)和的事情？就算他帶走樂樂不對，可是，大家說清楚不就行了？還是——”李艾猶豫了一下，看著蘇瑞道：“還是，你心里有其他人了？或者，他心里有其他人了？”

    “都沒有?！碧K瑞沒有再解釋。這件事既已告一段落，他們也沒必要繼續(xù)在這里呆下去了，楊向東出門安排回國的飛機(jī)。

    “你呢？你這個樣子也不能回家，不如回國和我住一段時間？”蘇瑞邀請李艾道。

    “好。我倒是想看看，斯杰到底打算什么時候打電話給我。”李艾似乎也和斯杰耗上了，索性和蘇瑞一起回國呆上幾天。

    而且，她知道了蘇媽媽的事情，也想回國去看看蘇媽媽，在李艾心中，她一直把蘇媽媽當(dāng)親生母親一樣看待。

    他們在當(dāng)天回國，樂樂知道回家看外婆，也很高興，只是蘇瑞有點(diǎn)頭疼，等樂樂看到昏迷中的外婆，該怎么解釋？

    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是她們杞人憂天了，樂樂在療養(yǎng)院見到外婆，并沒有多問什么，反而很乖牽著蘇媽媽的手，喋喋地說著自己在國外的事情，異常乖巧。

    從療養(yǎng)院里出來的時候，樂樂抬頭問蘇瑞，“外婆是不是生病了？她還要睡多久？”

    蘇瑞將樂樂抱起來，不語。

    她也不知道媽媽還要睡多久，只是，醫(yī)生說過，每耽擱一天，情況就越發(fā)不樂觀，什么時候醒來，也許之前還有希望，而希望，也經(jīng)不起一天又一天的失望。

    而她們在國內(nèi)的時候，各式的消息紛至杳來。

    剛剛起來的蕭家不知什么原因，居然又破產(chǎn)了，這一次，莫梵亞沒有再出手幫忙，聽說蕭蕭專門去求過他，身上上官雅芯也出馬了，莫梵亞就是不松口，甚至將之前借給蕭家的錢，也全部撤了回來。

    這次是真的逼得太狠，完全沒有回旋余地。

    林峰那邊的也出了事，似乎是車禍，好好一個花花公子，居然撞毀容了。

    不過，他本來就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沒有太多人注意。

    在整個蕭氏產(chǎn)業(yè)被拍賣之后，蕭蕭也變得不知所蹤，不知道去了哪里。留下她的父母，本來因為欠債難免牢獄之災(zāi)，不過，也不知道是誰在其中通融了，債方?jīng)Q定不追究。

    他們最后住在一處郊外別墅里，那本是莫氏的別院，莫梵亞將鑰匙交給了他們。

    這讓眾人很疑惑，在蕭家出事的時候，莫梵亞的態(tài)度分明是絕情的，簡直稱得上冷酷，可是，事后，他做的這些事情，未免太……矯情了吧？

    莫梵亞并未解釋。

    上官雅芯則為了蕭家的事情，一直與莫梵亞冷戰(zhàn)，聽說已經(jīng)不和兒子一起住了?！?dāng)然，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上官老頭的病情似乎加重了，上官雅芯也收了心，成天陪在老父親的身邊。

    在蕭家徹底敗了之后，蘇瑞收到了來自法國的文件。

    那是兩份離婚協(xié)議書，莫梵亞已經(jīng)在上面簽了名，蘇瑞拆開信封，將文件拿出來細(xì)看，上面的條款里，莫梵亞沒有再給她任何東西，只是要求她保留已在她名下的一切。——那已經(jīng)是一筆不菲的財產(chǎn)。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蘇瑞的目光，在其中一條條款上愣住了。

    那是子女撫養(yǎng)權(quán)。

    上面寫著“蘇瑞”的名字。

    莫梵亞放棄了樂樂的撫養(yǎng)權(quán)。

    蘇瑞怔了怔，她真的沒打算和莫梵亞去爭，她剝奪了他五年做父親的責(zé)任，現(xiàn)在，她更加沒有資格和他爭，可是，蘇瑞萬萬料不到，莫梵亞居然把樂樂還給了他。

    對他而言，這也是一個極艱難的決定。

    蘇瑞卻因為他的這個妥協(xié)，喜極而泣。

    蘇瑞在房間里坐了很久，在簽字的時候，李艾在旁邊謹(jǐn)慎地問：“你真的決定好了嗎？一旦簽下，就會馬上生效。——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蘇瑞沒有做聲，她將筆擱下，折起離婚協(xié)議，放進(jìn)了風(fēng)衣的口袋里。

    “我想去一趟療養(yǎng)院，可不可以幫我看一下樂樂？”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寒假期間了，樂樂不用上學(xué)。斯杰那邊倒是給李艾打了電話，只是聽說李艾在蘇瑞這里，他淡淡地“哦”了一聲，說“那在蘇瑞那里多呆幾天”吧。

