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0-07
這棋一下，就下了三天。玉青雪除了回去用膳之外，就把時間耗在這里，看他們還要行那無子之棋，玉青雪也悶了，想了想，她熟門熟路地繞到了靜心崖，自己靜坐起來。
現(xiàn)在玉青雪已經(jīng)不會動不動就掉下去了，只有入定到最深處，那心魔才會像瘋狼一樣沖出來，她知道自己始終沒走出那一夜，現(xiàn)在的平靜是時間使然，或許玉青雪已不再惦記著仇恨，但逝者依舊讓她傷痛。
玉青雪睜開眼睛，玉青雪輕嘆了口氣，看著眼前光滑的石壁，她伸手摸了摸。不知道有多少個像她這樣心神不定的弟子來此靜坐，又不知這石壁在此多少時光？時光悠悠，今日自己在此憂愁，數(shù)個春秋之后，又是別人在此憂愁。玉青雪笑了笑，拍拍石壁。“說起來，我可能得叫你一聲老前輩了。”玉青雪半打趣地說，轉(zhuǎn)過頭去看底下一片的蓊蓊綠樹，她心情忽然好了起來。風(fēng)吹來有些冷，但眼前是遼闊的，那老和尚說的不錯，在哪里不能望遠(yuǎn)，是自己把自己拘在了菩提樹頂，一直沒看清其實(shí)自己已在高處。
玉青雪看了一陣子風(fēng)景，她才轉(zhuǎn)過身繼續(xù)靜心。心魔深沉，玉青雪沒有頓悟的靜，只好求個漸，玉青雪慢慢地去想、慢慢地去面對，終有一日她會清醒過來，會覺得不那么痛。正當(dāng)玉青雪放下一切思緒，心魂共游天外時，一道似有若無的氣自丹田竄上，她一愣，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冷風(fēng)然內(nèi)丹中那薄弱的佛氣。這佛氣因?yàn)楹芪⒈?，她也不怎么去管，沒想到今日竟若有所感，飄飄搖搖地升了上來。
玉青雪也不禁訝異過了這么久，那氣居然沒被自己修練的內(nèi)功同化。玉青雪想到了天曦宗修行的功法，他們不若其他派外納靈氣，而是完全靠自己修練，因此他們功力進(jìn)展很慢，只是一旦大成，內(nèi)力便如金剛，至剛至精，無所不侵又無所不壞。
玉青雪體內(nèi)這道氣彷若一道支柱，不動不搖，不為外物所擾、不因時光而泯滅。玉青雪細(xì)細(xì)的品著這道氣，隱隱地嘆了聲：“修道者，應(yīng)如此是。”
春末，時臨夏?！八闼銜r間也已經(jīng)半年了?！庇袂嘌┬α诵Γ冻渡砩咸礻刈诘牟家?，摸了摸依然光滑的頭頂。玉青雪看著天空劃過的兩道光芒，輕輕嘆了口氣。
劍光落下，兩道倩影自光中漸漸清晰。“弟子玉青雪拜見掌門師伯、見過云曦師姐?！庇袂嘌┕笆謴澤硇卸Y。
蘇云煙打量著眼前又長大了些的女弟子，欣慰地點(diǎn)點(diǎn)頭，“嗯?！碧K云煙應(yīng)了聲，隨即抬頭看向眼前笑吟吟的老和尚，道：“晚輩拜見燈一住持?！甭勓裕袂嘌┱ＵＱ?，訝異地看著陪自己好幾個月的老和尚。
“蘇掌門何須多禮，來，稀客臨門，喝杯茶水吧?！睙粢恍Γ隽藗€請個動作。
蘇云煙她們跟著燈一，她們進(jìn)到天曦殿，里頭有小沙彌尼奉茶，念了幾聲佛號后便慢慢的退了下去。玉青雪站在云曦身旁，眼睛不由得定在老和尚身上。
“這段日子多謝住持相助?！碧K云煙溫聲說，從她面上不難看出疲憊的痕跡。
“阿彌佗佛?！睙粢荒盍寺暦?，“蘇掌門言重了，若非陸小施主內(nèi)心尚存澄明，老衲又何能渡化呢。”
“住持謙虛了。”蘇云煙苦笑，“晚輩修行淺薄，對青雪心魔無法，加之慈航齋屢逢大劫……”蘇云煙說著她嘆了聲：“晚輩失禮了。”
“蘇掌門已是盡心，不必自責(zé)?！碧K云煙點(diǎn)點(diǎn)頭。
