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法皆生,皆系緣份,緣起即滅,緣生已空。(請記住我)
天源山地各處高聳,四處飛花如雨,薄霧紗籠,有如偶墜仙境,耳聞琴聲漫漫,卻感心苦自來,攪得骨髓偕痛。
泠泠七弦之音,已被撫琴之人彈得通熟,手握碧水劍的女子翻下馬背,對身側(cè)老者淡道:“清悅使,多謝你的照顧。”
老者既是那日在慶王城內(nèi)賣武耍刀的人,“落影,此次一別,再見遙遙無期,清悅使沒什么能再為夜影二人做的,就此別過?!?br/>
那女子便是高玉美,轉(zhuǎn)眸淺笑道:“與您斬惡除暴,落影以將清悅使視為己父,您的恩情落影永世難忘。”
老者仰頭笑了笑,望著遠(yuǎn)處入云的鶴仙山道:“有因有緣集世間,有因有緣世間集;有因有緣滅世間,有因有緣世間滅。這一句,就當(dāng)老父臨別前最后一次叮囑?!?br/>
高玉美黛眉微攏,掛出清淺憂傷的痕跡,裙擺微揚(yáng)隨風(fēng),跨向了通往鶴仙山頂?shù)氖瘡街贰?br/>
夏風(fēng)煦暖,高玉美耳邊久久回蕩的始終是同一支曲子,不禁眉心微鎖,加快了腳步。
山頂處,腳下青苔枯黃,周邊凄冷,一陣陣寒意襲身,若不精心辨別,恐難分清山頂此時(shí)是夏或是冬。
一男子坐在亭中,冰冷空洞的眼睛仿佛沒有焦距,深黯的眼底充滿了死寂,墨黑的頭發(fā),散在耳邊,如此蕭然卻依然俊美的不得不使人暗暗驚嘆,不過在高玉美看到他時(shí),若不是他的手指習(xí)慣的撥動著琴弦,便會以為坐在那里的只是一具冰塑而已,若不是他指尖滲出了鮮血,便會以為那人只是地獄修羅的人肉傀儡。
高玉美不由地停下腳步,眼眶酸痛,視線瞬間模糊一片。)
斷根,斷魂,卻斷不了相思。
癡念,癡執(zhí),卻癡了此情。
因愛因悔,因情因怨,欲斷的情,只剩下了不言而喻的痛。
那雙眸背后隱藏起的是無法愈合的傷,駱蕓這一次贏了,她贏了楚毅的苦,帶走了楚毅的性命。
“不管你是誰,我都要勸你離開這里?!鄙砗笠磺崧晜鱽?,讓高玉美覺得更加恐懼。
她單手一揚(yáng),長嘯毫不留情的駕上女子右肩,“司格堯芷,你為什么不阻止他!”
司格堯芷右耳一縷青絲斬落,卻毫不介意,抬手緩緩?fù)崎_長嘯道:“我又何德何能,阻止的了他,即便如此眼睜睜的看著他坐在那十天十夜,不停的撫琴,直至十指盡斷,我也什么都阻止不了。”
高玉美倒退一步,猛地收回長嘯,“如此飲‘妒夫人’,會讓楚毅入魔至深,你是他的妻子,怎么就不能阻止他!”
司格堯芷垂眸淡淡一笑,并不發(fā)言,只是向著楚毅的方向走去,走近他十步之遙,楚毅唇角突然斜勾,雙眸瞬時(shí)火紅,指下一根懸絲扯斷,只聽司格堯芷輕吟一聲,卻未見楚毅有任何動作。
高玉美雙眸一睜,躍上前去,一把拉回司格堯芷,看著她左頰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涌出鮮血,貝齒緊咬,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楚毅已經(jīng)將自己埋葬在自己的墳?zāi)估?,他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任誰試圖喚醒他,都會被視為仇人般的遭受傷害。
司格堯芷用力甩開高玉美的手,對于如此傷害似乎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望向高玉美道:“他不再是楚毅了?!?br/>
言罷,緩緩轉(zhuǎn)身,無情地走回了房內(nèi)。
高玉美立于此處,卻覺得墜入了無間地獄,他看著鬼魅邪笑的楚毅,終于滾落眼淚,“楚爺,尹馨瓊沒有死!她根本沒有死!”
