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逼到一定份兒上,潛力就會爆發(fā)。梁朝陽現(xiàn)在很虛弱沒錯,但是聽到楊堔這么說白靜,他憤怒值達到了頂峰,這一下砸得毫不留情。
梁朝陽本身不是會用暴-力解決問題的那種人。他性格很溫和,很少真的憤怒。
但白靜是他的底線,他不能接受任何人說任何侮-辱白靜的話。梁朝陽扔過來的那本書直接砸到了楊堔的頭上,從他的傷口上掠過。
特別疼。因為疼,楊堔說出來的話也越來越難聽。他輕蔑地看著梁朝陽,繼續(xù)道:“呵呵,惱羞成怒了?你他媽有啥好生氣的,她會出去賣-逼不是因為你無能么?一個大老爺們兒躺這兒,讓女人出去賺錢,你真是丟我們男人的臉。”
“是。我無能,這一點我一直都承認?!绷撼栆а狼旋X地對他說,
“但是你有什么權(quán)利說靜靜?你懂不懂尊重兩個字怎么寫?像你這樣的人,一輩子都不會得到這樣的愛?!绷撼栠@話,正好戳到了楊堔的軟肋,他一聽就惱羞成怒了。
“老子也不稀罕要這樣的愛。我他媽寧愿早點兒死也不會讓我女人出去賣-逼賺錢救我,你他媽就不是個男人!我要是你早就去死了?!闭f到這里,楊堔哈哈大笑。
“反正看你這樣子也活不了多久了,等你死了,她就是我的。你們兩個愛得再深也沒有用,你覺得她會陪著你一起死么?呵呵……”梁朝陽已經(jīng)是快死的人了,知道這件事情之后,他沒有怪白靜,更沒有怨她。
他只是覺得自己無能,沒本事沒出息,所以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楊堔有一句話說對了,他就是白靜的拖油瓶。
如果沒有他,白靜可以拿著那筆錢去上大學。如果沒有他,白靜根本不用一天打那么多份工。
如果沒有他,白靜也不用出賣自己?;蛟S,他早就該死了。……梁朝陽低頭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頭來看著楊堔,一臉決絕。
他問他:“我死了,你會好好照顧她嗎?”楊堔被梁朝陽突然拋出來的問題問得愣住了,他不知道梁朝陽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態(tài)度變化這么快。
“這跟你有什么關系?老子想怎么對她就怎么對她。”楊堔回答得有些生硬。
梁朝陽說:“你今天會來找我,說明你是喜歡她的。就算不喜歡……至少也是在乎的。對吧?”……楊堔沒有說話,這種問題他才不要回答,太沒面子了。
見楊堔沒有說話,梁朝陽繼續(xù)說:“靜靜她是個很好的女孩子,在我接觸過的人里,她是最善良的。如果你真的喜歡她,就好好對她……你剛才說對了,反正我也快死了?!辈恢罏槭裁?,聽著梁朝陽這么說話,楊堔居然有點兒愧疚跟自責。
他總覺得他就跟壞人似的,人家情深意重,他卻從中作梗卑鄙地拆散他們。
“你說這些有屁用?!北锪撕芫?,楊堔只憋出這樣一句回答。梁朝陽低低地笑了一聲,
“你知道化療有多疼么,有時候我真的恨不得死了算了,可是又不忍心看她失望。”梁朝陽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如果在我死之前,能找到一個真心待她的人,我大概可以死得放心一點兒?!甭犞撼柕脑?,楊堔有一種不詳?shù)念A感:“你什么意思?”梁朝陽平靜地說:“有親友簽字,就可以注射安樂死。那樣死得比較好看。我也不想讓她看到我痛苦猙獰的樣子?!睏顖薜拿碱^越皺越緊:“怎么?你準備安樂死?你覺得白靜那死心眼兒能給你簽字?”楊堔光想想白靜對梁朝陽不拋棄不放棄那勁兒就覺得梁朝陽很可笑。
安樂死,怎么可能,他做夢么。
“她不可以,但是你可以?!绷撼柨粗鴹顖?,神情十分認真。
“隨時都可以,我問過醫(yī)生了。我沒有親人,只要有一個朋友給我簽字,我就可以注射。這樣,就解脫了?!绷撼柡茉缫郧熬蛦栠^醫(yī)生安樂死的流程了。
做化療的時候,好幾次他都想求一針安樂死。那種痛苦,真的比死都要難過。
即使承受那么多,他最后還是逃不過死亡,與其這樣,倒不如早點結(jié)束。
……楊堔被梁朝陽的想法弄得驚呆了。他愣了半天,然后問了一個特別可笑的問題。
“……那你想過白靜沒?你安樂死了,她咋辦?”問完之后,楊堔才覺得自己傻-逼了。
他死了,白靜不就歸他了么?這不是他一直盼望的結(jié)局么,怎么現(xiàn)在又猶豫了。
更可怕的是,居然還對梁朝陽生出了些同情,他可真是瘋了。
“不要讓白靜知道就好。”梁朝陽對楊堔說:“我現(xiàn)在找醫(yī)生,你簽字就可以。只要醫(yī)生對她說我是油盡燈枯,她不會懷疑什么?!庇心敲匆凰查g,楊堔特別佩服梁朝陽。
他覺得,這個世界上很少有人能像他一樣這么干脆了。他突然就明白了白靜為什么會喜歡他。
他真的是一個有骨氣的男人。嗯,這樣的人,才配當他的情敵。
“如果你覺得今天太突然,明天也可以?!币姉顖薏徽f話,梁朝陽有些急了。
“明天下午?!笨紤]了一會兒,楊堔終于說出了最后的決定。
“好好珍惜你最后的時間。”聽到楊堔的回答,梁朝陽笑了,
