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

    福祥客棧的老板正在柜臺前悠閑的打著算盤，冷不防二樓傳來一聲破裂似的巨響，他嚇了一跳，趕緊和小二一起慌慌張張的跑了出去，抬頭一看，只見二樓的一間客房的窗戶被什么東西打破了，隨即屋內(nèi)飛出一個藍(lán)衣公子，一眼瞅著對面屋頂?shù)暮谝氯?，?dāng)即便追了過去。

    路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兩人消失在屋頂，面面相覷。

    “掌，掌柜的……這……”

    小二為難的指了指打破的窗戶，扭頭去看他老板，但當(dāng)看到他老板一臉鐵青的樣子，隨即閉上了嘴。然而就在掌柜的暗自嘆氣自認(rèn)倒霉時，背后卻傳來一陣溫和的笑聲：

    “呵呵，老板莫惱，莫惱啊?！?br/>
    劉掌柜扭頭去看，只見兩位金衫男子正站在客棧門口，一個中年人，一個青年，皆是儀表堂堂，舉止不凡。那年輕的金衫男子笑著來到面前，伸手掏出一塊兒金錠，道：“方才破窗之人，與我等頗有淵源，這微薄之禮，還請老板笑納啊。”

    劉掌柜甚少見如此大方之人，想也知道來人身份不凡，當(dāng)即一邊擺手一邊收下金子道：“哪里哪里，公子客氣了

    ，一扇窗戶而已，不值當(dāng)，不值當(dāng)啊?！?br/>
    皇甫嘯奕笑著點(diǎn)了點(diǎn)頭，收回手，看了自家二哥一眼。

    皇甫嘯龍當(dāng)即道：“敢問掌柜的，您這店里，可是住了一位坐著輪椅的年輕人嗎？”

    云汐的特征挺明顯，老板一想就想到了，只是有些摸不著頭腦：“有啊，就是剛才窗戶破了的那一間，怎么，你們認(rèn)識啊？”

    “呵呵，我等特來拜訪此人的?！?br/>
    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金錠子一拿出來，掌柜的臉色立刻就不一樣了，皇甫嘯龍與皇甫嘯奕二人十分順利的來到云汐門外，伸手輕輕敲了敲門。

    “誰？”

    “在下，皇甫嘯龍，聞鬼醫(yī)先生在此小憩，特來拜會?！?br/>
    屋內(nèi)沉默了一會兒，方有回應(yīng)：“進(jìn)來吧?！?br/>
    皇甫嘯龍看了眼皇甫嘯奕，推門走了進(jìn)去。打開此門前，他曾想到，二弟叮囑自己的話，只是，他那樣不明不白的說，皇甫嘯龍也不太明白，心里的準(zhǔn)備，到底是不夠。

    以至于，看到云汐的那一剎那，饒是一向老于世故的他，也不由僵在當(dāng)場。

    那張臉……

    看到那張臉的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依然故去的亡妻，且不論氣質(zhì)是否不同，單只這一張皮相，就足夠在他心底，烙下無法磨滅的痕跡了。

    這孩子，閉著雙眼，坐在輪椅上……那幾乎一模一樣的臉龐……

    二十年前的冬天，那個被診位殘廢而慘遭生母拋棄的……至今下落不明的長子……

    云汐……

    皇甫云汐……

    同樣震驚的還有皇甫嘯奕，他看了看鬼醫(yī)，又看了看自家二哥，一時不知說什么好。

    這時，最為鎮(zhèn)定的，反而是那個被獨(dú)自留在屋內(nèi)的人。

    云汐不去看他的方向，只是淡淡的說道：“皇甫先生……不必客氣，坐吧?！?br/>
    皇甫嘯龍猛然驚醒，方知自己失態(tài)，忙賠聲不是，與皇甫嘯奕挨著桌子坐了下來。

    可坐雖坐了下來，皇甫嘯龍卻發(fā)現(xiàn)，那來之前已經(jīng)在腹中重復(fù)了無數(shù)遍的說辭，此刻竟一句也說不出來了，反而是那滿腦子不切實(shí)際的想法繞的他的頭險些炸開。

    他是誰？

    他為什么會……

    想起五弟臨行前的欲言又止，再看云汐的面容與狀況，一個令他心跳加快的結(jié)論即將呼之欲出。可另一半的理智又強(qiáng)行讓他冷靜了下來。

    不，不能這么說，這么說必然會惹惱他的……不能這么說……

    眼看大哥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皇甫嘯奕心頭一急，也顧不得許多，直接說道：“鬼醫(yī)先生，明人不說暗話，彎話說多了反而對先生不敬。我等今日前來，是為了請鬼醫(yī)即刻隨我們返回拜劍山莊?！?br/>
    云汐靜靜地坐著，沒有任何表示。

    他聽得到，聽得到皇甫嘯龍加快的呼吸，他聽得到那呼吸中隱隱的顫抖，以及手緊握著桌沿而發(fā)出的異響。

    可他自己，卻冷靜的不像自己……卻，又太像自己……

    真好，這樣真好，沒有想象中的悲傷，沒有想象中的失控，就這么看著他，用這雙失去光明的眼睛，冷冷的看著他吧。

    看著自己的父親，皇甫嘯龍……

    他忽然明白，風(fēng)逸為什么為那么輕而易舉的受人挑撥而離開，原來他早已料到了嗎？

    沉默了許久，皇甫嘯龍才終于沉下了心，因?yàn)樵葡膽B(tài)度，讓他有再多的想法也不得不放下了：“不錯，家兄病情日益嚴(yán)重，將軍更是安危難料，這一個月，我們實(shí)在是等不起啊?！?br/>
    “……”

