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慌亂的是他們,我一點兒也不意外,依舊安靜的坐在原地,支著頭看著他們。等他們陸陸續(xù)續(xù)像一塊大石頭一樣沉重的落地后,紛紛向我坐的地方跑過來。
他們的靠近,讓我不安且害怕,掙扎著支撐墻壁站起來,心里無限循環(huán)著“你們不要過來呀!”,下意識的伸出手阻擋。
然后,他們被擋住了,被我的意念擋住了。
意念再一次像一層薄薄的透明膜,出現(xiàn)在了我面前,他們的面前。
我們距離很近,近到我可以看清他們鼻孔里的鼻毛,畫面很不適,以及他們眼中的震驚。也許是在驚訝我的異能的強大,我猜。
這樣的震驚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因為二號就在他們身后,以及其他異能喪尸也圍攏了過來,從樓梯那兒,還有更多喪尸。
因為這群人一開始就是破壞了大門上來的。
原本還團結(jié)到一起的這幾個外來人,就這樣一下子分散開了,在露天的頂樓上像是玩游戲一樣,四處跑跳著。
二號始終跟著嚴曉明,即使一直追不上,但就是不放棄。這可是決定生死的時候,不是小打小鬧的追逐著玩耍,如果是我的話,我覺得我可能要不了多久就會被追的崩潰,自己放棄逃跑求生了,臨死前還會覺得解脫了!
嚴曉明被追的時不時的撞上其他喪尸,還會在慌亂躲避時被抓破衣服,抓出血痕。
只是旁觀,我也覺得膽寒,有種看著別人被千刀萬剮,被凌遲折磨的負罪感。更讓我覺得難受的是,隨著新鮮人血的血腥味兒越來越濃郁的時候,從心底深處生出來的沉重饑餓。
真的很可笑,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變成這樣,當這一切發(fā)生的時候,那種云里霧里的不真切會讓人誤會都不是真的,都有轉(zhuǎn)圜的余地。人總是這樣自欺欺人,握住虛幻的稻草,以為還有救。
有人倒下,“噗通”一聲,還沒等他翻個身,更多身軀撲了上去。所有的動作仿佛變得無限緩慢,我的思緒也是,有什么紅色的東西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清楚的記得,我現(xiàn)在可以不用眼睛,也可以“看到”,但我只看到了泛著猩紅的風,世界已然截然不同。
“救~命~!”
有人在喊救命,聲音緩慢的變了音調(diào),我甚至可以看到喊的人嘴唇上的白皮,聽著很奇怪,不像地球的語言,讓我連它的意思都要反應一下才能理解。
我知道,我好像有點兒不對勁,世界明明暗暗,我只能聽到看到自己的心跳,有種喝醉了的感覺。
“咚!”二號被摔了出去,打在墻上,沉重的聲音聽著就很疼,如果他能感覺到的話。我轉(zhuǎn)頭看去,嚴曉明和另一個異能者合作了。
過了最開始的驚慌后,他們明顯穩(wěn)住了一些,聚集在一起團隊合作。他們手中的武器和異能充分的發(fā)揮了出來。
而二號,還在墻邊掙扎,看來剛剛那一摔,即使不疼,破壞力也是很足的,他可能斷了骨頭什么的。
嚴曉明他們再次爬上了屋頂,起碼這樣可以有效減少大部分喪尸的攻擊。
我隨之轉(zhuǎn)頭看去,動作很慢,我知道。
他們面色凝重的看著我,可能以為我是什么怪物吧,也可能只是因為他們自己。他們都被喪尸抓傷了。
就算他們都變成了喪尸,我也不會放過他們的,除非他們和二號一樣,那么他們就會是三號、四號……
“你可以控制喪尸?”嚴曉明問。
我……,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不擅長撒謊,而且我現(xiàn)在更不擅長說話。
有什么東西在我腦袋上,我下意識的想摸一摸,緩慢抬起來的手只抬到一半兒,我才明白過來,可能是他們中間誰的異能。
“曉、曉明哥,她不是人,她不是人!”
一語落地,他們紛紛轉(zhuǎn)頭不相信的看著說話的人,得到的是一句“她真的不是人!”很肯定的語氣。
他們驚恐的眼神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慢慢的覺得渾身像是被燒灼一樣的疼痛。這是我這么久一來,第一次覺得疼,鉆心蝕骨的疼,更有種被全世界所有人譴責咒罵的恐懼。
我不是人,我知道,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但我在逃避,我一直都在逃避,我以為沒人知道就好了,我可以獨自一人安安靜靜的存在,悄悄的活著。我想過我要是被發(fā)現(xiàn)了會遭遇到什么,我以為自己經(jīng)過一段時間適應后可以面對,可以接受!
但我沒有想到,現(xiàn)實折損人如此勝算在握,措不及防。
我搖頭,拼命的搖頭,我想說不是,我不是喪尸,我是人。我在撒謊,我知道,可又能怎么辦,沒人會在乎。
更沒人相信。
就連搖頭這樣的動作對我來說,都如此艱難。艱難的好比臉卡進了山崖狹窄的縫隙里。
“不,我不是?!甭曇粜〉奈易约憾疾铧c兒聽不見。她不是人,不,我不是,這話說的,好像我在承認我不是。
“是,我……”我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大一些,但聲音大了,能說的字就少了。
她不是人,是。這話還是像承認。
“你是人,你為什么還要控制喪尸殺我們!”
