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顯派吏部侍郎兼御史中丞蕭至忠負責審理此案,蕭至忠流著眼淚說:“陛下富貴已極,擁有整個天下,卻不能容納一弟一妹,難道還要讓人羅織罪名,把他們陷害至死嗎?相王當初做皇太子時,曾堅決地請求則天皇后允許他把天下讓給陛下,為此多日吃不下飯,這是海內(nèi)外臣民人所共知的事情。陛下現(xiàn)在為什么僅憑冉祖雍的一句話就懷疑相王呢?”李顯對相王李旦及太平公主一向友愛,聽了蕭至忠的話以后也就把這件事放下不問了。
但是,這件事卻讓李顯陷入了深深憂慮之中,他在五十歲之前一直活在他的母親武則天的威勢之中,惶惶不可終日?,F(xiàn)在終于不用再為身家性命而擔憂了,可是家族內(nèi)部的紛爭,卻又讓他心力交瘁。他覺得自己是個苦命的人,所以他不想自己身邊的人,尤其是親人不再受苦。他只想他們過得好而已,因此他們想要什么,他就給什么。他的小女兒安樂公主與另一個大女兒長寧公主競相大興土木,廣建宅第,并在建筑的奢侈豪華方面互相攀比,不僅建筑規(guī)模仿皇宮,其精巧的程度都超過皇宮,甚至于皇后韋氏私通武三思,妃子上官婉兒有染于武三思又**情人崔湜。他都可以不管不問,只要他們活的開心就行。但是,為什么他們還不滿足呢?她們究竟想要什么呢?難道自己對她們還不夠好嗎?還是自己什么事情做錯了呢?
李顯不斷地詢問自己,可是越想越不明白。這時,旁邊的宦官在他的耳邊,說:“陛下,安國相王求見?!?br/>
李顯聽后馬上喜形于色,說:“哦,快傳?!?br/>
李旦被傳喚進來,還沒來得及向李顯行君臣之禮。李顯就大步上前拉著李顯的手,說:“四弟,你來了?!?br/>
李顯的舉動讓李旦感到局促不安,李顯說:“今天只有兄弟,沒有君臣?!崩铒@邊說邊說拉著和自己坐在一起。
兩人坐下來以后,李顯問道:“四弟,近來一切可好?”
李旦說:“托陛下隆恩,微臣一切都好?!?br/>
李顯又問道:“那孩子們都好嗎?”
李旦說:“孩子們也都好?!?br/>
李旦笑著說:“孩子們可以隨時到宮里來玩,你可不要勸阻。三郎的馬球打得最好了,朕很是喜歡?!?br/>
李旦被李顯無微不至地關懷所感動,但他還是下定決心,要把自己今天來想要說的話告訴給李顯,他小聲說:“微臣今日有一事有求于陛下,還望陛下成全。”
李顯說:“別說一件,就是一百件朕也答應。說吧,什么事?”
李旦說:“微臣求陛下讓微臣去東都洛陽居住?!?br/>
李顯十分驚訝地問道:“為什么要去東都呢?你要離開朕嗎?”
李旦說:“微臣豈敢,微臣只是想東都了,想去看看?!?br/>
李顯緊緊地抓著李旦的手,說:“可朕舍不得你走啊,你走了誰陪朕打馬球呢?”
李旦其實不想離開,但是在皇族內(nèi)斗、朝廷紛爭此起彼伏的矛盾之下,讓他實在是受不了了。在他來見李顯之前,他就已經(jīng)想到李顯對他情深意重,不肯讓他離開。但是,他有什么辦法呢?他有能力應對眼前地種種矛盾嗎?他能夠幫助李顯做些什么呢?正是在這樣的自責之下,他才鼓起勇氣來面見李顯??僧斃铒@用憂傷地眼神看著他時,他喉嚨哽咽,欲言又止。
這個時候,皇后韋氏和女兒安樂公主李裹兒走了進來,李旦看見后,忙得起身上前行禮道:“微臣,拜見皇后?!?br/>
韋氏說:“四弟,不必多禮。”
李顯行完禮,李裹兒極為輕浮地沖李旦說:“四叔,好?!比缓螅銖街弊诹死铒@的旁邊。
李旦回禮說:“公主好?!?br/>
韋氏在李顯的對面坐下來以后,李旦站在一旁,韋氏問道:“四弟,進宮來有什么事嗎?”
