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牢房中飄蕩著斷斷續(xù)續(xù)的滴水聲。

    滴答......嗒......滴答......

    獄卒在前頭打著燈籠，腳下的路依舊隱隱綽綽看不清楚。陸小鹿頭一回來這種地方，被空氣中的古怪味道嗆得不輕。她屏住呼吸，皺眉繼續(xù)前行。

    不遠(yuǎn)處的一間牢房前簇著好幾個人，全冬瓜的身影易于辨認(rèn)得很。只見他正伸著粗短的食指沖著牢房里指指點點，一張餅?zāi)樕蠏熘~媚的笑容，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這是準(zhǔn)備邀功呢。

    果不其然。

    “托王爺福澤，下官幸不辱命，一舉搗毀了獸圈的巢穴。被解救的受害者已經(jīng)放了回去，涉案的犯人則皆縛于此，還請王爺過目。”

    顧遜正用錦帕捂著口鼻，聞言只是點點頭沒有開口說話。

    慕容玥也站在一旁，眼神中卻滿是悲憫。見小鹿來了，她輕輕拭干淚跡，招招手道：“快過來認(rèn)認(rèn)，其中可有害你奴仆的惡徒？”

    牢房內(nèi)橫七豎八倒著好些人。小鹿一眼就瞧見了正中間的人販子三人組，三人似是吃了不少皮肉之苦，尤其是老癩，幾乎被折磨得幾乎沒人樣了，相比之下她那天揍他們絕對算是輕的?？吹饺寺涞萌绱讼聢觯闹谐隽丝趷簹?，可又忍不住生出幾分同情來，小聲囁嚅道：“有倒是有，可......不至于打成這樣吧”

    顧遜聞言冷哼一聲：“婦人之仁?！?br/>
    陸小鹿想想原著中石清的慘狀，頓時覺得他說的有理，僅存的丁點兒同情也散了個干凈。

    ——他們這是罪有應(yīng)得。

    她這么告訴自己。

    牢房中的異味常年不散，顧遜終于失了耐心，草草吩咐道：“此案就這么結(jié)了吧，這些人全部流放邊關(guān)。全縣令功過相抵，罰俸三月。”言罷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慕容玥有些不忍。她打濕了錦帕，蹲下身想替暈死過去的老癩擦擦面上的血跡。不料本該暈死的人卻突然睜開了眼睛，枯樹一般的手緊緊攥住了慕容玥蔥白的手腕，嚇得她一聲尖叫跌坐在地。

    小鹿被突發(fā)的狀況嚇了一跳，等回過神來于淳已經(jīng)快她一步將女主解救了出來。

    老癩的雙眸露出絕望的光芒，雙唇不停地蠕動著，黑色的血順著嘴角蔓延而下，滴滴答答落在臟污的地面上。

    “怎么回事？”顧遜發(fā)現(xiàn)不對疾步返了回來。

    于淳離牢內(nèi)更近看得更真切，他面色刷白，聲音顫抖地答道：“他......他被割了舌頭！”

    此言一出，四下皆寂。

    老癩的面頰上緩緩劃過一道清淚，身體痙攣了一陣，再也不動了。

    竟是死不瞑目。

    任誰都明白過來此事有蹊蹺。

    “好......好！好！”顧遜咬牙切齒地連道三聲好，眼神如同利劍一般直直戳入全縣令的五臟六腑，“全志德，這就是你審的好案子？你就是這般戲弄本王的？！”

    全縣令瞬間變成了一只軟腳蝦，抖若篩糠地癱倒在地，哆嗦著聲音喊道：“王爺恕罪！王爺恕罪！下官也是想讓王爺早些寬心才出此下策、動用大刑的?。　?br/>
    “這倒是成了本王的不是？”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顧遜越想越怒，抬腳將他踹翻在地：“一個狗奴才也敢欺上瞞下！”

    全縣令在地上滾了好幾個跟頭，直到撞上墻壁才停了下來。他不敢有怨言，一停下來就翻身在地上重新跪好，連連磕頭認(rèn)罪。

    顧遜這頭氣還沒消，牢房那頭又傳來于淳驚異不已的聲音：“小鹿，你瞧瞧，那個人是不是咱們上回見過的獨眼乞丐？”

    全縣令面如死灰，知道自己這回是真的栽了。他心里明白，自己若是落在這位小王爺手上絕不會有好下場?？倸w是一死，倒不如放手搏一搏，說不定還能闖出一條生路來。

    眼下顧遜的注意力全放在了牢房那邊，壓根沒瞧見身后一閃而過的寒光。陸小鹿卻瞧見了，她的身體反應(yīng)得比腦子更快，拔劍便迎了過去......

    噗哧——

    幽暗的牢房中傳來銳器刺入皮肉的鈍響。

    陸小鹿的睫毛一顫，緩緩伸手抹了把臉，取下來一看竟是滿手的鮮血。

    她......

    她殺人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可全縣令的尸體確確實實躺在她的腳下，她的逆天劍也確確實實捅在他的心口。

    她殺人了......

    她真的殺人了！

    陸小鹿只覺得有一股急流竄入她的腦子，逼得她眼前一黑，手腳失了力氣，身體軟軟倒了下去。

    她居然......殺人了......

    ###

    陸小鹿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她夢見自己闖進(jìn)了一個奇怪的世界，認(rèn)識了一群奇怪的人，又接了一個奇怪的任務(wù)。為了完成這個任務(wù)，她絞盡腦汁想對策、刻苦用功學(xué)劍術(shù)、舟車勞頓避災(zāi)禍......可這些還不夠，她居然，殺人了？哈哈哈，真是個可笑的夢。她怎么會殺人呢？她連殺雀兒的時候都手抖得不停，她怎么會殺人呢，可笑，可笑！

    她睜開了眼睛。林徹和于淳擔(dān)心的面龐出現(xiàn)在視線里。

    “小鹿......”

    她閉上眼睛，痛苦地伸手捂住臉，很輕很輕地哭了出來。

    她殺人了，是真的。她真的殺人了。

    見她哭出聲來，陸仁賈松了口氣，揮揮手讓兒子跟著自己出去。陸銘之望了望屋里的林于二人，心中卸了些許擔(dān)憂，順從地跟上了父親的腳步。

    于淳捧過小幾上的一碗小米粥：“小鹿，要不要喝粥？我燉了兩三個時辰，軟糯得很?！?br/>
    床上的人搖搖頭。

    他擱下碗，又拿起桌上的一只凍梨：“那要不要吃梨？我?guī)湍阆髌ぃ俊?br/>
    小鹿還是閉著眼搖頭。

    林徹立在一旁，緊緊蹙著眉頭似是在糾結(jié)什么。半晌，他突然道：“鳳兒，我中毒了?！?br/>
    床上的人倏地睜開眼坐了起來，驚慌地問道：

    “嚴(yán)重嗎？”

    “什么時候的事情？”

    “找大夫看過沒？”

    “要不要緊？”

    一聲聲焦急的詢問落入耳中，林徹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他不動聲色地將左手藏得更好，眼中露出狡黠的光來：

    “小傻瓜，誑你的?！?br/>
    “我好著呢?！?br/>
    是的，他好著呢，好得不能再好了。心里有個地方，已經(jīng)滿得快要溢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