“謝謝你……哦,對了,好好對她。她喜歡彈鋼琴,如果可以的話,不要讓她放棄?!睏顖扌?,
“我早給她買好鋼琴了?!?*楊堔從醫(yī)院出來,已經(jīng)是八點多了。他的情緒已經(jīng)沒有進醫(yī)院時的那種暴躁了,而是前所未有地平靜。
其實,從某個角度出發(fā),他還應該感謝梁朝陽。雖然這么說卑鄙了點兒,但絕對是大實話。
……楊堔回家的時候,白靜正好剛剛起床。她睡了整整一天,終于把精神頭養(yǎng)足了。
剛一下樓,白靜就碰見了進門沒多久的楊堔。楊堔今天穿了一身運動服,還戴了頂鴨舌帽,白靜怎么看怎么奇怪。
“呃,你回來了啊?!卑嘴o沒話找話,和他打了個招呼。楊堔摘了帽子,
“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他把帽子扔到沙發(fā)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白靜,看到她亂糟糟的頭發(fā),楊堔就知道她大概剛睡醒。
“收拾收拾,出去吃飯?!卑嘴o不知道楊堔的態(tài)度怎么突然變這么好了,她慌亂地點點頭,然后上樓去換衣服。
一天沒吃東西,白靜的確是有點兒餓了。可惜家里什么食材都沒有,只能出去吃了。
白靜用最快的速度換了衣服,跟著楊堔出了門兒。**這天晚上過得格外平靜,楊堔一次都沒有為難白靜,白靜還有點兒不習慣。
晚上他也沒有纏著她做,白靜一整夜都睡得很安穩(wěn)。第二天早晨起床,楊堔已經(jīng)不在了,白靜洗漱完畢后,匆匆趕去醫(yī)院陪梁朝陽。
梁朝陽昨天一晚上都沒有睡,今天狀態(tài)特別不好。白靜拎著早飯進了病房,看到梁朝陽面色枯槁,她立馬就急了,摟著他的肩膀問東問西。
“朝陽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嗎?”聞著那股熟悉的味道,梁朝陽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笑容。
他抬起手來抱著白靜,將她摟在懷里。
“我沒事,靜靜。我很好。”
“可是你臉色不好……”白靜的聲音里滿是恐懼,
“我們叫醫(yī)生來看看吧。我現(xiàn)在就去找醫(yī)生?!?br/>
“不用,你陪著我就好?!绷撼栍帽M全力抱著她,怎么都不肯松手。他想用他的生命記住她身上的味道,如果有來生,他可以循著這個味道找到她。
承諾過她的婚禮和一輩子,他一定不會再失約。白靜陪著梁朝陽一起吃了早飯,一起到樓下散了步。
梁朝陽今天很是黏人,白靜覺得他不太正常,不過她早就沒功夫想那么多了。
不管他怎么樣,她只想好好陪著他。中午,梁朝陽突然說想吃高中時候吃過的蛋炒飯。
這是他生病以來第一次對白靜提要求,白靜怎么可能拒絕。雖然那里很遠,但白靜還是義無反顧地坐公交車去了。
……白靜離開不到五分鐘,楊堔就進來了。梁朝陽抬起手來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抬起頭問他:“你簽字了嗎?”楊堔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協(xié)議,對梁朝陽點了點頭。
之后,他又不死心地問了一遍。
“你真的要打這個針?這沒有后悔的余地?!绷撼栃Γ?br/>
“當然是真的,我也不會后悔。只要你好好對她,我就沒什么好后悔的。楊先生,你是個好人。”
“我他媽……”楊堔本來想說
“我他媽活了這么大第一次被夸好人”來著,可只說了三個字就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發(fā)現(xiàn)他的眼眶也有點兒酸,他絕對不會承認他想哭。他怎么可能因為情敵要死哭呢,要哭也是喜極而泣。
“叫醫(yī)生來吧……”梁朝陽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楊堔握緊拳頭,
“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對她,讓她一年之內(nèi)就忘了你?!绷撼栃α诵Γ瑳]有說話。
醫(yī)生很快就來了,把梁朝陽推到了手術(shù)室。楊堔現(xiàn)在門前,等著他被推出來。
**白靜倒了六趟公交車才順利抵達目的地,買了一份蛋炒飯,她就火速地往回走。
來來回回折騰了將近兩個小時。白靜回去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兩點半了。
懷里的炒飯已經(jīng)涼了,她卻一直用雙手護著。到住院部,上八樓,一系列動作,白靜都很熟練。
她小跑著回了病房,推開門,卻發(fā)現(xiàn)床上是空的。白靜的右眼皮跳了跳,懷里揣著的飯盒
“啪”地一聲摔到地上,盒子里的米飯散了一地。她轉(zhuǎn)身,拉住一個護士,顫抖著聲音問她:“這里的病人呢?我男朋友他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