    這種態(tài)度，幾乎把李艾氣得夠嗆，她這一小住，便變成了長住。

    反正樂樂喜歡她，李艾也喜歡小孩，他們在一起處得不錯。

    李艾知道蘇瑞需要一個安靜的時候好好地想一想，當(dāng)即點(diǎn)頭，回頭還是很不放心地多叮囑了一句，“一定要冷靜，知道么？沖動是魔鬼啊?！?br/>
    蘇瑞“嗯”了一聲。

    這段時間，外面越來越冷了，馬上就要年關(guān)，蘇瑞系了一條紅色圍巾，先坐車到了郊區(qū)，到離療養(yǎng)院不遠(yuǎn)的時候，便下了車，信步走了過去。

    離開的出租車正播報著一則國際新聞，大抵是密祜王儲回國，并且討伐之前的叛逆，在新聞里，又屢次提到了s組織。

    那則新聞顯然引起嘩然大波。

    蘇瑞聽了一會，也說不出是放心還是不放心，密祜王儲，應(yīng)該就是alex了，alex到底還是回國了，并沒有出什么意外。

    可是，他這樣公然與s叫板，莫梵亞又將置于什么位置呢？

    她暫時不想考慮這些，那些事情太復(fù)雜，比起全世界的顛覆，她只希望媽媽能快點(diǎn)醒來，然后，祖孫三人重新恢復(fù)從前的生活。

    小道終于走到了盡頭，療養(yǎng)院的大門已經(jīng)遙遙在望。

    蘇瑞的腳步忽然止住。

    在門口，似乎已經(jīng)有一個人，正等在那里。

    蘇瑞的腳停在了原地，她緊了緊圍巾，風(fēng)很大，讓呼吸變得很輕很輕，短促而輕忽。

    那人也看見了她，他直起身，就這樣向她走了過來，平緩，直接，而又隨意得宛如偶遇。

    她想問他，你怎么會在這里，可是口張了張，終于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見你母親了……她會醒過來的。”他輕聲道，平靜的語調(diào)，仿佛老朋友的慰問。

    蘇瑞已經(jīng)沒有再期待奇跡，聞言，只是輕然一嘆，無喜無悲。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想做?！彼^續(xù)道，仍然安寧而平靜，“現(xiàn)在，有時間嗎？”

    蘇瑞往療養(yǎng)院那邊看了一眼，然后點(diǎn)頭。

    他們于是順著白雪皚皚的郊區(qū)小道一直往前走，道邊的樹木都已經(jīng)在秋天就褪掉了華裝，只留下黑色的枝椏，猙獰卻真實，是生命的本體。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紅色的圍巾偶爾會飄到他的風(fēng)衣上，又慢慢地落下來。

    蘇瑞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

    一前一后，雪光明媚，連影子都被白雪遮住。

    他們終于停在了一家郊外的鄉(xiāng)村酒吧前。

    他越過她，推開緊合的木門，里面燃著暖暖的壁爐，熱氣撲面而來。

    這是一間很有特色的老酒吧，桌椅柜臺都是木質(zhì)的，帶著歲月的年輪，舞臺上，有人在彈吉他，唱著很久以前的歌曲。

    新年早已經(jīng)過了，酒吧里還殘留著過節(jié)時閃耀過的彩燈。

    迷離閃爍。

    酒保送上兩杯酒，這里沒有酒單，因為只供應(yīng)一種酒。

    酒名就是店名。

    saxophone。

    他的手握著杯子，握得很緊，中規(guī)中矩，就好像一個剛剛學(xué)會自己拿杯子的孩子。蘇瑞的眼睛有點(diǎn)發(fā)潮，卻什么都沒說。

    沉默，如影隨形。

    她說她去洗手間，起身的時候，衣服碰到了地上，她在洗手間里失聲痛哭。

    他撿起她的衣服，紙張從衣兜里滑落出來，他將它撿了起來，目光瞥見上面的字樣，卻只是重新將它折好，放了回去。

    他沒有看細(xì)則，也沒有看簽名的地方。

    蘇瑞回來的時候，神色已經(jīng)平靜，他并不在座位里，她抬起頭，才發(fā)現(xiàn)他已在臺上。面前是話筒，彩燈在舞臺上面閃耀不定，讓背景變得斑駁，光怪陸離。

    他今天的衣服很休閑，駝色的風(fēng)衣，里面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背心，襯衣領(lǐng)翻了出來，像從老舊的英倫電影里走出來的人。

    紳士，經(jīng)典，風(fēng)度翩翩。

    他手中有一只薩克斯管。

    酒吧里的人不多，他對著話筒說：“這是我最后一次演奏。送給我最愛的女人。請記住這首曲子，然后……再忘了我?！?br/>
    沒有人覺得這段話有多少矛盾，這就是一個矛盾的世界，在雪后的郊區(qū)喝酒的男人女人，都有一段無法被旁人體味的心思，所以他們善意而配合，所以他們不以為意。