李旦剛要回答,李顯搶先說道:“沒什么事,就是來看看朕,看看皇后,都是一家人嘛?!崩畹┮娎铒@這樣一說,也就把剛才想要說的話,給咽了回去。
韋氏看著李顯,問道:“真的沒有什么事嗎?陛下。”
李顯看著韋氏的眼神,神色有點慌張地說:“是這樣的,四弟說他想要去東都居住。朕認為現(xiàn)在天涼了,這一路上……”
沒等李顯把話說完,韋氏便扭頭過來問李旦,說:“四弟,是這樣嗎?”
李顯說:“回皇后,是這樣的?!?br/>
韋氏說:“那就去吧,散散心挺好?!苯又?,她又對李顯說:“陛下覺得呢?”
李顯很是尷尬,但還是笑著臉,說:“那四弟就去吧,一路上小心。”
這時,李旦的心仿佛在滴血,痛心疾首地說:“謝陛下、皇后恩準,微臣告退?!闭f完轉(zhuǎn)身即走。
李顯站起來追上前,對著李旦逐漸離去地背影說:“四弟,路上多帶點衣服,有什么需要及時跟朕說,朕派人送給你?!崩畹┞犚娎铒@的聲音,轉(zhuǎn)過身遠遠地對著李顯,打躬作揖后,才緩緩地轉(zhuǎn)身離去。
李旦走后,韋氏這一下子算是把李旦看清了,她想到李旦現(xiàn)在是李氏皇族中除了李顯之外,最有資歷和威望的一個人,曾經(jīng)李顯都想著立他為皇太弟。可見,他在李顯眼里是一個重要的人物。這次沒能通過李重俊謀反的事情除掉他,一方面是因為朝中大臣的阻撓,另一方面就是因為李顯。如果李旦發(fā)動李氏皇族和朝中大臣對她發(fā)難,那么對她來說將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墒?,李旦現(xiàn)在卻要離開長安去洛陽??梢娙顺Uf李旦淡于名利、不做非分之爭的言傳,絕非虛言。這也就說明,李旦不是一個可以成事的人,沒有什么威脅性。那么,接下來她將集中精力對付太平公主。此人可不是什么善類,必須重視起來。
想到這里,韋氏回過頭看見李顯站在門口,便問道:“陛下還不回來,站在門口干什么呢?”
李顯走回殿內(nèi)做到剛才的位置,也問道:“皇后,找朕有什么事嗎?”
韋氏心有不悅,說:“沒事就不能來啊?!?br/>
李顯解釋說:“皇后別誤會,朕不是這個意思?!?br/>
李裹兒抱著父親李顯的胳膊,說:“父皇,兒臣找你有件事情?!?br/>
李顯說:“你有什么事?來跟父皇說說?!?br/>
李裹兒說:“父皇,您將昆明池賜給我吧?”
李顯說:“這不行,昆明池是百姓用來養(yǎng)殖蒲魚的地方。賜給你了,池邊的百姓靠什么生計呢?”
李裹兒沖李顯撒嬌,道:“父皇,昆明池那里風景如畫,景色宜人。女兒真的好喜歡,父皇要是把昆明池賜給我,我在池邊多建些亭臺閣樓,再在池里造一艘龍舟。父皇、母后要是煩悶了,也可以去那里游玩。這么好的地方用來給那些平頭百姓養(yǎng)魚多可惜啊?!?br/>
韋氏聽了以后,在旁邊贊賞道:“裹兒可是越來越會孝順人了?!?br/>
李裹兒說:“父皇,您就答應了吧?!?br/>
李顯有所顧慮說:“不行,不行。這……這樣做,弄不好要出亂子的。”
李裹兒說:“出什么亂子?整個天下都是我們李家的,一個小小的池子,誰敢說三道四。除非那人不想活了!”
韋氏說:“陛下,一個池子有什么大不了的,用得著那么瞻前顧后的嗎?”
李顯嘆息的搖搖頭,不知如何是好。這時,他突然想到個法子,說:“不如朕給你挖一個新的池子給你,怎么樣?”