“就老衲看來，如今并不遜于一百五十年前啊?！睙粢徽f著，燈一摸摸胡子，笑得頗是開懷，“儒道有封言，玄徽又出了幾名可比撣塵、云蘇之屬的弟子，御劍門那歐陽小姑娘也是小有名氣的，慈航齋有云曦姑娘、劉珺愈姑娘，雖年紀(jì)經(jīng)歷尚薄，但假以時日也是一番氣象。”燈一說著，他目光看向了玉青雪，對她微微一笑。玉青雪搔搔鼻子，有點(diǎn)不好意思。
蘇云煙一嘆：“只希望如此?！碧K云煙說著，她看向玉青雪，道：“這娃兒也是好的，若非那一晚留了心魔，未來也是光明無限的啊?！?br/>
燈一笑了幾聲：“心魔未嘗不好?！睙粢豢粗袂嘌溃骸皦验煹拈L浪，豈非礁巖之功？”聞言，蘇云煙點(diǎn)點(diǎn)頭，說：“見她雙眼沉定便知離了魔魘，心魔之事也只能待她慢慢悟了?！甭爟擅L者的話，玉青雪內(nèi)心忽然一陣感動，“弟子謝掌門師伯。”玉青雪行了個大禮。如果不是師伯對她用心，將她送來天曦宗，只怕自己還停留在那渾渾噩噩，一心糾結(jié)復(fù)仇之上。論長輩對晚輩，師伯做得夠多，這份情她是不能忘的。
“要謝得謝燈一住持?！碧K云煙摸了摸玉青雪的光頭，蘇云煙笑了笑。
玉青雪轉(zhuǎn)了邊，又行了一次大禮，道：“晚輩多謝大師指點(diǎn)?！?br/>
燈一摸著胡子，哈哈大笑，道：“要得小朋友一聲大師，還真不容易啊?！?br/>
玉青雪不好意思地微笑，道：“是晚輩失禮了?！?br/>
“我既稱你一聲小朋友，你也叫我一聲老和尚，便沒有什么大師與晚輩的了。”燈一說著，燈一端起茶抿了口：“小朋友，修道之途且遙且艱，莫忘了靜心崖上的每一日?！?br/>
玉青雪眼眶一紅，有部份是對老和尚的引領(lǐng)，有部份是想起了那段日子心中反覆煎熬的苦，她哽咽道：“青雪永不敢忘！”
老和尚點(diǎn)點(diǎn)頭，道：“有空了來找老和尚泡杯茶吧?！庇袂嘌┨ь^，看著燈一慈祥溫厚的笑，重重點(diǎn)了點(diǎn)頭。
時光荏苒，玉青雪過了垂髫的年紀(jì)，年屆十六。玉青雪當(dāng)年離開天曦宗后，她拒絕回青鸞山，只固執(zhí)地在仍舊飛灰漫天的鸞鳴山扎根，她每日必做的功課就是去瞧瞧那菩提樹幼苗有沒有再多長一點(diǎn)、有沒有不長眼的蟲子要啃食的。
玉青雪十三歲那年她依照規(guī)矩離山游歷，那年玉青雪哪也沒去，大半時間泡在天曦宗和燈一住持下棋，聽他說說佛法，其余時間則放在了撣塵、云蘇那兒，不如云蘇的不耐煩，撣塵對她的到來顯得十分歡迎。當(dāng)然，那將近半年的時間玉青雪半點(diǎn)也沒少挨打，照樣被那條衣帶子甩得滿地滾。赤蓮的情況也好多了，早能夠離開玉塊，只是似乎魂體傷得太重，那滿身鮮艷亮麗的羽毛黯淡了些，對此玉青雪難過極了。
“丫頭我聽說論道大會又要召開了。”赤蓮慵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玉青雪順手摸了摸赤蓮，不意外地被啄了一下。玉青雪放下手中的書，她打了個呵欠，道：“是啊，停了兩次，是該辦了，不然魔道的人還以為正道之人怕了。”
“哦？什么時候你對正道魔道面子問題這么上心了？”
玉青雪嘿了聲：“這話兒二師姐說一次，三師姐說一次，師伯那兒的師姐們又說了個幾次，我只要回去一趟，就得聽好幾次，你說我上不上心？”
赤蓮哦了聲。因?yàn)樽陨砘牦w不穩(wěn)，她也就不敢隨玉青雪回青鸞山，幾個小的好擺平，上頭的蘇云煙和趙敏可不是她現(xiàn)在這道行可以瞞過去的，赤蓮已許久未曾隨玉青雪回師門。
