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剛見到這姑娘的時候他真以為瑤光是個名門閨秀淑女風范的端莊女神，可是幾日相處下來，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大錯特錯了，這哪里是什么大家閨秀，明明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神經(jīng)大條的“女神經(jīng)”！這幾天練辰可是沒少被她欺負，還被她取了個帶有鄙視意味的外號——鄉(xiāng)巴佬。對，小爺是沒見過什么世面，是沒有見過飛舟，觀星臺，符文陣法這些新奇事物，只不過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而已，發(fā)了一會兒呆，怎么就成了“鄉(xiāng)巴佬”？不過練辰此時對這個稱呼是感激的，畢竟，若不是這么一聲“提神醒腦”的“鄉(xiāng)巴佬”，自己也不會這么快從那種可怕的意境中解脫出來。于是，練辰對著瑤光露出了自認為一個滿含誠意的感激的笑容。

    練辰心里其實已經(jīng)做好了被瑤光取笑的準備——不知怎地，兩人自從上船開始就一直吵吵鬧鬧，似乎無論自己做什么都要被瑤光取笑一番。雖說練辰性子老實，但泥菩薩尚有三分火氣，何況是人呢？因此船上各處經(jīng)常爆發(fā)鄉(xiāng)下窮小子和城里女神經(jīng)之間的戰(zhàn)爭，唇槍舌劍吐沫橫飛的戰(zhàn)爭，瑤光畢竟是大兗朝第一修道宗門的弟子，又是林先生的愛女，平常遇到教中弟子哪個不是恭敬有加，誰敢放肆？練辰出身貧賤，天天街頭巷尾亂竄又兼客棧跑堂，什么難聽的話沒聽過，什么難堪的潑皮手段沒用過？兩相比較，高下立判?，幑庋哉Z上自然弱了不少，但手段上可是絲毫不弱，經(jīng)常打不過就動用秘術(shù)。練辰也是直到此時才知道，林先生的下巴上原先是有胡子的，只不過被某個小魔女因為一件不高興的小事，半夜趁其熟睡施展神通給剪掉了。知道此事的練辰第一反應不是為自己的未來擔憂，而是想到了幾年前來找自己的那個老頭兒，好像似乎大概，那老頭兒下巴也是光禿禿的啊，他當時還有些奇怪一個男人怎么沒胡子，如今看來，也是被瑤光這女神經(jīng)給減掉了??！也是在推斷出這個事實后，練辰才最終坐實了瑤光這個女神經(jīng)的名號。此后的旅行中自然總是能聽到一個嬌俏女聲和一個質(zhì)樸男聲的碰撞，偶爾還伴有某人被秘術(shù)打飛的慘叫，練辰雖然屢屢獲勝，但奈何術(shù)法一道卻實在是一竅不通，屁股自然少不了受罪，屢屢與船上的地板親密接觸?？梢韵胍娮约哼@回低眉順眼地道謝會被對方如何挖苦，可事實卻恰恰相反?，幑夥堑珱]有取笑他，而且還面容一整，關(guān)切地問道：“剛才你是不是很難受？”

    練辰就是一愣，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這是世界末日了嗎？女神經(jīng)居然也會關(guān)心人了？弄得練辰一下子不知所措，大腦處于宕機狀態(tài)，一時間有些接受不能。

    可瑤光似乎并沒有看出練辰臉上驚訝的表情，只是轉(zhuǎn)過頭去看向船舷外的景色，那些景物因為飛舟的速度太快不斷向后掠去，最后各種各樣的顏色混雜在一起，變成了一片白色的光幕，瑤光看著船外的景色，低聲說道：“你也看見了是不是？那些黑色的縫隙？漆黑如墨彷如黑夜，卻又比黑夜更為空曠虛無，讓人心慌？”

    練辰聽得一驚，眼前的女子又怎么知道自己看見了什么？不等練辰細想其中緣由，又聽她說道：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什么總能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因為我會秘術(shù)啊，笨蛋！”說著，眼前的女子又是展顏一笑，頓時如百花開放，春風撲面，不得不承認瑤光雖然有點神經(jīng)質(zhì)，但容顏卻無可挑剔，即使蒙著輕紗仍然難以遮擋她的魅力，這一笑，即使隔著面紗也叫人神魂顛倒沉醉其中。練辰只呆了一瞬，畢竟換了誰總看著如此美顏也會審美疲勞的，他已經(jīng)對瑤光的做派有一定的免疫力了，心里緊接著就是一陣被耍的怒氣涌起。可是還不待練辰說什么，瑤光又是神色一整，說道：

