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海岸月影
“迷路?怎么可能?!标懻砍螖嗳环穸?,“我們只走了十步左右,照原路返回十步就可以退回去了。”
天色黑沉,周圍除了大風(fēng)吹刮樹梢的嘩嘩聲響,還有感覺近在咫尺的海浪拍岸聲,腳下的沙地已經(jīng)被樹根穿結(jié)的土地所取代,朝陽在酒宴上本來穿著高跟鞋,這會兒赤腳不是,穿鞋也不是。她倒不怕黑,只是當(dāng)自己置身于壓抑陌生的黑暗之境,難免微微恐慌起來,“我們趕緊回去吧,這里怪陰森的。”
陸湛澄同樣不喜歡這樣的環(huán)境,他摟住朝陽,選了個方向往回走,“別怕,走出去就行了?!?br/>
朝陽點頭,也不覺得這是什么大事,嘴上還在笑道:“我想起小時候看的恐怖漫畫,叫做海岸月影,里頭的主角是一對雙胞胎姐妹?!?br/>
陸湛澄應(yīng)道:“我只看過伊藤潤二?!?br/>
“你還看漫畫?”朝陽驚喜道:“我以為你從小只看世界文學(xué)名著?!?br/>
陸湛澄淡然道:“只要是能和人交談的東西,我什么都看?!?br/>
朝陽想起陸湛澄從小到大的孤僻處境,心里微疼,面上卻依舊笑著,只云淡風(fēng)輕說了四個字,“博聞強識?!?br/>
這是明晃晃的恭維,陸湛澄低聲一笑,摟過朝陽,在她額上親了一口。
兩個人雖然相愛,畢竟只相處了小數(shù)月,身體貼合得再近,心靈依舊有所間隙,朝陽是,陸湛澄未嘗不是,加上今晚話題沉重,兩個人本來正尷尬,如今被突如其來的黑夜森林攪了局,反倒恢復(fù)回以前的如魚得水。
按照陸湛澄所說,走出數(shù)十步后,本該就是沙灘的地方卻依舊黑壓壓置身林中,四周一眼望不到出口,沉悶得叫人害怕。
“……”陸湛澄沉默。
“……”朝陽也沉默。
“手機。”陸湛澄不慌不忙找手機求救,翻遍全身,卻沒找到往日形影不離的手機,這才意識到,“換禮服的時候,交給王歆了。”
今晚是年會,他們倆都是酒宴上濃墨重彩的一劃,精心裝扮之下誰也不會揣著個手機在身上大煞風(fēng)景。陸湛澄把手機交給王歆了,朝陽則把手機放進許多多的手袋里了。
“林子不大,總能走出去的?!标懻砍慰缜耙徊?,半蹲在朝陽身前,主動道:“你的鞋不好走,我背你。”
朝陽已經(jīng)崴了兩次腳,這會兒也不客氣,直接爬上陸湛澄溫暖的背部,摟住他脖子,舒適地長出一口氣。
想起上一回他在馬路邊背她,她同樣踩了雙恨天高,雙腳酸麻到如踏刀刃,他也是這樣主動背她,盡管神情不悅,心卻是溫柔體貼到叫人情不自禁。
“老板……”朝陽在陸湛澄耳邊呢喃。
“嗯?”陸湛澄低聲回應(yīng)。
“如果我們走不出去,今晚會怎么樣?”朝陽貼著他耳朵,嘿嘿偷笑,“月黑風(fēng)高夜,殺人放火天,說不定,我們已經(jīng)進入異世界了,又或者,等我們走出樹林,會發(fā)現(xiàn)酒店里突發(fā)災(zāi)難,所有人一夜之間變成喪尸?!?br/>
“朝陽,你想嚇我沒關(guān)系,”陸湛澄善意提醒,“自己嚇自己,那才是傻?!?br/>
朝陽哈哈笑,垂蕩在陸湛澄身側(cè)的一條腿忽然蹭到什么毛茸茸濕涼涼的東西,嚇得她猛朝里一縮。
陸湛澄立即問道:“怎么了?”
“沒事,碰到樹苔了吧?滑滑的,嚇了一跳?!背杽偯銖婃?zhèn)定解釋完,就驀地拔聲尖叫,整個人手腳并用,像蛇一樣緊緊纏住陸湛澄,“呀呀呀呀呀呀!有東西在碰我的腳!呀呀呀呀!”
陸湛澄大驚,本來托著朝陽雙腿的手急忙上下用力蹭,試圖蹭掉朝陽口中的“東西”,不忘安慰道:“什么東西?我沒摸到什么東西!這里是樹林,可能是蟲子。別怕別怕,我們馬上離開這兒!”
黑暗里,他們的視線范圍只在區(qū)區(qū)一米左右,四周風(fēng)聲浪聲更是此起彼伏,朝陽確實感到有東西碰到了自己的小腿,觸感不像蟲子,倒像是手。
像人的手。
這念頭一閃即使,嚇得朝陽汗毛倒立再沒剛才閑適玩笑的心態(tài)。
這深夜海邊樹林里,除了他們這兩個誤入其中的游客,還會有誰?怎么會有誰?
一個可怕的念頭伴隨全身雞皮疙瘩從被碰的小腿飛速躥過全身,朝陽將臉埋進陸湛澄領(lǐng)口,腦子里全是恐怖電影里蒼白猙獰的鬼臉。
從貞子伽椰子到富江和俊雄,朝陽為自己年少輕狂不加節(jié)制看恐怖片的行為深感悔恨。
“老老老老板……”朝陽最終膽顫道:“你放我下來……然后……你能不能從后頭摟著我往前走……”
從后頭摟著,又要往前走?還是在這樣的深夜黑森林里?