“我看你不怎么討厭了？”赤蓮問。聽赤蓮說，玉青雪瞇了瞇眼，笑著坐起身子。“我可是求之不得?！庇袂嘌┱f著，她抽出僅存的一根金翅羽，神色莫測。
“臭丫頭打什么主意？”
玉青雪僅微微一，道：“我等這天等很久了?！?br/>
“得了，少在這里裝高深?！背嗌彶恍嫉毓瘟擞袂嘌┮话驼?，引來玉青雪的一聲噴嚏?！俺粞绢^白長了！惡心死了！”赤蓮憤怒地騰起身子，赤蓮狠狠刮了玉青雪好幾掌。玉青雪小時候還覺得有點(diǎn)疼，現(xiàn)在皮粗肉厚了，赤蓮這幾下比搔癢還不如。
“哎呀……你會知道的嘛！”
“給我招來！”赤蓮大吼。
玉青雪微笑，寶貝地收起那根金翅羽，冒著被赤蓮翅膀爪子伺候的風(fēng)險(xiǎn)，又悠哉地躺了下去，說：“是我給你的驚喜，現(xiàn)在說就不是驚喜了?！庇袂嘌┑靡獾奈⑿ψ尦嗌徱宦暲浜吆统岚蚺尿v遠(yuǎn)離的聲音。
自從五六年前那次論道大會后，正派損失頗重，在幾番計(jì)較下決定停止兩次休養(yǎng)生息。赤蓮說的對，面子一直是各門派所看重的，但一百五十年前余威猶存，相比于幾乎滅派，面子顯得微不足道。對此，魔道是好一番嘲弄，不過正派人士沒半個搭理的，這嘴仗只有一方也鬧不起來，事情就漸漸消下了。若要說還有什么大事情，也就四年前那場焚天之火，一把燒掉了慈航齋幾個弟子，當(dāng)然最重要的，是燒了菩提樹以及金翅烏。相較于當(dāng)日犧牲的師姐，金翅烏的死亡對各大門派而言是比較震撼的。金翅烏道行頗深，加之又是鎮(zhèn)守妖魔的神鳥，他的死讓各大門派紛紛憂心起來，擔(dān)心是不是妖魔壯大了，要反噬了。不過這四年來卻什么事情也沒有，彷彿那晚的火焰從來不存在似的。
而慈航齋因?yàn)槟菆龌穑群烬S下了戒令，除了采買和游歷，誰也不準(zhǔn)下山。當(dāng)然這困不住玉青雪，不過看在掌門師伯越見疲憊的神色，玉青雪還是乖乖地遵守著，只等著解禁的一天。
正當(dāng)玉青雪盤算著怎么從天云大山開溜時，阮青梅溫柔的嗓音傳了過來，“青雪，用膳了?！庇袂嘌┍犻_眼，回頭看了眼小茅屋。
“來了?！庇袂嘌┱f著，她站起身，拍拍屁股。走回小茅屋，只見白日才被掃掉的白灰，如今又厚厚地埋住了門前。玉青雪隨手一揮，那白灰呼地散開，露出了土黃的地面來?！皫熃?，今天吃什么？”玉青雪推開門，她笑吟吟地說。
玉青雪十六，二師姐也二十四了啊，玉青雪看著眼前更顯沉靜的二師姐，玉青雪笑嘻嘻的蹭到阮青梅身旁，道：“今天三師姐準(zhǔn)備些什么呀？”
阮青梅笑著戳了戳玉青雪額頭，說：“都這么大了還沒半點(diǎn)大人樣，活該你三師姐要笑你！”
玉青雪撇撇嘴，“那是三師姐太壞啦。”玉青雪說著，她走到外頭舀了些水進(jìn)來，方便兩人凈手，玉青雪問道：“師姐，論道大會的事情怎么樣了？”慈航齋的規(guī)矩是年紀(jì)未滿八十、功夫未到煉神的不能收徒，蘇云煙年紀(jì)近兩百，照理說其大弟子應(yīng)該已經(jīng)能收徒了，但事實(shí)是云曦年僅四十，未到收徒的年紀(jì)。原因還是一百五十年前，蘇云煙年滿八十時門派尚未穩(wěn)定，為了處理那些事情，她硬是延宕了數(shù)十年才收徒，這使得慈航齋上下差距頗大。也使得其他門派的小弟子都在喊師叔祖師伯祖，慈航齋卻還是只有師父、師叔，弟子門人數(shù)量相較少了許多。最能看出這點(diǎn)差異的，就是論道大會了。其他門派每次去幾乎都是新面孔上場，唯有慈航齋，換來換去都是那幾個，這之中當(dāng)然還是以玉青雪的微楓一脈最明顯。
“這件事情師伯和師父也在說?！比钋嗝方o玉青雪挾了些蘿卜，道：“聽說這次好些門派要派新一批的小弟子上場了，可咱們這邊還是這些人啊?！?br/>
