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去的燕初塵跟錦水轉(zhuǎn)到了旁邊的竹林內(nèi)，里面有一扇暗門，通向地下，這是本來的老板為了監(jiān)視閣里的姑娘是不是與客人有私下交易的地方，里面有很多銅管，通向每個雅室，只要打開銅管上的帽，就可以聽到房內(nèi)的動靜。

    兩人將耳朵湊到了銅管之上，房內(nèi)之人的話語也清晰地傳了進來。

    “凌世子，此次的崎縣、臨縣起事失敗，你父親不來親自解釋一下嗎？”白衣人聲音冷峻地說。

    “主上，不是父親不愿前來，此次事發(fā)之后，我們藏在崎縣的秘密通信方式被人偷走了，此時肯定有人盯緊了父親，他派我來，就是讓我跟主上解釋，父相早已周詳計劃了，明年年初吾皇將重新登基，請主上靜待佳音”凌世昀一改囂張，語氣恭順。

    “靜候？你們凌氏父子辦事屢次不利，本以為你們是肱骨之臣，但現(xiàn)在看來，也不過如此！”白衣男子嗤笑著。

    “主上放心，我們凌氏忠心不二，父親已經(jīng)在那狗皇帝身邊埋下一條暗線，時間一到，就將天翻地覆。”凌世昀陰惻惻地說著。

    “希望如此，別忘了，你父子二人的性命可都在我手心里，我稍一使勁，你們就會變成一縷亡魂，永不超生。”

    “是，主上，吾等明白。”凌世昀小心翼翼地回答。

    聽聲音，面具白衣人開門離去了，腳步越來越遠。

    只剩凌世昀在屋內(nèi)，怨毒地摔砸著雅室里的器具：“什么玩意兒!要不是你用毒控制我們，老子用聽你的鬼扯？”

    父皇身邊的暗線？什么人能夠在父皇身邊造成威脅，燕初塵迅速地將腦中可能的人選過了一遍。父皇自知開國不易，從來不喜美色，除了母后之外，宮中就只有附屬國進貢的，不得不收的姬妾數(shù)名，還有一位卓貴妃，就是卓文君的姑母。

    卸了面上妝容，由錦水陪著往春水碎外走去：“錦水，你要記得照顧自己，今年大赦，我就讓我父皇允你脫離妓籍，還來宮中陪我。”

    錦水微微一笑：“阿塵，這樣已經(jīng)很感激你了！當年父兄謀反，本是誅九族的大罪，如若不是你，我早已隨父兄斬首了。如今茍活在世，如何還敢奢求?！?br/>
    “你父兄當年的事，你全然不知，怎能做數(shù)，更何況你父親將你這個庶女視作籌碼，當時就算并未起事，也早就將你送去那些老頭子那里換權(quán)勢了。為何要替他們負疚?！毖喑鯄m咬著牙說。

    “終究是一脈相承?！卞\水苦笑著低下了頭。

    “大木頭，你看，那不是你家未過門的公主？”綏陽侯顏敦閑來無事，拉著宣若寅出來喝茶，這幾天這個小子準備婚禮準備得都有點魔怔了。

    “旁邊那個是不是春水碎的頭牌錦水姑娘??？嘖嘖，這才是個女人嘛！”自兩人宣布婚期，顏敦早已大方地放下了對燕初塵的那點愛意，男子漢大丈夫嘛，拿得起放得下，最重要的是，經(jīng)此一役，顏敦徹底成了宣若寅的頭號迷弟，任憑宣若寅如何推拒，都緊緊黏在他的身邊。

    “聽說這個錦水，可是色藝雙絕！在京都花娘圈里，可是響當當?shù)娜宋?，一支綠腰舞出神入化。”顏敦自從看見錦水，眼珠子就沒有離開過她的身上，錦水回過頭來，顏敦一下子呆住了，豆豆？

    思緒一下子回到了那時，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女孩，將自己的果子送給被欺負后，在樹下哭泣的他。

    目送著燕初塵登馬車，，錦水回身走回了春水碎，自己怎么配再走出這個地方，最好是一輩子別讓他發(fā)現(xiàn)。

    轉(zhuǎn)眼間到了三日之后，皇宮內(nèi)外又開始了兩人大婚籌備，有了上次的準備，這次大家倒是淡定了很多，各種依仗，裝飾、用品都是已經(jīng)準備好了的。

    在眾人的祝福聲中，燕初塵這次真的嫁了出去，坐在新建的公主府中，百無聊賴地坐著等待她的夫君回到他們的婚房之中。

    方才在大家的推擠中，她亦步亦趨地跟著前面那個男子，看著他紅色的喜袍袍角在眼前翻動。

    說不緊張是騙人的，這個家伙自從從臨崎之戰(zhàn)回來之后，變得有些奇怪，看她的目光總是熾熱地讓她不自在，選擇他，是為了成為并肩戰(zhàn)斗的戰(zhàn)友，她本來的計劃是：她討厭他，他也討厭她，兩人除了公事可以不用碰彼此。

    外面的喜宴喧嘩聲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她的心跳也越來越快了。

    “宣侯，怎的如此就醉了？咱們都還沒喝盡興呢？”外面的吵鬧聲越來越近。

    “在下不勝酒力，劉大人海量，我真的不行了?！毙粢穆曇粢哺鴤髁诉^來。

    “別啊，早就聽聞宣侯千杯不醉，今晚我等都是奔著不醉不歸來的！”又一個不識趣的家伙湊了過來。

    顏敦擋在了他們中間：“劉大人，王大人，春宵一刻值千金，宣侯新婚之夜，咱們要是把他喝蒙了，公主怪罪我可擔(dān)待不起，不知二位哪位去跟公主告?zhèn)€假？”

