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丈人一番談話，顏暢也沒有深想，現(xiàn)在，顏暢想的更多的是第一次模擬鄉(xiāng)試。

    自講解破題后，針對學生破題的訓練都是由胡永利、黎子明和顧彥成這三個老先生來完成的，當然，秦院長也在一直監(jiān)督。

    按照三個老先生反饋的消息，短短五天時間，學生破題的功力上漲很多。但……盡管顏暢提供了超越時代的破題攻略，因為書院學生的底子實在有些差，所以也只是從下下等提升到中下等的水平而已。

    對此，顏暢雖是無可奈何，卻也有點小安慰:學生的底子差是短時間內(nèi)改變不了的事情，但短短五天時間，能從下下等提升到中下等，這已經(jīng)是意外之喜了。當然，這也可以理解為顏暢從一開始就沒抱太大希望。

    天剛蒙蒙亮，伴隨車轱轆的聲音，三個特制大木桶已經(jīng)擺在學生宿舍區(qū)前。

    太陽沒起來，蟲子已經(jīng)起來了，加上書院本來就在半山坡上，蟲子偶爾發(fā)出一兩聲，不僅沒有吵鬧的感覺，反倒有些溫馨。

    顏暢看了眼學生宿舍區(qū)，清了清嗓子，右手一揮，喝道，“開鑼！”

    隨著顏暢一聲落下，身旁的來福會意，一陣敲鑼聲便傳來出來:鐺鐺鐺……

    高中學校有鬧鈴，古代可沒有，但有替代品啊，最直接的，敲鑼打鼓吧，只要聲音大，只要能把學生吵醒就行。

    鑼聲一起，遠處的草叢立刻傳出一陣小鳥驚飛的撲哧聲，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有學生走出宿舍了。

    盡管一個個還朦朧著眼睛，可他們的的確確都出來了，“還有沒起來的嗎？”

    來福到宿舍區(qū)看了一圈，“沒了，都起來了。”

    顏暢不由有些失望，“哦，可惜了?！?br/>
    看顏暢這幅模樣，在場學生都有些不是滋味:他們也想睡覺，畢竟偷懶是天生的，沒人不想多睡一會兒?？蛇@個顏老師的手段太‘殘酷’了！只要半盞茶的時間沒出來，立刻就要‘香湯’沐浴。

    何謂‘香湯’？泔水也。一次泔水浴，全身酸爽可想而知。

    再加上顏暢嚴格的時間分配，泔水沐浴后你還不能立刻用清水洗澡，必須帶著這滿身的臭泔水去讀書、去做題，直到晚上睡覺的那個點才能放你去洗澡！

    現(xiàn)在可是夏天，這一天下來，泔水曬干又流汗……能把人熏死過去。

    第一天有三十多人洗了泔水浴，第二天開始就沒人敢賴床上不起來了。

    今天是第一次模擬鄉(xiāng)試的日子，所以顏暢親自督促，原想者能見識一發(fā)泔水沐浴，誰曾想，這些學生起來的如此積極，“懲罰不是目的，是手段?！?br/>
    懲罰不是目的？那你剛才那種失望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一時間，前面學生都有一種想打人的沖動。

    顏暢也知道自己剛才的表現(xiàn)太明顯，身子往后退了兩步，尷尬一笑，“既然都起來了，準備一下，前往考場！”

    第一次模擬鄉(xiāng)試，書院上下都極其重視。

    書院兩百人，三大間學堂用以考試。其中甲字號學堂里都是實驗班學生和平日里經(jīng)常來旁聽的學生，另外的乙、丙兩間則是不愿意聽課、這次考試估計又得畫畫的學生。

    秦院長和胡永利坐鎮(zhèn)甲字號學堂監(jiān)考，黎子明和顧彥成分別坐鎮(zhèn)乙、丙字號學堂，顏暢則作為巡考人員在三間學堂之間來回巡查。

    夏天天亮的早，不過卯時三刻，天已經(jīng)放亮，學堂的蠟燭也全部吹了，一張張白紙分發(fā)下去。

    這次模擬鄉(xiāng)試的題目是秦院長親自出的——利者，義之和也。

    做八股最難的就在于破題，因此面對一個題目，往往需要思考許久才能下筆。題目雖然下來，可真正開始動筆的卻是不多。

    看著眼前這些皺著眉、咬筆桿的學生，顏暢不禁暗暗搖頭:甲字號學堂的學生都是相對比較認真的，他們尚且如此，乙、丙學堂的學生可想而知。

    呆看著也沒意思，顏暢順勢便到了乙字號學堂。

    其余兩間學堂都只有一個人監(jiān)考，到乙字號學堂之前也只以為是黎子明一個人，誰曾想，到了學堂卻發(fā)現(xiàn)除了大屋盡頭端坐的黎子明，屋里還站著二十多個人。