“沒,有,我沒有,我,不是喪尸?!甭曇艚K于大了一些,原來我還是可以說話的。
還來不及高興,便又聽見他們說:“可能變成這樣,不是你的本意,但請你把這些喪尸都弄走,放我們離開。你至少還有人的記憶,不應該殺人?!?br/>
他們說的沒錯,我不應該殺人。從小,根植的信念便是人命至重,但看著眼前的這些人,我猶豫了。
我還年輕,沒有經(jīng)歷過人間險惡,看不透人心人性,但我思考過。那些拯救世界,懲惡揚善的孩童時期的美好理想里,對惡人的懲治也占一部分。
個人永遠沒有資格代表法律,代表正義,更沒有資格剝奪他人的生命,我知道,我都知道。可心里生出了決絕狠戾讓我自己都心驚。
我不知道是我本性如此,還是因為變成喪尸后影響了心智,我希望是前者,但說到底,沒有任何區(qū)別,沒有人會在意。以后有人知道,也只會震驚,居然會有這樣的怪物!
哀嚎聲時不時的響起,我聽到了,但也只是左耳進,右耳出。我在默許喪尸殺人,也在親手殺人,沒差別。
“救命,救命,救命~!”
“求求你,救救我,啊啊啊……”
“喪尸,你也是喪尸,你會被天打雷劈的,你不得好死……”
他們說的沒錯,我認同他們的話,也愿意接受自作孽帶了的因果。可抬頭望天,萬里無云,一片晴朗,果然,老天已經(jīng)瞎了眼了。
嚴曉明逃了,從三樓跳下去,瘸著腿跑的。他的異能不錯,和喪尸打斗的時候故意藏拙,那自己的同伙做擋箭牌,跳下去后,才用異能對抗我的意念,
他眼中驚恐,看著我,和見了鬼一樣。但腳下步伐不減,即使一瘸一拐也跑的很快。人面臨死亡的時候,潛力果然是無窮的。
意念追不上了,我眼睜睜的看著他跑掉。不是不想追,只是想到有個詞叫窮寇莫追,也察覺到了又好幾雙眼睛看著這邊。
無論他們是恐懼不安,還是單純的好奇,我都不能出現(xiàn)在他們視線中,我不能冒任何風險。
樓頂一片狼藉,活脫脫的兇殺現(xiàn)場,還是殺人分尸,再生吃的極端變態(tài)現(xiàn)場。要是以前,我可能早就受不了吐了,或是干脆暈厥了。
人生的際遇真的完全沒有任何痕跡可尋。
故技重施,從喪尸手中把異能者晶體奪了過來,包括二號的。二號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繼續(xù)吃自己的,而其他幾個喪尸則明顯憤怒了,跑到我距離我三四米的地方“嗬嗬”的齜牙咧嘴。
他們能做的敢做的也只能到此了,我連多看一眼他們都不會。
一方面是不怕,另一方面,也是因為異能者晶體太多,對我的吸引很大,我需要花費更多力氣抵抗克制。
許是我沒有反擊,使得這些喪尸步步緊逼,居然敢伸手朝我抓來。當然,沒有喪尸得逞,因為二號走到了我身邊,他護著我,一爪子揮過去,便有個喪尸飛了出去。
二號力氣很大,剛剛那些異能者兩個對上他,也沒有落下風。
殺雞儆猴,其他喪尸立馬退開了,各自找一具尸體,像野獸一樣進食。
而二號也回到了自己剛剛吃的地方,接著吃。他就像喪尸里的王者,只吃最美味最營養(yǎng)的部位,吃完自己面前的,隨便挑一個,趕走喪尸自己又接著吃。
這里有異能者的尸體,也有喪尸尸體,只要有晶體,我都不會放過。而且我可以直接找到晶體,不用一具具的試探尋找,還可以直接武力鎮(zhèn)壓,所以,晶體都是我的。
晶體都收入囊中了,我又看向了還在吃東西的喪尸,包括二號。二號腦子里的晶體已經(jīng)很大了,里面蘊含的能量想來肯定也多的很。
喪尸沒有同伴意識,不會團結(jié)協(xié)作。就比如現(xiàn)在,同為喪尸的我,對喪尸下手毫無心理負擔,就比如,其他喪尸知道我在做什么,仍舊無動于衷,甚至將死尸血肉塞進嘴里的動作都不會慢一下,包括二號。
蹲在地上的他們,于我看來,和地里隨手可以拔出來的蘿卜沒有任何分別。而他們腦子里的晶體可比蘿卜好吃多了。
最后,只剩下二號了,他又換了一具尸體,正在吃腦子。這種嫩豆腐一樣的組織不好用手抓,他又控制不了自己手上的力道。抓一把,最后只有一半兒進了嘴里。
地上,他衣服上,沾了很多,像個不會好好吃飯,能把人氣死的熊孩子。我討厭這樣的熊孩子,特別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