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漸黑,入夜微涼,屋內(nèi)燭火昏黃,只能聽見顧夫人痛苦的呻吟聲,顧未央進屋以后,將披風遞給身后的侍女,隨手將屋內(nèi)的燭火撥亮,頓時燈火通明,照亮了整個房間。
明亮的房間里金鑲玉砌,極盡奢華,還有不少稀奇的珍寶,還有不少是她花了大價錢從外地尋來的,想來顧夫人對此著實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顧未央望著這滿室的珍寶,目光隱晦閃爍,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顧夫人見到她最疼愛的女兒來了,掙扎著想從床上做起來,奈何有心無力,只能虛弱的躺在床上,顧未央見此心疼的急忙跑過去按住她,“母親這是做什么?快點躺下!有什么事吩咐央兒便行了——”
顧未央抹了抹眼睛,竟然還真有幾滴晶瑩的淚珠一閃而過,在燭火的照映下,格外顯眼,“母親現(xiàn)在一定是痛苦難耐,央兒卻不能為母親分擔疼痛,央兒真是枉為人女,辜負了往日母親對央兒的疼愛,,央兒……”話音未落,顧未央就嚶嚶的低聲啜泣起來。
她今日來之前特地沐浴更衣,卸了脂粉,看起來雖沒有平日里嬌美,但好在她皮膚晶瑩白嫩,如今美人泫淚,更顯得楚楚動人。
顧夫人蒼白的臉色浮上了一絲欣慰的笑意,顫顫巍巍的將手放到顧未央手上,干裂的嘴唇微動,“央兒有心了!”
“對了,央兒,上午你們說的那個神醫(yī),如今可有消息?”顧夫人緊緊的握著顧未央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個救命稻草一般,她如今就如同被萬蟻食心一般,又疼又癢,她連片刻都不能休息,而且還有越演越烈的趨勢,每隔一個時辰便會劇烈的發(fā)作一次,如今便是已經(jīng)第三次了,她真是被折磨的想死的念頭都有了。
“這——”顧未央的面色顯得極其為難,眼神閃閃爍爍的。
顧夫人見此,便看了她身后的侍女一眼,卻發(fā)現(xiàn)她也躲著她的目光,“央兒,你有事瞞著母親?!”
顧未央并未言語,卻是直接偏過了頭。
“真兒,你家小姐不說,你替她說,快點!”顧夫人雖然虛弱,但平時的余威仍在,而珍兒也像是被嚇壞了,立馬跪在了地上,眼神閃躲的看著顧未央,欲言又止。
“夫人,那個神醫(yī)她——”
“不準說??!”顧未央像是很生氣的警告她。
“小姐,夫人早晚都會知道的,瞞是瞞不住的!”珍兒下定了決心,閉著眼睛,一口氣說完了,“夫人,那個神醫(yī)就是老爺失散多年的女兒——顧琉璃!”
顧夫人像是沒反應過來,楞楞的看著顧未央,“她說的可是真的?”
顧未央瞪了一眼珍兒,很是為難的沖著顧夫人點點頭。
“顧,,顧,,琉璃。?!彼?,,沒死?!她竟然還活著??。?br/>
顧夫人扶著刺痛的額頭,頓感身上的噬咬感又加劇了不少,“央兒,你先回去休息吧!母親累了!”
“是,那央兒就先告退了!”
“等等,馬上給劉嬤嬤發(fā)消息,讓她先不要去皇城了,先回來!”
“是,央兒知道了!”
……………………………………
街道上,燈火璀璨,叫賣聲此起彼伏。
季無淚和葉傾塵并肩走在前面,春風,采兒遠遠的跟在后面。
“春風姐,那個顧老爺真的是小姐的父親么?!辈蓛呵那牡膯柕馈?br/>
“嗯。小姐的命其實很苦的,她五歲那年……”春風望著季無淚的清冷孤寂的身影,慢慢的將當年的事情一一緩緩道來。
“無淚,前兩天因為家中有事,我可能忙了一些,對你忽略了一些,竟然連蘭城是你的家鄉(xiāng)也是今日才知曉,,無淚,其實,,呃,,我的意思是說,要是以后你有什么事,需要我?guī)兔Φ脑?,我一定義不容辭?!币簧砑t袍的葉傾塵,平日里看起來樂呵呵的他,突然變的正色起來。
季無淚看著他,卻發(fā)現(xiàn)他的眼睛竟然異常的認真,她不由的側(cè)目,她好像一點都不曾認真的了解他。
一直都覺得他只是個弟弟,可愛頑皮,天真可愛,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他就是一個滑稽圓滑的小和尚,個頭不高,卻會油嘴滑舌,蜜里調(diào)油,她覺得有趣,才會跟他多說了幾句。
不知不覺中,他似乎長高了一點,就連頭發(fā)也長了一點,雖然仍舊不倫不類的戴著書生帽,穿著騷包的紅色袍子,一直樂呵呵的扮演著一個逗笑的角色,今日他突然變得嚴肅正經(jīng)了,感覺就像是變成一個大人了,她竟然也看不清楚了,不知道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我知道,謝謝你?!奔緹o淚回過視線,繼續(xù)往前走。
“那就好啊,,不過,平時呢,無淚你還是要保護我的!!”葉傾塵突然變的嬉皮笑臉,搖著扇子,小跑跟上季無淚,仿佛那個突然間長大了的并不是他。
…………………………
“你們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走一走?!奔緹o淚突然想到湖邊走一走了,這個時節(jié),瓊花該是開了。
蘭城雖然以蘭花聞名,可是蘭城的瓊花也是別有一番風采,她愛蘭花,而她的娘親季晴,卻是愛極了瓊花,原本在她的琉璃院中也是有一株瓊花樹的,她娘親在她出生之后,親手所種,如今,她昨天回去看的時候,卻是沒有了,想來是被顧夫人讓人給砍掉了。
不知不覺的湖邊到了,湖邊只有一棵瓊花樹,它在這里已經(jīng)生長了百年的時光,蘭城的百姓都很喜愛它。
果然如她想的那般,瓊花已經(jīng)開了,入夜微涼,月色下的瓊花樹卻比白日的更加清明美好,一張清麗絕美的容顏比皎潔的月光還要美好,她披著紅色的披風在瓊花白雨中像是誤落凡塵的神仙妃子,她仰著頭望著飄落的瓊花,神情悵惘,素白纖細的左手緊緊的握著一只荷包,她伸出右手在空中接住了一朵瓊花……
“你在這里做什么?”
季無淚怔楞之際身后突然響起一抹熟悉的聲音,嚇得她將手中的荷包掉落在地上。
抬眼望去,一個身穿白衣的男子站在幾步之處,略顯涼薄的微風吹來,吹落了一樹的瓊花,落了他一身的絕美,出塵的氣質(zhì)宛若清池中的一抹白蓮,她看清了他腰際的紅笛還有袍裾上的蓮花——國師蓮池!
他載著滿身的月光像她走來,俯身撿起地上的荷包伸手遞給她,“為何這么看著本座,不認識了?”
季無淚目光閃爍,伸手接過荷包,“謝謝?!?br/>
他離她如此之近,就連鼻翼中彌漫的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季無淚突然瞳孔劇縮,警惕的看著面前的人,“你不是國師大人,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