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市火車站出站口

    初秋的夜晚，白天的炎熱和喧鬧隨著太陽的下山，遠離了都市。華燈閃爍，成群結(jié)隊的蚊子和飛蛾前仆后繼的圍繞在燈光下，映射在地面上的影子便帶了些黑點，像是白凈的面皮上的雀斑，跳躍而又礙眼。燈光照不到的隱蔽處，黑影綽綽，像是隱藏著不知名的怪物，隨時會撲出來，給路過的人一個驚喜。

    二三十個一起出站的人，轉(zhuǎn)眼間消失在夜幕下，無跡可尋。

    李道拎著個嶄新的旅行包，上面寫著“新新旅行社”五個大字，他手里捏著張發(fā)黃的照片，照片后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數(shù)字，筆跡倒是新的。

    這不科學(xué)！

    火車站不該是這樣的，難道書上都是騙人的！

    說什么：火車突然停下了，喘息著，一陣叫賣零食的喧囂，便接著沸騰起來。醬黑的茶葉蛋，鮮紅的鹵豬蹄，焦黃的洋面包，凈白的熱包子，就繼續(xù)不斷地現(xiàn)在車窗外面，發(fā)散著勾人食欲的香味。

    還有什么：車站月臺上，緊張而且喧鬧。上車的，下車的，送親友的，長途旅客下車活動一下筋

    骨的，買東西的，簡直像個鬧市。

    茶葉蛋在哪里！

    鹵豬蹄在哪里！

    洋面包在哪里！

    熱包子在哪里！

    鬧市在哪里！

    滿懷期望的四處尋找可以過夜的地方，不遠處的治安崗哨里，好像有個值夜班的民警，讓心慌不

    已的李道心安，似乎找到了依靠。

    爸爸媽媽反復(fù)交代，有事找警察叔叔！

    又餓又累的李道吃力的拖著旅行袋，敲開了警察叔叔的門。

    一個跟他差不多年紀的警察叔叔，和藹的問他有什么事，李道綻開一張笑成花的臉，問道：“叔叔你好！手機能借我用用嗎？”

    砰的一聲，門被關(guān)上了，李道屁股著地、四肢朝上的被推倒在地上，警察叔叔一臉防備的看著他，警棍拿在手里，反鎖上了門。

    “叔叔，開門?。〔皇钦f有事找警察的嗎？借你手機打個電話！”李道拍了拍屁股站起來，不氣餒的繼續(xù)敲門，任由他把門敲的震天響，警察叔叔就是不開門。

    “神經(jīng)病了，簡直！”如果李道聽到警察叔叔這么形容他，他一定會大呼：

    爸爸是騙子！

    媽媽是騙子！

    老師也是騙子！

    說什么有事找警察叔叔！

    都是騙人的！

    騙子、騙子，都是騙子！

    李道坐在治安警亭的門口，不再去敲門，他掏出手機，十二點二十整。

    對，他有手機，但他的手機沒錢了，只能看看時間。

    嘟……嘟……嘟……

    電量不足的聲音響起，李道趕緊把手機揣回兜里，珍惜的很。

    二十二歲的李道第一次離開生長的城市，他大學(xué)畢業(yè)后，用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找工作，簡歷投出去了n份，面試了十分之n次，可是錄取的次數(shù)仍然為零。沒有面試的時間，他宅在家里打游戲，像極了舊時候的大家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這可把李爸李媽愁死了。

    小時候擔(dān)心兒子學(xué)習(xí)不好，上學(xué)后擔(dān)心他打架，畢業(yè)后還要擔(dān)心他的工作。

    可憐天下父母心，李道還算讓父母省心，他從小就乖，乖的只愿意呆在家里，不愿意出門。以前李爸李媽覺得省心極了，不用擔(dān)心鄰居因為打碎窗戶找上門，不用擔(dān)心誰家姑娘被招惹了找上門?？呻S著年齡的增長，李爸李媽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這兒子哪是乖啊，他簡直是個怪胎！

    他春天不出去郊游、夏天不出去游泳、秋天不出去登山、冬天不出去滑雪，他沒有女朋友，他甚至連男朋友都沒有！

    上帝啊，你在創(chuàng)造我兒子的時候，一定走神了，對不對？你捏他腦袋的時候，一定把一根筋打錯了，對不對？你別不好意思，你就承認這個失誤吧！

    反正李爸李媽從沒有反思過，他們把這一切都歸罪于上帝，并且在心底反復(fù)的哀嘆，哀嘆他們的不走運。

    或許上帝聽到了他們的詆毀，上帝是負責(zé)的，為了彌補他的錯誤，他給了李道一個機會：

    李媽初中畢業(yè)下鄉(xiāng)插隊時，認識了一個姑娘，一個很白皙很貌美很富有的姑娘，用現(xiàn)在時髦點的說法就是白富美，兩人在艱苦的年代結(jié)成了深厚的友誼。沒到一年的時間，白富美回城了，剛開始兩人還有書信往后，后來白富美結(jié)婚生孩子，還寄了結(jié)婚照和孩子的滿月照給李媽，兩人甚至開玩笑，說以后結(jié)成親家。隨著白富美的搬家和李媽的結(jié)婚生子，兩人漸漸的斷了聯(lián)系。

