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里。
之前跟何道平發(fā)生沖突的那人行色匆匆,似乎是有什么急事要趕著去處理的樣子。
但怪異的是,這人雖然腳步十分匆忙,卻經(jīng)常突然回頭打量身后。
時不時的,還會停下步伐,站在原地發(fā)呆片刻。
幾次觀察下來,他都沒有發(fā)現(xiàn)有人在跟蹤的跡象,這讓他放松了不少。
但是一想到自己要送的情報,他又是提起了幾分警惕。
根據(jù)報紙上的信息,這一次自己要傳遞的情報非常重要,必須要認(rèn)真對待才行。
想著,他又繼續(xù)照著剛才那古怪的行動方式,一邊走,一邊注意著周邊的情況。
在他身后三四百米開外,丁三略有些無奈的對宮庶說道:
“沒法再靠上去了,這個人很警惕?!?br/>
“不能跟也要想辦法跟,找到他的落腳點(diǎn)才好抓人?!?br/>
宮庶毫不客氣的說道。
作為鄭耀先的弟子,兼行動組的組長,宮庶自認(rèn)為他就是這特務(wù)大隊的三號人物。
再加上手底下的朱子明他們,以及面前的丁三都是草莽出身,宮庶本能的就自覺高他們一等。
因此,在對待其他人的態(tài)度上,宮庶一直都是有些頤指氣使的。
丁三看了看宮庶,又看了看一旁的朱子明等人。
“還愣著干什么?還不跟上去?”
丁三想了想,就準(zhǔn)備點(diǎn)頭應(yīng)下。
“直接動手抓人吧?!?br/>
鄭耀先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宮庶頓時就是乖乖的站在了鄭耀先身邊,一言不發(fā)。
“是?!?br/>
丁三領(lǐng)命之后,便和朱子明他們一起,從幾個不同的方向包抄了上去。
“老師,這樣豈不是打草驚蛇了?”
其他人離開后,宮庶才小聲的問道。
鄭耀先看了看宮庶,冷著臉說道:
“我們的目標(biāo),是對方身上的情報。這就是個送信的,你就算找到了他的住處,又能查到多少東西?
要是他這期間把情報轉(zhuǎn)移了,或者說已經(jīng)傳遞走了的話,我們抓到他也是于事無補(bǔ)了?!?br/>
“我們這么多人看著”
“我有十種辦法,能當(dāng)著你的面把情報放進(jìn)聯(lián)絡(luò)點(diǎn)。
你覺得他有幾種?”
宮庶頓時說不出話來了。
“還有,”
鄭耀先拍了拍宮庶的肩膀。
“來之前,處座專門交代過,要我盯著馬宇和他手底下的人。
伱明白里面的意思嗎?”
“明白!”
宮庶興奮的點(diǎn)頭道。
“你不明白!”
鄭耀先冷然道:
“特務(wù)大隊才剛剛成立,人員都沒齊全,你就在這里擺架子。
你的臉面很大?還是說你資歷夠老?又或者說你能力很強(qiáng)?
你的架子,擺給誰看的?
像你這樣,用不了多久就得把所有人都給得罪死了,讓其他人都對你產(chǎn)生防備、隔閡。
哪一天,你要是突然死在外面我都不會意外。
到時候,你沒命了事小,影響了處座交代的任務(wù),才是事大?!?br/>
被鄭耀先劈頭蓋臉的數(shù)落了一通之后,宮庶頓時就沒了脾氣。
“走吧,去看看他們的手段,心里也好有個底?!?br/>
教訓(xùn)完宮庶,鄭耀先就朝著前面走了過去。
宮庶也是乖乖的跟在了身后。
在他們前方的不遠(yuǎn)處,那名負(fù)責(zé)傳遞情報的日諜依舊保持著高度的提防,警惕的注視著路上的行人。
再走一段路,過了鐵橋,他就可以把情報放進(jìn)死信箱,等待下一棒的人來取走。
他的任務(wù),也就完成了。
就在這個時候,他注意到,迎面走來了三個人。
這三人看穿著打扮,似乎是碼頭上的工人,一身的泥印、油跡。
其中,一人手里還拎了根抬杠,另一人背上背了個空麻袋。
這三個人看上去并沒什么疑點(diǎn),只不過這時候天色已經(jīng)擦黑,加之路上也沒多少行人。
所以這名日諜才對三人多加了些注意。
突然,他感覺到了一點(diǎn)不對勁的地方。
因為對面三人,都在看著自己。
他沒有去問什么“你瞅啥?”的話,而是直接把手伸到了懷里。
就在這時,對面一人直接就是一把土灰揚(yáng)了上來,迷住了他的眼睛。
“嘭”
緊接著,他就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打在了自己的后腦勺上。
滿腦子的“嗡嗡”作響。
“還沒倒?”
只聽得身邊傳來一句驚訝的話語。
“嘭”
又是一下打過來。
這次倒了。
隨后,三人組就這么熟練的在大街上綁手、堵嘴、掏兜。
清空了對方身上的物品后,三人用麻袋把這名日諜給裝了起來,用抬杠穿好。
抬豬似的就把人給帶走了。
小巷里,僅有的幾名行人看到這一幕后,都是嚇得縮進(jìn)了角落里。
一直到三人組消失之后,才有人壯著膽跑大街上找巡警去了。
“糙,太糙了,有這么干活的嗎?”