陸湛澄覺得這要求頗具挑戰(zhàn),但他還是依言將她放了下來。
朝陽雙腳一離地,立即鉆進陸湛澄懷里,倍感安全。
這樣子,鬼就不會爬上她后背,不會從她腦袋后露出恐怖的臉,更不會突然伸出一只手摸她的身體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朝陽表情僵硬,簡直快被自己嚇傻了。
兩個人維持這個姿勢,小心翼翼朝前行走,周圍稍有風(fēng)吹草動,朝陽立即豎起耳朵,宛如驚弓之鳥。
陸湛澄見她被嚇得不輕,想加快步伐走出樹林。
呲啦。
朝陽的裙子頻頻被樹枝勾破,她扯扯裙子,郁悶嘀咕,“怎么每回穿上漂亮裙子和你在一起,裙子都得破呀?幸好這裙子不是贊助的,否則怎么和人家贊助商交代?即使這樣,也不能隨隨便便撕破啊,可貴可貴了……”
她絮絮叨叨好似沒完沒了,陸湛澄知道她害怕,由她念。
可是,五分鐘后,嘮叨壯膽的朝陽也沒詞了,兩個人同時沉默。
“老板……”朝陽適應(yīng)不了黑夜樹林的冷寂,抱著陸湛澄胳膊囁嚅,“你說說話吧,別這么安靜……”
陸湛澄不知道該說什么,一時哭笑不得,“朝陽,你知道我喜歡你什么嗎?”
“什么?”朝陽馬上抬頭,轉(zhuǎn)瞬有了精神。
陸湛澄拋出這個問題只為轉(zhuǎn)移朝陽的注意力,這會兒真被問上,反而有些答不出口了。
世上沒有幾個女孩子會不好奇這個問題吧?朝陽等不到答案,催道:“是什么啊?”
陸湛澄想了想,笑道:“國色天香,傾國傾城,風(fēng)華絕代,盡善盡美?!?br/>
朝陽噗嗤笑出聲。
為了轉(zhuǎn)移自己注意力,這人也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聽到朝陽的笑聲,陸湛澄心中稍寬,兩個人又摸黑朝前走了一段,朝陽再次疑神疑鬼起來,“老板……我真的覺得……有什么東西一直在看我們……”
“你太害怕了?!标懻砍伟参?。
“不不不,這是第六感。”朝陽想回頭又不敢回頭,訥訥道:“就在身后?!?br/>
陸湛澄直接回頭,努力辨認半晌后,篤定道:“真的什么也沒有?!?br/>
“……你看了也沒用啊?!背柨迒实溃骸啊行〇|西,就算你再認真看,你也看不見……或者,其實就在你瞪大眼睛努力看時,它就在你看不見的咫尺內(nèi),面對面地盯著你……嗚嗚嗚……”
朝陽直接把自己嚇出哭腔了。
陸湛澄輕輕捶了她腦袋一下,罵道:“別自己嚇自己!”
朝陽摸著腦袋,垂頭喪氣。
陸湛澄于心不忍,鼓勵道:“實在走不出去,再過幾個小時天也亮了?!?br/>
走不出去?
距離天亮還有好幾小時?
朝陽哭道:“老板……求你別說這么可怕的話……”
云層像是已經(jīng)把月亮吃干抹凈,再不肯吐出來照亮世間,朝陽行動沒有陸湛澄方便,腳一拐,直接摔跪在粗糙的土地上。
陸湛澄忙將她扶起來,“不行,我背你?!?br/>
朝陽忐忑。
陸湛澄脫下外套,披到朝陽頭上,將她上半身全部裹住,只露出兩只在黑夜里依舊亮晶晶的眼,“這樣能覺得安全點嗎?”
朝陽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
陸湛澄將她重新背起來。
兩個人在黑漆漆的樹林里不知走了多久,朝陽終于瞧見樹干縫隙外露出的一點沙灘海浪。
“看見了!”朝陽大喜,挺直背伸手指去,“我們可以回去了!”
陸湛澄也開心,加快腳步朝那邊的光亮走去。
“太好了太好了!等我回到房間!我要先洗熱水澡!然后把今晚發(fā)生的事添油加醋告訴多多!她最怕這些了!我要嚇得她……啊啊啊啊啊!”興高采烈的朝陽正在喜滋滋描繪回到酒店的場景,兩只手忽然從身后的黑暗中悄無聲息抓住她的腰,力道巨大,將她一把扯落陸湛澄的背。
朝陽重重摔在地上,腦袋不知砸中什么,一陣金星繚繞。
這一定是噩夢。
朝陽告訴自己。
可噩夢還沒結(jié)束。
那雙將她拽下的手已經(jīng)向上緊抓住了她的手,居然毫無顧忌地拖著她往后退,速度之快,簡直就像惡鬼拖尸。
“朝陽!”陸湛澄轉(zhuǎn)身,在混亂的黑暗里,眼見朝陽被一團黑影迅速扯進黑暗,他想也不想,直接撲過去抓朝陽的腳。
“啊啊啊啊??!”朝陽嚇得大叫,拼命想要掙開手腕上那兩只冰冷強硬的手,“老板!老板!老板!”
這變故來得猝不及防,饒是陸湛澄,一時也慌了,“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