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灝眸中帶這些可惜之色,本來他是想要再待一會兒的,好好地跟柳國公聊會天。
現(xiàn)在看來,怕是不行了。
“臣,接旨。”
衛(wèi)灝跪地,行拜禮,規(guī)規(guī)矩矩的將圣旨接到手里,那太監(jiān)便是笑著來扶他,
“地上冷,衛(wèi)公子還是早些回去吧,陛下已經(jīng)在著人修繕衛(wèi)國公府,雖然奪了封號,但侯府也許您繼續(xù)住著,這兩日且先在家里歇著吧?!?br/>
宮里待慣的人,自然懂得風往哪兒吹,這位為衛(wèi)公子雖說罪犯欺君,但陛下卻并未有怪罪的意思。
皇后娘娘中毒瀕死,陛下在棲梧宮守了整整三天,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用情至深,是真的把皇后娘娘放在心尖上的。
這柳家一倒,柳貴妃又是被幽禁,皇后娘娘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而這位衛(wèi)公子又是皇后娘娘家里唯一的血脈,陛下自然不會虧待了去。
將一身囚服換了下來,衛(wèi)灝便是出了昭獄,看著天上方才露出的陽光,覺得頗為刺眼。
八年了,他終于能用自己原本的身份活著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昭獄,眸中微微帶著三分沉思,若是在刑部或許還能想法子再進去一趟,可惜了,這昭獄......
“怎么,衛(wèi)公子還想念這昭獄里的日子?”
前方傳來一陣閑散戲謔的聲音,衛(wèi)灝轉(zhuǎn)過頭去,輕聲笑了笑,淡淡開口道,
“陸大人這獄中的伙食不錯,的確讓人懷念。”
“不用謝,本官收了好處的。”
陸琰臉上帶著笑意,將手中的香囊遞了過來,散漫道,
“有人叫我交給你的,說是獄里濕氣重,讓你回家好好洗個熱水澡睡一覺?!?br/>
哼,可真是擔心他,這三天來,她自己怕是都沒睡過一個好覺吧!
就算是知道是親生的,陸琰心里依舊不舒服。
她就從來不會那樣擔心他!
衛(wèi)灝自然能聽出陸琰所說的是誰,抬眸看向他,
“她人呢?”
陸琰隨意的看向閣樓的二樓,笑著看向衛(wèi)灝,
“你說呢?”
這暗示,不言而喻。
衛(wèi)灝心里壓著一團火,只覺得這面前的男人欠揍的很。
而陸琰似乎也沒什么善意,一個大男人,卻是讓女人擔驚受怕,算什么本事?
兩人周身氣壓低的可怕,最終陸琰嘴角露出一個笑來,
“衛(wèi)公子還是先回家吧,若是在這兒跟我動手,我怕她會生氣!”
他說著,便是轉(zhuǎn)身離去。
看著那抹赤紅色的飛魚服,衛(wèi)灝微微攥了攥拳頭,終究是忍了下來。
他說的沒錯,現(xiàn)下剛才詔獄出來,若是此刻動手,小蓁會生氣。
看著衛(wèi)灝走出北鎮(zhèn)撫司,衛(wèi)蓁方才松了一口氣,可緊接著,后面有人纏了上來,湊到她耳邊呵著氣,低聲道,
“我這幾日可是幫你跑了好幾趟腿,打算怎么感謝我?”
認清了自己的心思,陸琰索性也不在壓抑,左不過是撩撥人心,以前她主動,現(xiàn)在換了他也是一樣的。
他不信,拿不下一個她!
耳畔酥酥麻麻的,衛(wèi)蓁抬眸看向他,笑著道,
“那你想怎么報答?!?br/>
陸琰晦澀不明的看著她,眸中似是有著幽怨,
“你覺得呢?”
衛(wèi)蓁很是認真的思考了一下,
“大約還要兩天吧?!?br/>
沒那么快.......
陸琰聽著眉梢染上三分笑意,
“這是你說的啊。”
衛(wèi)蓁點頭,看向陸琰
“我要見柳國公!”
陸琰笑了一聲,
“這人剛剛?cè)氇z,你就盯上了?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衛(wèi)蓁只是看著他,微微揚了揚眉頭,并不言語。
有好處不收,那是傻子!
天色漸漸昏暗下來,國子監(jiān)的高臺之上,兩人面對面的坐著,而兩人之間,是一局殘棋。
“入了北鎮(zhèn)撫司,怕是沒那么容易出來了?!?br/>
郭嘉笑著落下一子,
“殿下似乎一點也不著急,不怕柳國公的勢力,被人捷足先登嗎?”
這幾日,衛(wèi)蓁可是一直都在北鎮(zhèn)撫司,就算是陸琰不出手,她也會出手。
對面的男子聽著一笑,眉眼溫和,
“我有老師就足夠了,何須還要惦記那些拿不到的東西?!?br/>
就算是惦記,也沒有用啊。
有人愿意拿捏在手,為他棋子,他又何必多費心力,惶惶不安?
郭嘉聽著一笑,
“殿下果然灑脫?!?br/>
這做人,總歸是要懂得舍得二字的。
“是老師教的好。”
齊珩微微抬起眉目,看向郭嘉,笑著問道,
“我記得,老師曾說過,她曾是你最得意的弟子,那我和她比,如何?”
郭嘉聽著一笑,
“不一樣,她是弟子,殿下,是我選中的主子?!?br/>
齊珩抬眸看向他,
“當年父皇不也是嗎?”
“是。”
郭嘉輕聲一笑,
“當年我贏了晉王一局,贏了先帝一局,不過如今,也還想要再贏陛下一局?!?br/>
他說著,看向齊珩,
“殿下之前,不該向衛(wèi)蓁求親的。”
她實在是太過于敏銳,會引起懷疑。
齊珩笑了笑,
“為了自己喜歡的東西,總想要試一試的。”
只可惜,失敗了。
郭嘉卻是搖了搖頭,
“為帝者當心在天下,情之一字,萬不可沾?!?br/>
齊珩落下一子,微微揚了揚眉頭,
“父皇不也碰了嗎?最后不還是登上著帝王寶座?!?br/>
父皇喜歡母后,但滅她滿門之時,似乎并未曾猶豫。
郭嘉卻是一笑,看向不遠處的皇城,
“所以他就快要輸了?!?br/>
當年未曾猶豫,可如今,他怕了。
否則他不會這樣輕易的放過衛(wèi)灝。
這人啊,不管多冷硬狠毒的一個人,一旦沾上這一個情字,都會變得優(yōu)柔寡斷,患得患失起來。
而對于一個謀者來說,這就等于有了軟肋。
凡是有軟肋者,多半無法在這權(quán)力詭譎之中活到最后。
他說著,看向齊珩,
“衛(wèi)蓁不是一個可以掌控的女子,若是想要鞏固權(quán)勢,亦或是將來正位東宮,需要的都該是晏嫤那樣的大家閨秀?!?br/>
他知道他心中所想,拿下衛(wèi)蓁,不但能夠得到她的幫助,連帶著還有衛(wèi)灝的軍權(quán)。
可衛(wèi)蓁不是一個能夠讓人掌控的女子,亦不是一個會真正甘愿放權(quán)依附于男人之人。若是她入后宮,怕是真的要永無寧日了。
他盡可以玩弄人心以感情為棋,但不能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