李裹兒有點不大高興,說:“也行,但是一定比昆明池大,比昆明池壯麗?!?br/>
李顯驚訝的嘴都無法合攏,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要……要比昆明池還……還大。”
李裹兒說:“對,父皇既然舍不得昆明池,就挖一個比昆明池大的給我。取名為……”李裹兒抬起頭眨了眨,想了一下說:“就取名為:定昆池,寓意就是壓過昆明池。”
李顯詫異地說:“定昆池?怎么連名字都想好了?”
韋氏說:“定昆池這名字響亮,陛下你就答應她吧,只要孩子高興有什么大不了的?!崩铒@無奈,只好應允。
李旦離開長安以后,李顯一直在想自己應該怎樣能讓家族的人,彼此之間消除敵視,和睦相處呢?經(jīng)過一番思索之后,他決定在大明宮內(nèi)的麟德殿宴請皇后韋氏、妹妹太平公主、昭容上官婉兒、大女兒長寧公主、小女兒安樂公主、侄子李隆基、李成器等兄弟和侄女李持盈。他想著讓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個飯,增進彼此的感情,消除誤解。
李隆基帶著妹妹李持盈和兄弟們先到麟德殿,不久安樂公主、長寧公主也來了。安樂公主李裹兒是李顯和韋氏的掌上明珠,恃寵而驕,飛揚撥扈,平日里根本不把李隆基諸兄弟們放在眼里。他們往常見了李裹兒也都是躲避三舍,就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她,惹禍上身。李裹兒一進門,先到的所有人內(nèi)心變得惶恐不安。李裹兒看見李持盈,便向她走了過來。李持盈急忙躲在李隆基的身后,李裹兒說:“出來,躲什么躲,我又不吃了你?!?br/>
李隆基護住妹妹,說:“你想干什么?”
李裹兒說:“又沒和你說話,你緊張什么?!?br/>
李裹兒說:“幾天不見,你變漂亮了啊?!比缓?,李裹兒快速的伸出手掐住李持盈的胳膊,李持盈疼的流出了眼淚。
李隆基憤怒的說:“你把手撒開,把手撒開?!?br/>
李裹兒說:“我不放你能怎么著,你瞪著眼睛還想打我嗎?給你十個膽,諒你也不敢?!崩盥』丝谭味伎鞖庹?,臉上壘起屢屢青筋。
長寧公主笑著走過去,勸李裹兒說:“裹兒,你這是干什么,快把手松開。要是父皇來了,看見了多不好啊?!崩罟鼉涸诮憬愕膭褡柘虏乓话阉﹂_了手,對眾人說:“我是圣上的掌上明珠,是大唐的公主,是大唐第一美人,而你們什么都不是——李隆基你別那么張狂,惹得我不高興,沒你好日子過?!?br/>
李隆基想去怒言還擊,但是他知道這樣只會是自討苦吃。所以,他就隱忍下來,沒再出聲。
這時,韋氏身邊的九個貼身侍女之一的林妍兒帶著一群宮女走了進來,說:“奴婢拜見二位公主和諸位王爺?!?br/>
李裹兒說:“是小妹啊,免禮吧”
林妍兒說:“皇后,準備了一些甜點給二位公主和諸位王爺品嘗?!苯又皱麅悍愿缹m女把甜點放在桌子上。
李裹兒和長寧公主吃著甜點,拉著林妍兒在她們身邊坐下,噓寒問暖,談笑風生。全然不把李隆基等人當一會兒事兒。李隆基等人站在旁邊,連坐都不敢坐,大氣也不敢出一聲,心里總是七上八下。李持盈則躲在李隆基的身后,生怕李裹兒再欺負她。李隆基知道在李裹兒的眼里,他們這些同為皇室中人,卻連一個宮女都不如,心中的怒火燃燒的更加旺盛。林妍兒從一進門就已經(jīng)感受到了這種氣氛,她對于李氏皇族內(nèi)部的紛爭,唯恐避之不及。因此,她和李裹兒、長寧公主寒暄了幾句后,趕緊離開了。
最后,直到太平公主到了以后,李裹兒才收斂了她的囂張行徑。不一會兒,李顯、韋氏、上官婉兒在韋氏身邊的九個貼身侍女簇擁下也來了。
李顯、韋氏、太平公主作為長輩坐在首席,上官婉兒因為受寵被李顯特定恩準也坐在首席。長寧公主、安樂公主、李隆基的兄弟們及妹妹李持盈坐在末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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