    “算了，不逗你了，秘術(shù)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也曾跟你一樣有過這種感受?！爆幑舛ǘǖ乜粗馓摽眨剖腔貞浿裁?，“你是不是也覺得這個世界是不真實的，在這世界的背后還有一個真實的天地？八歲那年，我也是如你這般第一次登上飛舟，興奮地向外看去，卻發(fā)現(xiàn)這世界并不像我想象的那般絢麗多彩，在那蒼白的流光背后掩蓋的卻可能是一個虛無可怕的黑暗世界。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周圍所有認識的人，可是一開始卻沒有一個人把這當回事，而且奇怪的是，沒有一個人能看得見我看見的景象，后來人們漸漸覺得不對，在我身邊發(fā)生了許多怪事，同齡的孩子都說我是不祥之人，不然怎么能看見如此可怕的景象？每個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我每一天每一天受到別人的議論和敵視，每個人都對我避而遠之，這事要落在普通弟子身上也就算了，可我是神教第一天才林先生的女兒，是神教十二長老之一的范長老的孫女，偏偏我那時尚未覺醒秘術(shù)天賦，所以別人只能把我當做透明人。這件事后來甚至驚動了教主，他問了我一些情況，最終卻無能為力，只對我說了一句話：“天不出圣人，萬古長夜?！焙髞砦覞u漸想明白，或許修成圣人才能解答我的問題，其實沒有人知道，自從那件事之后我的精神力就大漲，可以溝通天地，再難的秘術(shù)我只要看過一眼就可以記下，操練幾遍就可以熟練掌握，誰又能想到一個小女童八歲修道，十二歲就可以修成秘術(shù)大宗師？如今我已經(jīng)成了宗師，可我發(fā)現(xiàn)自己卻離所謂真相越來越遠了，因為我漸漸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看不見虛空的痕跡了。是不是很可笑，我努力了這么多年追求的事，到頭來卻是一場空？就像是老天跟我開的一個大大的玩笑”

    “那你……”練辰欲言又止。

    “為什么又要告訴你這些是吧？”瑤光笑了笑說道，“因為我希望你可以代替我去看，去看著虛空的痕跡，直到有一天揭開那背后的真相再回來告訴我。這件事幾乎毀了我的童年，我不能就這樣算了，我要向所有人證明我是對的，哪怕我再也看不到虛空的痕跡，我也要把他從這世界的幕布后面揪出來！”瑤光說著，激動地抓緊了練辰的手腕，練辰只覺得一股大力從手腕傳來，甚至有些痛，他從沒想過一個看起來如此柔弱的女子可以力氣這么大。但他卻并沒有掙脫開去，只是反過來緊緊的握緊了瑤光的手，堅定而有力地說道：“好，我答應你，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修成圣人，我一定幫你找到這個答案！”畢竟看著如此一個大美女楚楚可憐的看著你提要求，換哪個男人都拒絕不了不是？

    “真的嗎？”瑤光目光灼灼的看著練辰，想看看他是不是只是在騙自己，但事實告訴她，練辰這句話是發(fā)自真心的，發(fā)覺了這一點，瑤光臉上的悲戚不再，又恢復了古靈精怪的樣子，“沒想到，你這鄉(xiāng)巴佬還挺實在的嘛，人品還算不錯，挺老實的，不像中州那些貴族子弟油嘴滑舌就知道騙女孩子。等到了中州本師姐一定給你介紹一個人美質(zhì)優(yōu)女青年?！爆幑庾詮木毘降巧巷w舟，就一直以練辰的師姐自居，處處都要擺自己師姐的架子，還擔心他土里土氣沒人要，丟了宗門的臉面，總是鬧著要給他介紹對象。

    “真的。”練辰此時反倒自動忽略了瑤光的調(diào)笑，不知為何他寧愿看見瑤光跟自己嬉笑怒罵古靈精怪的樣子，也不愿看她像剛才那副泫然欲泣的樣子，雖然瑤光嘴上說的堅強不屈，但他知道一個八歲女童又能承受得了多少冷眼非議？雖然礙于身份，別人不敢把她怎么樣，但光是背地里的談論和疏離，就可以把一個不通世事天真無邪的女童打入地獄，這里面有多少委屈和眼淚，又在她稚嫩的內(nèi)心上留下多少疤痕，有誰知道呢？

    “你這小子可別聽瑤光胡說，圣人又豈是那么好修成的？”一個粗獷的聲音從背后傳來打斷了練辰與瑤光的“深情對視”，瑤光此時也發(fā)覺了二人之間動作的不妥之處，她是未經(jīng)世事，但也不是不懂禮節(jié)，男女大防還是知道的，趕緊抽出了被練辰握著的自己的手，臉上也難得的爬上一層紅暈，練辰看得一陣驚奇，這妮子也有臉色羞紅的時候？平常確實沒少看她紅臉，可那都是被自己氣的，這回卻是不同，看她扭扭捏捏手腳不知往哪兒放的窘迫樣子，又哪有半分大師姐的派頭？只是顧左右而言他，道：“爹，女兒還有一門法術(shù)沒熟練，先回房了。”說著急匆匆地走了，練辰也只有目送她離去，有些出神。

    “哎哎哎，兀那小子，看夠了沒有？老夫的女兒要再多給你看幾眼豈不是嫁不出去了？”林先生一下子擋在練辰面前，練辰的目光才收了回來。

    “沒有沒有，小子豈敢。”練辰對著執(zhí)弟子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