    “這……這……”幾個人立刻沒了氣勢。

    “走走，在下陪各位喝個盡興，今夜宣侯出酒，咱們出命，必得喝光公主府的酒不可。”顏敦連推帶拽地將幾個醉鬼弄了出去，回頭沖著搖搖晃晃的宣若寅眨了一下眼睛。

    房內(nèi)的燕初塵聽著外面的動靜，早就趕緊坐回了床上，帶好了鳳冠，拿好團扇。

    嗯！還是那個端莊大方的公主。

    門被推開，又關(guān)上。

    他……進來了！

    他會干什呢？會……別瞎想！搖了搖頭燕初塵還是端坐在原處。

    聽見宣若寅拽了一把凳子過來，坐了下來。用手撥開了燕初塵面前的鑲金錦緞團扇。

    兩人隔著鳳冠上的瓔珞四目相對，宣若寅直直地看著燕初塵:：“夫人,今晚可以這么叫你了吧？”

    慌亂地躲閃著他的眼神：“咳咳，這個，你是不是醉了？那就早點休息吧！”

    “休息？今天可是我們的洞房之夜呢！”宣若寅笑著說。

    “不休息？那個……你餓嗎？我可是有點餓了，要不，咱們出去吃點什么？”燕初塵胡言亂語著。

    “好啊!我知道個不錯的去處?！毙粢茏匀坏鼗卮鹬?。

    “好……好？”燕初塵本來只是說一下，沒想到宣若寅會答應(yīng)。

    宣若寅站起來，開始脫衣服。

    “喂！你干嘛？不是要吃飯嗎？你為何脫衣服??？”

    用手捂住眼睛，燕初塵大喊著。

    “你是打算穿成這樣出去嗎？你要是不在意我也不在意！”宣若寅回頭說道。

    低頭一看自己一身華麗的婚服，光是珍珠就鑲了幾百顆，就算她不怕張揚，也走不動幾步路。

    兩人換好了日常的服飾，宣若寅護著燕初塵，偷偷溜出了房間，

    從自己的喜宴上來到了京都最繁華的街道上。

    大興不像前朝，有嚴格的宵禁，商旅徹夜不眠，各類能者沿街歌舞表演，熱鬧非凡，想起第一次溜出宮來到朱雀大街上，她驚得嘴都閉不住，回去跟父皇抱怨，誰說皇宮是天下最富貴繁華得所在，在她看來，民間好多了。

    然后被父皇罰面壁5個時辰，抄寫清心語100遍。

    “啊!這個水晶酪是剛出的嗎？好別致??！”燕初塵一進到市上，就開啟了逛吃節(jié)奏。

    拐了幾個彎，離開了鬧市區(qū)，周圍的聲音才漸漸歇了，兩人也進了街角的一家小面館。

    宣若寅一進門就熟唸地說：“老呂頭，給我來碗筒骨蘿卜銀絲面，多辣少蔥，多加點雪菜。照這個樣子給他也來一碗。再來一壺你這兒最好的竹葉青?！?br/>
    “好累，宣爺您慢坐這就給您下面?！?br/>
    燕初塵左右看了一圈：“你說要帶我來吃好吃的，就是這里??？”

    宣若寅笑著說：“怎么？覺得這里不配長公主鳳儀？”

    “噓，別讓別人聽見?！毖喑鯄m聽到他提長公主，就趕緊捂住他的嘴，她可不想讓人知道她新婚之夜出來吃面條。

    不一會兒，老呂端著二人的面上來了，燕初塵看著眼前湯清面勁，冒著陣陣香氣的湯面。吸了吸嘴里的口水。好香??！趕緊拿了雙筷子，吃了一口。

    燕初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氣力啊：“嗯……好香啊！呂爺爺，你的面怎么這么香?。　?br/>
    燕初塵一身男裝打扮，一頭烏發(fā)在頭頂攢了一個簡單的髻，一根白玉簪穿發(fā)而過，幾綹不聽話的碎發(fā)粘在半絲脂粉未施的臉上，像一絲清風(fēng)拂過，格外清新。

    宣若寅此次也有些看得呆了，看著吃面吃得面色酡紅的燕初塵，嘴角不自覺地揚了上去。

    “我第一次來到京都，是母親帶我來的，當時我才6歲，父親戰(zhàn)死，母親獨自帶著我在老家，父親是起義軍，我們母子就是叛亂者家眷，只能東躲西藏?！毙粢吐曊f起了話，好似自言自語，又好似向她傾訴。

    “直到燕伯父，哦!不對!應(yīng)該稱圣上找到我們母子，我們已經(jīng)在乞丐堆里吃了半年的垃圾了。我還記得第一次來到朱雀大街，伯父告訴我，隨便吃隨便買，我還因為吃肉包子吃得太漲發(fā)了幾天的熱，到現(xiàn)在我還不能吃肉包子?！?br/>
    “你……”燕初塵想安慰他，但卻覺得任何語句都有些蒼白，自己沒有經(jīng)歷過，如何能明白他的心情。

    “母親因常年飲食不調(diào)，虛弱非常，進京不到1年就去世了?！逼届o的語調(diào)，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是不是覺得我這個宣侯其實挺可憐的?！毙粢嘈α藘陕暋?br/>
    “其實你永遠不知道誰更加可悲！”燕初塵幽幽地說著。

    “你也不知道，因為你的一個錯誤的決定，讓身邊所有人都離你而去的感覺?！?br/>
    “我很幸運，能夠有再來一次的機會。這次機會我一定會抓住，再也不讓身邊的人收到任何傷害。”

    燕初塵堅定地看著宣若寅，這一刻，他們堅定了彼此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