    李媽曾經(jīng)很遺憾跟李爸說起這段友誼，她很后悔跟白富美斷了聯(lián)系，但僅此而已，為了生活，她沒有多余的精力去尋找白富美。

    一晃到了新世紀，原來的小丫頭們的孩子都已經(jīng)長大成人，這份友誼被埋在心底，似乎這樣就可以地久天長。

    白富美電話打給李媽時，李媽簡直不敢相信，她熱淚盈眶，給白富美哭訴著生活的殘酷、老公的不體貼、兒子工作的沒著落。

    白富美好心的給她留了電話，說可以在x市給李道一個工作。

    所以，李媽當(dāng)天就訂好了車票，給李道準備了一個簡單的行禮包，把他攆上了去x市的火車。

    所以，宅了二十二年的李道喜滋滋的上了火車，終于沒人管他了，他奢侈的玩著手機游戲，流量算什么，只要哥高興！電量算什么，什么能比哥的高興更重要？

    所以，爽了一路的李道現(xiàn)在凄慘的靠著治安崗?fù)ど?，小心翼翼且不知所措?br/>
    “住店吧！便宜的很，有熱水、電話、泡面！車接車送，隨到隨??！不要押金、不要身份證！不要九九八、不要九十八，只要九塊八！”帶著口音的漢子熱情的介紹著，邊說邊把李道的包拿起來，放在一輛三輪車上，拍了拍另一邊，接著說道：“走吧，小伙子，別在這妨礙警察叔叔辦公?！?br/>
    好人呢！好人！李道雀躍的跳上三輪車，他兜里揣著二百塊錢的現(xiàn)金，內(nèi)褲的后面還縫著一個小袋子，那個小袋子還有十張毛爺爺。

    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李媽縫這個小袋子的時候，李婷在一旁深情的念著這首詩，轉(zhuǎn)身就把李道的電腦給霸占了，還有李道珍藏多年的漫畫書和流川楓的海報。

    三輪車分分鐘變身小轎車，瞧這速度、瞧這技術(shù)，嘖嘖，李道得意的想，哥人品就是好，簡直是絕處逢生！

    轉(zhuǎn)過幾個彎，路燈越來越稀少、越來越暗，最后在一棟掛著紅色的燈籠的二層小房子前停了下來。

    漢子拎起行禮，手朝上伸到李道跟前道：“給錢！”

    李道掏出一張毛爺爺遞給漢子:“找錢！”

    “你找死！說好二百，你就給一百，誰他媽的找你錢，快點，別磨磨蹭蹭的?！睗h子嘴里說著，手已經(jīng)伸到李道的兜里，把另一張毛爺爺掏了出來，得意的把李道的行禮扔在店門口，粗聲對店里道：“花妞，來客人了！”

    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就像一場噩夢，李道屁股朝上的趴在單人小床上，嚶嚶的哭著，他那滿懷母愛的小褲衩被撕爛了。一層薄薄布簾的隔壁，嘿呦嘿呦的聲音，男人粗魯?shù)牧R聲和女人做作的嬌喘聲，跟他的哭聲交相輝映，就像一場和諧的交響曲，響徹在這間不到二十平的房子里。

    事情若從頭說起，兩天兩夜都說不完，更何況李道現(xiàn)在也沒有傾訴的*。

    簡單點說，他花了一千塊錢，保住了貞操！

    他媽的，誰說爺們的貞操不重要，哥的貞操要留給媳婦！留給媳婦！花多少錢都值！

    李道繼續(xù)嚶嚶的哭著，一雙粉拳，哦，不對，一雙鐵拳一下下有力的捶著小破床，隔壁花妞百忙之中抽出寶貴的時間喊了一嗓子：“娃子，把床砸壞了要賠錢的！沒錢就賣身！”

    李道立刻識相的停住了鐵拳，開玩笑，哥褲衩里的錢都被掏走了，哪里還有錢賠床！

    他搖著頭，想著剛才那個女人粗糙的手抓過他的屁股蛋，他委屈的很，嚶嚶的又哭了起來，這跟春夢里的根本不一樣好吧！春夢里的妹子們都有一對堅挺的大白胸，像剛出鍋的饅頭，又像覆著一層白雪的墳堆。溫柔鄉(xiāng)英雄冢什么的！春夢里的妹子都有著蒼老師一樣清純與性感并存的外表，小手柔柔的、軟軟的，春夢里的妹子都是嬌羞的，哪里會像花妞那么粗暴！簡直比男人還男人！

    “隔壁是個雛？賣不賣！”男人粗魯?shù)穆曇繇懫稹?br/>
    “不賣！給多少錢都不賣！”李道趕緊拉起床單，緊緊的裹在身上，隔壁兩個人狂笑起來，一陣劣質(zhì)香煙味飄了過來，完事了？事后一根煙，勝過活神仙什么的，真是太美好了！不過，摟著花妞這樣粗魯?shù)呐耍驳媚苊篮玫钠饋?！這得多強大的心理素質(zhì)啊！

    要是蒼老師的話，那可就真的美好了！

    “男的蹲在左邊，女的蹲在右邊，快點！”幾個戴著警帽的警察叔叔沖了進來，手里拿著電視上才能看到的警棍，敲著地板大聲喝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