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墓這件事，林清商是堅持要自己一個人去的。地方有點遠，她打了車過去卻也足足費了一個半小時。

    這時節(jié)來掃墓的人很少，一路也見不著人影，她買了一束白色百合往山頂走去，直到到了墓碑前，才緩緩蹲下。

    肚子大了，她放下了花又站起來，連這樣一個動作都很難做到。

    “媽，我好像很久沒來看過你了。”

    涼涼病沒有好之前，她在梁家時，平日里哪也去不得，遑論來這么遠的地方掃墓。至于后來，怕是害怕恐慌皆有，就更不敢來了。

    “陳如月說傅叔叔是自殺，跟你沒有關(guān)系?！?br/>
    勉強扯開了笑，唇畔揚著的淡淡笑容，實讓人看不出情緒。只是周圍沒有人，她情緒逐漸有些不受控制，心情忽上忽下的。

    “媽，我跟傅景年，有兩個孩子。涼涼快五歲了，你見過的。還有肚子里這個……”

    “你不愿我和他在一起，可我現(xiàn)在，卻越來越不想離開他……”

    更甚，是離不開了。

    在邵安那些日子，她每天躺在床上，夜里都是傅景年和涼涼的模樣。新聞里所有關(guān)于父子倆的新聞都有收藏，在旁邊聽見人不小心談?wù)?，回去都要緊張好久。

    她大約，是太自私了。

    “我想好好跟他過下去。”

    心里的愧疚在此時有如潮水一般涌上來，她知道目前有多厭惡傅家，知道她有多反對自己和傅景年走在一起。

    更知道她的死，有可能是謀殺。

    林清商自嘲地扯開唇，有那么一刻，連她自己都無法原諒。

    只能給自己尋了借口，至少傅景年沒有錯，至少孩子沒有錯。

    微風從旁邊吹過來，逝者安安靜靜躺在泥土之下，她一個人站在那，頭發(fā)被吹飛了起來，心里忽然松緩了些。

    ……

    “爸爸，媽咪為什么還沒到？”

    小人兒很不開心地等了一個下午，某人答應(yīng)了他要吃好吃的，如今卻枯坐在餐廳里，什么都沒給他點。

    好在媽咪留給了他零用錢，數(shù)了數(shù)硬幣總算湊了對雞翅錢。

    廚師手藝很好，烤的外焦里嫩，咬一口下去肉質(zhì)說不出的鮮嫩香甜。

    涼涼偷偷瞄了一眼，自家老爸還面無表情看著窗外，便抓緊時間把一對疾馳啃完?；仡^還裝模作樣的把嘴巴和手擦干凈，好似什么也沒發(fā)生。

    男人掃了他一眼，黑眸里泛著淡淡的冷意，旋即瞧了一眼腕表。

    “五點了?！?br/>
    “嗯?！?br/>
    小人兒瞧著餐廳里的掛鐘，點點頭，“已經(jīng)有四個小時沒見到媽咪了呢?！?br/>
    他不說還好，一說起這個，反倒讓男人的情緒越發(fā)煩躁，轉(zhuǎn)過頭盯著他，“知道四個小時了還不打電話？”

    “你干嘛不自己打?！?br/>
    涼涼到現(xiàn)在逐漸明白了什么叫心機深沉。

    平時媽咪在的時候，爸爸對他也挺好的，可人一不在就露出本來面目，別說體貼疼愛了，能擺個好臉色急算不錯。

    “打。”

    某人怒火難耐，把小人兒的手機掏了出來甩在桌上。眼看著天越來越黑，要不是知道她去掃墓，知道她大概需要時間好好想想，早就跟了過去。

    可如今這小子還唧唧歪歪的不肯動，傅先生覺著自己的小拳頭快要忍不住了。

    好在涼涼也會看臉色，知道他動怒了，連忙按了號碼撥出去。

    林清商自然很快接通。

    “媽咪，你現(xiàn)在在哪里了呀？”

    林清商還在出租車上，天色晚了打車很不方便，她費了點勁才上的車，如今剛進城。

    “望城大廈附近，那是哪啊?！?br/>
    小人兒對延城不算熟悉，只知道是自己從未去過的地方。

    好在電話還沒掛斷，他屁股已經(jīng)離了椅子，整個人被拎在半空，一邊乖乖跟媽咪說再見，一邊怒目瞪視。兩條小短腿在空中晃啊晃的許久，直到最終被甩在車內(nèi)。

    這動作實在太傷小男子漢自尊，他咬牙切齒，“媽咪不在你就這么欺負我，我一定會告訴她的！”

    “告訴她有用？”

    “當然！”

    涼涼這話其實沒底氣，可總不能受到欺壓什么也不做啊，便嘟起小嘴巴將頭甩到一旁表示不滿，只是似乎還隱約聽見了男人的一道嘲笑……

    他用力捶了捶窗戶，開始后悔當初為什么非要媽咪找爸爸，還不如離了以前的爸爸之后就跟媽咪一起過呢。

    一個比一個壞！

    ……

    正值下班高峰期，車子走的很慢。

    林清商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頭擁擠的人群，也不知還有多久能到家。

    那父子倆，怕是等的著急了。

    沒過多久，微信上傳來涼涼奶聲奶氣的音，要她發(fā)定位過來。

    林清商聽了話發(fā)過去，幾分鐘后手機再度響起，就聽見男人熟悉而沉穩(wěn)的音，“跟司機說，前面紅綠燈右轉(zhuǎn)直行200米，在那里下車?！?br/>
    “為什么？”

    她吃了一驚，眼看著紅綠燈就到了，連忙提醒司機并道，還讓她得了司機的白眼。

    電話很快掛斷，直到右轉(zhuǎn)過了紅綠燈，前面道路忽然通暢了許多，她在傅景年說的地方下了車，有些莫名地瞧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直到后方傳來喇叭聲，猛地轉(zhuǎn)過身去，入目所及之處便是一大一小兩道立在車旁的父子倆。小的穿著藍色印著海豚的小t恤，人就坐在車上，小短腿晃啊晃的偏著頭看著她笑。

    打開了門的駕駛室旁邊，男人靠在上頭，干干凈凈的白襯衫在昏暗的光線下仍十分明顯，那挺拔的身形被覆在其下，真真是畫報一樣的場景。

    薄唇一張一合的似是說了什么。

    逆著風，她沒聽清楚，可腳下動作迅速，下意識走到了車前。

    小人兒滑了下去，熟門熟路抱緊了她大腿。

    “你們怎么來啦?！?br/>
    男人走過去將那雙小手扒開，自己則伸出手摟在腰際，另外一只手順勢將小人兒拎了起來，“晚了不安全。”

    “哼，明明就是他擔心媽咪你被別的男人拐跑了?！?br/>
    一天之內(nèi)被拎了兩回的涼涼心情實在好不起來，如今看著他曾經(jīng)再喜歡不過的爸爸，眼前閃過好幾個標簽。

    欺負他的壞人。

    霸占媽咪的壞人。

    不但霸占媽咪還讓惹了媽咪生氣離家出走的壞人。他以前大概是瞎了眼才覺著挺好，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