    蘇瑞靜靜地喝著酒，看著舞臺上英俊儒雅的他，看著他拿著薩克斯管的手，看著他的側(cè)顏，看著燈光將衣領(lǐng)染成橘黃。

    她不知道他會吹薩克斯，她不知道他的很多事情，她對他所知甚少。

    那是一首很老的曲子，蘇瑞記不起在哪里聽過，可是，自此以后，它便是他的曲子。

    深沉而平靜，輕柔而憂傷，好像回聲里的回聲、在寂靜無聲的時刻，演奏著寂靜本身的味道。

    酒吧的背景樂并沒有消弭，它與薩克斯的音樂奇異地混合了起來。

    whenamanloveswoman……

    當(dāng)男人，愛上女人。

    當(dāng)女人，愛上男人。

    他們都要為對方折翼，落進(jìn)最庸俗的凡塵，愛恨嗔怒，嫉與妒，不可止，不可禁。

    她在臺下望著他。

    他同樣在臺上望著她。

    他從未告訴過她，他會吹薩克斯，事實上，也只有很少人知道。

    他此生只在人前演奏過三次，音樂讓人脆弱，而他的生命里容不下脆弱?！ｋU，一旦接觸，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第一次，在爺爺?shù)脑岫Y結(jié)束后，空寂無人的廣場，徹夜星輝，他吹了一宿，然后遠(yuǎn)渡重洋。

    第二次，為了那個女孩，他的初戀，他被她纏得無計可施，終于吹了一首，換得她酣眠的容顏。

    第三次，就是此時，此刻。

    她戴著紅圍巾，火一般的紅色，讓臉色顯得紅潤而溫暖。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就給他這樣的感覺，風(fēng)風(fēng)火火，但是有種精致的溫暖，她相信著他已經(jīng)不信的東西。仿佛封閉的世界里，從縫隙外吹進(jìn)來的清風(fēng)。

    愛是什么呢？

    其實到了現(xiàn)在，他仍然不懂，他的愛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模糊。他對她，最初的最初，只不過是想占有。

    因為喜歡，所以想占有。

    他不知道，原來喜歡到極致，竟然是放手。

    那份單純的喜歡，是從何時開始變質(zhì)的，他已經(jīng)不再記得，也許只是一句話一個眼神，也許是她哭泣的臉，也許是午夜夢回時想起她時驀然的心痛。

    悸痛。

    她把自己藏得那么深，深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薩克斯的聲音在酒吧上空盤旋，明亮而低沉。

    音節(jié)亂了幾拍，他的指尖微微一顫。

    酒吧的背景樂戛然而止，只留下一曲被擾亂的情懷。

    蘇瑞靜靜地看著臺上的人，在光影交疊里吹薩克斯的男人，讓她目眩。

    她想起很久以前一個師姐告訴她，女人，什么都可以動，尤忌動心。

    動了心，你就落了下層，什么都輸了。

    她已經(jīng)輸?shù)經(jīng)]有什么可輸，所以，只能藏起來。

    他終于垂下手。

    余音還在回蕩，寂靜已蔓延。

    蘇瑞站了起來，她看著他走下來，停在她的面前。

    相對。

    她舉起酒杯，說，‘謝謝’，然后一口飲盡。

    他的手指卻久久地停在桌沿邊。

    “你要走了，是么？”她喝得太急，酒杯放下的時候，嗆得咳嗽了好幾聲，所以，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嗓音幾乎是暗啞的。

    他默然地看著她。

    他曾問她，肯不肯跟他走，這句話，他只能說一次，所有的沖動與驕傲，只足夠他開口一次，當(dāng)理智回歸，他知道，他是應(yīng)該放開她的。

    他許諾不了一生一世，從今以后，也再也不能許諾了，在那天送她回家猝然暈倒，在親耳聽到這個情況時，他就明白，他的一生一世，已經(jīng)到此為止了。

    而她的路還很長很長。

    “什么時候走？我送你吧?！彼K于不再咳嗽，抬起頭，神色依舊平靜，就像老朋友一樣。

    “我不喜歡被人送。尤其是你?！彼溃骸爸x謝你今天騰出時間來，聽完這一曲?！?br/>
    蘇瑞忽而大慟。

    她送他，只是送他離開這里。

    他不要她送，只是不希望，在最后的時刻，讓她看到他的狼狽。

    “那讓我看著你走。這一次，讓我看著你離開。”蘇瑞的手緊緊地握著空酒杯，近乎祈求地說。

    他注視了她片刻，然后，越過她，往門外走去，門簾掀起，風(fēng)灌進(jìn)來，她的臉頰一片冰涼。

    唱片機(jī)卡擦了一聲，剛才停下來的音樂，悠悠地繼續(xù)著。

    仍然是老歌。

    ……

    夜闌人靜處響起了一厥幽幽的saxophome

    牽起了，愁懷于深心處

    夜闌人靜處當(dāng)聽到這一厥幽幽的saxophome

    想起你，茫然于漆黑夜半

    在這晚星月迷蒙

    盼再看到你臉容

    ……

    夜闌人靜處當(dāng)天際星與月漸漸流動

    感觸有如潮水般洶涌

    若是情未凍，請跟我，哼這幽幽的saxophome

    于今晚柔柔的想我入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