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午后的體育課

    午后，太陽像是一個火球，這個火球要烤熟所有的東西，成為它的晚餐。后院里魚池里的小魚兒早上還在用尾巴拍著岸邊的石頭，向管理員艾爺爺討要它們喜歡吃的饅頭。這會兒已經(jīng)躲到水草間睡覺去了，艾爺爺今天要打掃一院子被拔掉的夾竹桃，沒有顧上這些小魚。他要把砍掉的夾竹桃堆起來，風干了，到了冬天，給孩子們燒水取暖。嵐海望著窗外被烤得變形的魚干發(fā)呆，那是艾爺爺從婺湖邊網(wǎng)得穿條兒，那是一種尖嘴巴的魚，絨刺多，所以要曬干了，炸酥了，甕在壇子里放上作料，每個月拿來給孩子們加餐。嵐海想把這個秘密告訴艾爺爺，可自己上鋪的馬松是艾爺爺?shù)母蓪O子，他怕這件事會讓這個愛捉弄他的馬松知道，瞬間就放棄了這個念頭，每當他想到身后的尾巴時，嵐海幾乎快要崩潰，他仿佛到了死亡的邊緣。

    正當他痛苦掙扎的時候，院長笑瞇瞇地朝嵐海走來，院長推了推下滑的眼鏡說道：“乖孩子，你要去上體育課了，瞧外面多熱鬧，就是有點熱，出出汗，對身體有好處。今天募捐了很多球，有足足兩大籮筐，你愛踢球，今后長大做足球運動員，是一件光彩的事！說不定出了名，就找到了父母親了呢！”

    這是振奮人心的好消息，能踢足球，又能找到父母親，嵐海做夢都想找到自己的父母親?？墒撬幌氲綆е舶吞咔颍袷菑脑贫艘幌伦拥搅撕＠?，連呼吸都不自由了。他一動不動地待在那里，仿佛被人點了穴位。院長見他一動不動，上前一步，慌忙撫摸他的額頭，然后松了一口氣說：“說你當球星，還害羞地臉紅了呢！走，帶你去后院踢球去！”

    嵐海的身體瘦小，被院長的粗大的胳膊隨便地一拉，就跟上前幾步，踉踉蹌蹌地走出了房門。孩子們熙熙攘攘，爭奪著自己喜歡的球，但體育老師一聲哨子，讓他們列隊歸位。嵐海是排頭，體育老師習慣地摸著嵐海的一平劉海，看著長長的列隊說：今天我們暫且不踢球，先拉拉韌帶活動活動筋骨，一會再發(fā)球。

    下面一陣輕噓聲，體育老師并沒有因為孩子的失落而改變主意，要求每人做十個前撐，十個前跟翻，這是上節(jié)課遺留下的動作，當時因為要迎接市領導的檢查，大多同學參加合唱團為領導表演去了。

    班分為三組，每個組由組長監(jiān)督同學做完動作。嵐海被分到馬松一組，馬松是一個體壯的大個子，比嵐海高了一個頭外加脖頸。馬松走到嵐海跟前，低下頭貼在嵐海面前說：今天在院長辦公室吃的雞腿可要讓你吐出來，呵呵哈！”

    嵐海在平時一定是踮起腳尖道：“那也先把你喝得刷鍋水先吐出來！”孤兒院的飲食在平時還是很節(jié)儉，除了節(jié)假日，和每周三能吃上香腸，每周一能喝上牛奶，每周五能吃一個白煮蛋，其他日子都是清湯寡水的，至于湯類都是炒了菜后刷下的水用來打湯。可今天嵐海沒有吭聲，也沒有抬頭，這讓馬松很吃驚，更挑起了馬松的興趣，正當他要進一步攻擊的時候，躲在后面的小姑娘盧燕上前一步，一把推開了馬松，嚷道：“你還做不做了，別的組可都完成兩個人了?！瘪R松因為上次被盧燕追打他到男廁所后，徹底服了這個九歲的小姑娘，雖然馬松十歲，但還是恭維地低頭說道：“姐姐，你先來，你先來！”馬燕一個白骨眼，走到墊子前，他回頭給嵐海使了一個眼神，示意讓他好好做動作，別讓這個家伙挑毛病。

    嵐海的動作做得并不到位，因為他一直擔心自己的尾巴會露出來，他能感覺到尾巴有點不停使喚，總讓自己保持不了平衡，翻個歪跟頭，幸虧穿得上衣蓋住了屁股，不然這個好像生氣的尾巴似乎要刺穿衣服，給旁邊的馬松十個巴掌，讓他永遠不要找麻煩。

    盧燕在一旁捂著嘴笑，因為嵐?？偸且粋€跟頭歪到一邊去。馬松強忍住笑，也沒有找嵐海的茬，就這樣這節(jié)體育課有驚無險地結束了。

    晚上，嵐?；氐綄嬍遥R松已經(jīng)站在門口等待多時了。他要嵐海承認上次盧燕追打他到男廁所是嵐海唆使的，他要嵐海以后跟盧燕劃清界限，不允許嵐海找盧燕說話。盧燕是去年來到孤兒院的，盧燕的父母帶著弟弟去看病，不幸遭遇車禍，后來跟誰外婆生活，外婆去年去世，盧燕來到孤兒院，因為盧燕學習優(yōu)異，長得俊俏，很多人愿意認領，但盧燕自從見到嵐海這個長得幾乎和弟弟一樣的容貌，就再也不愿見領養(yǎng)她的人了。

    嵐海只想躺在床上，隱藏自己，他的乖弱讓馬松有些警惕，他但心嵐海在使花招讓盧燕整治他，想到這，馬松沒有再糾纏下去，留下一絲空隙，嵐海摒住呼吸，吸著肚皮，勉強擠進寢室。房間里暫時安靜了下來，其他的孩子在討論明天要看的電影，異常得興奮。只有嵐海覺得整個房間是安靜的，甚至覺得自己并不屬于這個世界，他又感覺到不僅僅自己的尾巴在長，他的身體也在發(fā)生奇妙的變化，但他又不知道哪里變了。

    “孩子們，洗澡了，洗澡了！今天的水可是熱得很，瞧我給大家發(fā)明的熱水袋怎么樣！”管理員艾爺爺炫耀自己的發(fā)明，他在屋頂上壘了一個水池，遠遠看去，像是冬天的熱水袋。這讓嵐海又發(fā)瘋了起來，洗澡，洗澡，我的尾巴暴露無疑！

    “孩子們，鍋爐壞了兩天了，今天暫時用這個水池放水給你們洗澡！”大家歡呼雀躍，除了嵐海，他像是一只小灰鼠，需要隱身，需要鉆到洞里去！

    馬拉大聲喊道：“嵐海起了風疙瘩，那天就沒有洗澡，他已經(jīng)三天沒有洗澡了，身上生了疽了吧？！呵呵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