不遠(yuǎn)處,全程見證了朱子明和他的兩個兄弟“綁票”過程的宮庶,感覺自己的專業(yè)被侮辱了。
驚心動魄的間諜斗法,被這幾個人搞得跟拐賣人口一樣。
太跌份了。
他們就不怕把人給打死了嗎?
鄭耀先問道:
“人抓到了嗎?”
“抓,抓到了?!?br/>
“鬧出大動靜了嗎?”
“沒,沒有?!?br/>
雖然有路人去報了警,但宮庶很清楚,沒有動槍,受害者又不是洋大人的情況下。
像這樣的無頭案,只要沒有苦主上門,即便是公共租界這邊的巡捕房也很少會去費(fèi)心追查。
“那不就行了?記住,在學(xué)校里學(xué)的那些是有道理的,可這不意味著在外面的這些就沒道理了。
做情報工作,是唯結(jié)果論的,不論手段如何,只要能得到想要的結(jié)果就行了?!?br/>
“學(xué)生明白了?!?br/>
“走吧,接下來審問就是我們的專業(yè)活了,這種事情你要是做的不到位,那就是在丟我們力行社的臉了?!?br/>
“是?!?br/>
不久之后,在彭浦的一間庫房里。
裝著日諜的麻袋被朱子明他們隨手丟在了地上。
這里是前兩天齊佩林租下來的一處落腳點(diǎn),時間倉促,所以倉庫里面并沒有做什么布置。
空空蕩蕩的。
朱子明將一個口袋交到了一旁的路鋒手里,這是他們從對方身上搜出來的東西,朱子明都是單獨(dú)裝好了的。
路鋒接到手里隨便翻了翻,里面只有一些零碎錢,一把短刀。
最特別的是,里面還有幾根火柴和一貼狗皮膏藥。
沒多久,鄭耀先也到了,路鋒便將口袋遞到了對方手里。
鄭耀先翻了翻,看到火柴和狗皮膏藥后就是眼睛一亮。
“扒了他的衣服?!?br/>
宮庶一點(diǎn)頭,很主動的就上前開始解口袋。
而不是說命令朱子明他們上手。
朱子明他們卻是很主動的上前幫著把麻袋解開,露出了里面似乎還沒醒過來的日諜。
宮庶直接扯下了對方的褲腰帶,露出了里面的短褲。
隨后,他又脫掉了對方的鞋襪,也不顧那股濃烈的腳臭,掰開腳指頭就仔細(xì)打量起來。
這一系列動作,看的朱子明他們云里霧里的。
“是日本人?!?br/>
宮庶興奮的說道。
日本人自小穿著木屐,腳大拇指和食指間的縫隙特別大,和中國人的區(qū)別極為明顯。
“唔,唔唔唔”
被宮庶這么一擺弄,地上的日諜也是醒了過來。
因為被堵著嘴,所以他根本說不出話來。
“東西不在這里,再搜一搜他的身?!?br/>
在宮庶查驗對方身份的時候,鄭耀先也是檢查過了那一包東西。
宮庶一點(diǎn)頭,又是仔細(xì)的在那人身上翻找起來。
朱子明他們都站在旁邊認(rèn)真觀察,想看看這位力行社專業(yè)出身的組長還有些什么別的能耐沒有。
宮庶不愧是杭州培訓(xùn)班的尖子生,搜查的時候極為細(xì)致,把這名日諜的渾身上下都給仔細(xì)摸索了一遍。
就好像地上的日諜不是個大老爺們兒,而是個花枝招展的美女一樣。
朱子明他們自認(rèn)是沒辦法搜的這么仔細(xì)的。
很快,宮庶就在對方的衣角上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的地方。
“刀?!?br/>
朱子明隨手將一把短刀遞給了宮庶。
宮庶割開了這一片衣角,從里面找出了一顆包好的蠟丸。
宮庶下意識的就想要打開看一看。
但是很快他就克制住了自己的沖動,將蠟丸遞給了鄭耀先。
鄭耀先剝開蠟丸,里面是一張精致的絹帛,上面密密麻麻的寫著不少的小字。
絹帛的一角,還蓋上了一個紅色的印章。
看了看上面的內(nèi)容后,臉色頓時就是一變。
“這還真是一條大魚?!?br/>
鄭耀先說著就把絹帛給到了路鋒的手里。
路鋒掃了一眼上面的內(nèi)容。
這是一封投誠信,投誠之人,乃是青幫的“通”字輩頭頭常云清。
信中,常云清明確表示自己會配合日本人的各種行動,并且在“必要時候”公開為日本人提供服務(wù)。
落款的日期,在半年以前。
其實信上的內(nèi)容,路鋒早在聽墻根的時候就已經(jīng)知道了。
經(jīng)過這半年多的經(jīng)營,常云清私底下已經(jīng)徹底和日本人攪合到了一塊兒。
而這封信的作用,也就變得沒那么重要,所以日本人才會讓人把這封投誠信送出來。
為的就是把它交還給常云清,以安撫對方的情緒。
得知這件事之后,路鋒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jī)會。
有這么一封常云清的親筆信在手里,那就是徹底的坐實了對方的“漢奸”名頭。
都不需要別的什么證據(j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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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點(diǎn)還有一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