琴音嘎然而止,四周連風(fēng)聲都已安寂,而這種安靜只會讓高玉美感到死亡的逼近。
楚毅眼眸微細(xì),面色愈漸慘白,似在極力的忍住心口的難過,忍了過去才緩緩起身,無力垂于身側(cè)的雙手不住滴落血痕,那曾經(jīng)璀璨的雙眸之后,只剩下一具支離破碎的靈魂,慢慢轉(zhuǎn)向高玉美的身影,唇未動,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卻在山頂響起,“尹馨瓊是被我親手所殺,就是用你手中的那把碧水劍,現(xiàn)在我沒有心情取你性命,不過下一刻也許我的心情會好,所以你想活命就立刻滾下山去?!?br/>
高玉美搖搖頭,心底有如千萬把利刃穿心,“尹馨瓊沒有死,當(dāng)年童老告訴她,她的靈魂寄宿于駱蕓體內(nèi),只有十年性命。所以皇上找到辦法救她,利用巫族禁術(shù)將尹馨瓊的魂魄渡至漠北長公主巴哈無庫。可雅體內(nèi)。所以你七月前殺死的并不是尹馨瓊,而是駱蕓?!?br/>
“哈,哈,哈……”幾聲恐怖的冷笑,壓抑得高玉美無法呼吸,笑聲止,楚毅右手微揚(yáng)。
高玉美卻被突然襲來的力量,推出了數(shù)十米遠(yuǎn)的距離,重重摔落地上,她用力撐起上身,卻是一口鮮血噴出,楚毅功力倍增,這一掌擊來,輕易便震斷了她的數(shù)根肋骨。
楚毅道:“她沒死又如何?落影,滾下山,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高玉美微微仰頭,看向復(fù)又坐回琴前的楚毅,忽然明白,曾經(jīng)的那個(gè)楚毅真的如司格堯芷所言,已經(jīng)不在了,也許楚毅早就知道了一切,他知道心里的那個(gè)人已經(jīng)棄他而去,所以他才會將自己扼殺。
但是她不會放棄……
高玉美用力以嘯撐地起身道:“我會把她帶來見你,楚爺,無論如何我都會喚醒你,就算賠上性命,也在所不辭。”
楚毅冷冷一笑,垂頭繼續(xù)撫琴。
琴聲起,屋內(nèi),司格堯芷微微閉起雙眼,靠著殘缺的墻壁慢慢滑坐下來,屋外的琴音依稀有一刻停頓,然后便繼續(xù)了下去。她以手抱膝,抬頭望向窗外清透的天空,淡淡的陽光灑下,落在她的面頰,卻絲毫感不到溫暖,也同樣感覺不到疼。
她怨恨地舉手按住臉上的傷口,如此用力只為了弄疼自己,因?yàn)橹挥刑?,才能證明自己還活著。
伴著空氣中的琴音,司格堯芷再也無法控制的痛哭出聲,放縱到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哭,而耳邊依舊的琴音不間斷的傳來,每一個(gè)音符都像劃過心頭,讓她感覺如此活著其實(shí)比死還要痛楚。
落進(jìn)口中的有血,亦有淚,她瘋狂地踢打自己,大聲地叫喊,“啊!啊!??!??!……”一聲聲,聲嘶力竭。
她雙手用力堵住耳朵,阻止著那音符殘忍的剝落心里最后的柔軟,好想逃,卻無法舍棄,她不明白為什么想要擁有,卻不能前進(jìn)一步,想要離開,依舊不能后退一步。
生死不得,徘徊不往,只能觀望心痛與絕望大叫,然力氣殆盡之時(shí),還是留下自己一人孤獨(dú)的聆聽他的心又遠(yuǎn)離了。
尹馨瓊?cè)绻麤]有死,那便是老天給她的補(bǔ)償,她要讓自己遭受的痛苦,一分不差的施加在尹馨瓊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