    在這種難以預(yù)料的狀況下，饒是皇甫嘯奕如何的口若懸河，也不得不閉上自己的嘴了。

    如果，這一切與他們的想法完全一樣的話，那么，眼前這個孩子……此刻只怕是受不了一點(diǎn)刺激的了……

    云汐倒沒有太在意，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道：“你們這是在與我討價還價嗎？”

    “不敢?！被矢[龍心頭一驚，忙說道：“……先生，先生莫要誤會，我等實(shí)在是無法可想，才不得不來此叨擾先生，還請先生，施以援手啊。”

    云汐歪著頭，沒說話，皇甫嘯奕以為他不高興，忙跟著皇甫嘯龍連說好話，可云汐不開口就是不開口，任他們怎么放緩語氣，都沒有任何反應(yīng)。

    “……”

    他想了很久很久，想到自己也不知如何去想時，方道：“二位，此事，容我再考慮考慮，數(shù)日內(nèi)，會給你們答復(fù)?！?br/>
    皇甫嘯龍一愣：“這……”

    “不過，依我看若是等不及的話，二位，不妨另請高明吧?！?br/>
    “豈敢豈敢，那我們二人，便再次等候先生消息了，如今，也不打擾先生休息了，在下告退。”皇甫嘯龍攔住還想說話的皇甫嘯奕，拉著他離開了客房。

    兩人下了二樓，皇甫嘯奕才終于忍不住了：“二，二哥，他……”

    “我知道?！被矢[龍皺著眉打斷他的話：“不要聲張，我們?nèi)ヒ娢宓埽赖膽?yīng)該比我們多?！?br/>
    ……………………

    經(jīng)過一番激烈追逐后，皇甫嘯瑾顯得十分疲憊，無力的攤在客房的床上，聽到兩個兄弟進(jìn)來，也只是抬了抬眼皮?；矢[龍看到弟弟這個樣子，不由奇怪道：“哎？你怎么了？受傷了？”

    皇甫嘯瑾有氣無力的擺擺手：“別提了，姓風(fēng)那小子輕功太好了，我好幾次都差點(diǎn)被他抓住，我們倆繞著天怒城跑了好久，我才漸漸感覺到，那小子好像再耍我玩，他故意的，不然，他早就追上我了?！?br/>
    “呵，所以說，那小子，提防些還是好的。”皇甫嘯龍苦笑著坐到椅子上。

    “哎，對了?！被矢[瑾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談的怎么樣了？”

    “鬼醫(yī)說，考慮考慮，過兩天給答復(fù)?！被矢[奕來到床前坐下：“唉，這次，我完全沒派上用場，這鬼醫(yī)挺好說話的啊?！?br/>
    “……唉，不是他好說話?！被矢[龍搖了搖頭：“是他心中有主意，主意還很正，所以你的嘴巴根本排不上用場，一兩句話就把咱們打發(fā)了?！?br/>
    “那，他的主意是什么??？”

    “……不知道，不過我看得出，一旦他下定了決心，我們只怕說的再巧，都沒有用了?！?br/>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齊齊看向二哥皇甫嘯龍：“那，那另一件事呢？”

    “什么事？”皇甫嘯龍一愣。

    “就……他和嫂子長得……”

    “……我，我還不敢確定，五弟，你有線索嗎？”

    皇甫嘯瑾頓了頓，坦言道：“我知道他今年二十歲，我知道，他叫云汐，我聽到風(fēng)逸這么叫他了。其他的，應(yīng)該都不用說了吧?！?br/>
    “哎？他怎么會叫云汐，那時候，他還那么小，不該記得自己的名字的啊?！被矢[奕十分奇怪。

    二人又看向皇甫嘯龍，兩個弟弟的好奇心，讓皇甫嘯龍無奈的笑了笑：“他的長命鎖上，有他的名字，云汐。”

    “……那，還用證明什么嗎？”皇甫嘯奕撓了撓頭：“滴血認(rèn)親？”

    皇甫嘯龍搖搖頭，站了起來：“唉，孽緣啊，孽緣……”他站起身往外走，皇甫嘯瑾有些不放心的喊了他一聲，他安慰道：“沒事，我就是想一個人靜一靜，你也知道……這，不太容易接受……”

    二人目送皇甫嘯龍離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異口同聲道：“怎么辦？”

    皇甫嘯瑾一擺手：“嘖，要我說，直接說白了吧，那鬼醫(yī)也是個心知肚明的人，我感覺的出來，他知道自己身世的。而且，有些話，我沒告訴二哥?！?br/>
    “什么話？”

    “其實(shí)，今日我追風(fēng)逸時，最后兩人停下來了，而且風(fēng)逸，還對我說了一些話，就因?yàn)檫@些話，我才敢想，其實(shí)云汐對咱們家，說不定并不是那么怨恨呢？畢竟，瞞著我們?nèi)铀氖嵌?，二嫂如今又不在了……人一死，再大的罪過，也都隨著去了，這道理，我想，他不會不明白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