    學堂是三間屋子打通墻壁的，雖然相對于一般屋子大了許多，可真坐下八十多人已經(jīng)很是勉強。

    可就算如此，竟還有這么多站著的外人。

    顏暢不由好奇，道，“這些人是怎么回事？”

    見顏暢過來，黎子明起身，“顏先生?！?br/>
    “這是怎么回事？”顏暢指了指那二十多站著的人，“他們是誰？都沒見過呀。”

    那些人見顏暢過來，齊齊轉身鞠了一躬，顏暢這時才發(fā)現(xiàn)，這些人手里都拿了戒尺。

    黎子明一手摸著胡子，一邊笑道，“鑒于乙、丙學堂學生都不是那么認真聽課，在廣大家長的要求下，一齊監(jiān)考的還有二十五名家丁?！?br/>
    這些人雖然高矮胖瘦不易，但清一色的青灰衫子，還真有幾分正規(guī)軍的意思。

    顏暢一聽就明白了。

    之前沈萬億就曾經(jīng)問過，要是自己兒子考試還畫畫怎么辦。那不是沈萬億一個人想問的，而是很多家長共同的想法。當時自己沒給出結果，如今看來，那些家長已經(jīng)想好怎么解決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看來，只要是對兒子好，沒有事能難倒家長。想到這，顏暢一笑，“這些人認識字嗎？”

    “這就不清楚了，不過……應該認識吧？”

    就在這時候，一個家丁手中戒指一提，突然抽在一個學生的背后。

    那學生冷不丁的挨了這么一抽，立刻就是倒吸涼氣的聲音，“干什么！”

    面對學生的問話，那家長不卑不亢，道，“老爺有吩咐，寫文章就是寫文章，不許再畫畫?！?br/>
    “我這是畫畫？”

    “小的不認識字。”

    “你憑什么說我在畫畫！”

    “小的雖然不識字，但小的知道，一篇文章不會連續(xù)出現(xiàn)這么多相同的字，倒是如來佛頭上的花紋會一模一樣的連著出?！?br/>
    聽著這話，顏暢和黎子明俱是一笑，上前，卻見那學生紙上寫的是‘哦哦哦哦哦哦哦……’

    那家丁見顏暢和黎子明過來，“見過兩位先生，小的問一句，上面寫的是字嗎？”

    顏暢掩著鼻子一笑，“這當然是字?！?br/>
    見顏暢這么說，那被打的學生立刻神氣起來，“你給我記著……”

    顏暢見學生要那啥了，立刻咳嗽一聲道，“這當然是字，可模擬鄉(xiāng)試要寫的不是字，是文章。這一連幾十個一模一樣的字，能是什么文章？”說著，將紙放回那學生身前，“你打的沒錯。”

    那家丁期初還以為自己打錯了，正惶恐間，又聽顏暢這么說，頓時松下一口氣來，“多謝先生?！?br/>
    也就在這個時候，又是一個家丁抽在一學生背上，“少爺，雖然小的不識字，但也不要這么糊弄?！?br/>
    顏暢走過去看時，卻發(fā)現(xiàn)那學生紙上寫的是‘利者義之和也利者義之和也利者義之和也……’

    完完全全的‘利者義之和也’這六個字重復寫。

    那家丁見顏暢過來，急忙道，“先生，小人沒打錯吧?！?br/>
    “沒錯，你又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小人見少爺后面寫的東西和前面的似乎一樣，以為文章就是這樣，剛才聽了劉三的話，這才反應過來，少爺八成用了和周家少爺一樣的法子?！?br/>
    至此，顏暢已是笑出了聲，對黎子明道，“看到?jīng)]，這些家丁雖然不識字，可這機靈勁卻比這些識字的強多了?！?br/>
    這話一落，又是一個抽板子的，顏暢過去看。這學生雖然比前兩個聰明得多，可整張紙上只是幾個字來回寫。

    “我就奇怪，少爺?shù)奈恼略趺磥韥砘鼗鼐瓦@么幾個花紋?！?br/>
    顏暢已是笑得捂了肚子，“黎先生吶，我還是去丙字號學堂去看看吧，我琢磨那邊和你這邊一樣，都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