“師伯和師叔那兒應(yīng)該還好吧？”
“不好，這些年師伯師叔都未再收徒，年紀(jì)長的不可能去了，年紀(jì)幼的都輪過一輪了?！痹俅紊蠄銎鋵?shí)也沒什么，只是這是慈航齋的窘處，怎能不讓上面幾個大的心煩呢。
“我想其他門派也不見得真有什么弟子吧……”玉青雪咬著筷子，偏頭想著。天曦宗是不會出來的，玄徽門嘛，倒還有可能，她聽玉君說那些巡夜的都是能收徒的，青花不熟悉，不過她可以肯定這次歐陽夏丹會到，都十六了，歐陽夏丹老爹沒可能再禁著她。至于儒道，玉青雪不禁微笑。這次應(yīng)該能見到玉君，那小子功夫也不弱啊。
玉青雪想到了十一歲那年去找玉君玩，當(dāng)時比劃了一下，他那把青錐劍挺不錯的，雖然儒道的功夫嚴(yán)實(shí)中顯得拘謹(jǐn)了，但玉君性子靈活，倒和她斗了好一陣子。玉青雪想著想著，她才發(fā)現(xiàn)幾年過去，當(dāng)年的好朋友都長成少年英雄了，“哎……這么說起來，其實(shí)還真多了不得的人呢。”聽玉青雪自言自語著，阮青梅拍了玉青雪腦袋一記，道：“吃飯就吃飯，嘟嘟囔囔些什么？”
“師姐，我猜這次一定很熱鬧?！?br/>
“這還用你說，四年呢，各門派還不趁機(jī)顯顯威風(fēng)?！?br/>
玉青雪贊同地點(diǎn)頭，道：“有好戲瞧了”玉青雪這么想著，本來對論道大會本身興致缺缺的她，也莫名地隱隱期待起來。
“說到這兒，師父要我告訴你，這兩個月就回青鸞山吧?！?br/>
“咦？為什么？”玉青雪眨眨眼，玉青雪疑問。這四年來除了定時回去給師伯看看之外，她是不回青鸞山的。原因也很簡單，玉青雪不想看劉珺愈，第二個是不想見到師父。玉青雪本來對師父，她還是抱持著恭敬的心情，可十一歲那年出去，師父那些打算被赤蓮說出來后，她就很難保持同樣的心態(tài)。此后玉青雪便只做著表面功夫，內(nèi)心對師父早有了排拒的心態(tài)。赤蓮說玉青雪還是太生嫩了，距離不動心還太遠(yuǎn)啦。這不動心燈一老和尚也是和玉青雪說過的，當(dāng)時她聽覺得好像挺簡單的，不就是不因外物而心動，可是回到師門一看到師父冷冰冰的臉，她就知道其實(shí)是挺難的。
阮青梅輕嘆了聲：“現(xiàn)在你和珺愈已不那么勢如水火，怎么還是不愿回青鸞山呢？自己待在這……”阮青梅話未竟，她又嘆了聲。
“這兒挺好?！庇袂嘌┛焖俚拇鹪挘骸皫熃氵€沒說怎么忽然要我回去。”
“自然是師父想看你功夫進(jìn)展了?！?br/>
玉青雪默，內(nèi)心忽然閃過一絲想法，說：“這也不必要回去兩個月吧？”怕是要看自己和她心愛的美麗徒兒差多遠(yuǎn)吧？玉青雪內(nèi)心頗是好笑。
“你說什么呢，師父知道你功夫后才能好好指點(diǎn)啊。”阮青梅理所當(dāng)然地說：“你也不必顧慮珺愈，這些年她成熟了不少，不會那樣欺負(fù)你了。”玉青雪聳聳肩，沒答話。
“總之，師父的意思是這幾日就回青鸞山。你那小屋子還給你留著，這幾天我和你三師姐替你整理整理。”
玉青雪吞了飯，說：“師姐別，我自己整理就好。”看玉青雪急忙拒絕的樣子，阮青梅好笑地捏了捏她臉頰，說：“都替你收拾這么多年了，還差這一次？”
玉青雪忍不住地彎嘴微笑，玉青雪伸手勾住阮青梅手臂，玉青雪頭探過去在她肩膀蹭了蹭，說：“師姐真好?！?br/>
“啊，我給你帶了套干凈的衣裳，你回青鸞山那天可千萬別再穿這身破衣服了，師父見了又要不開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