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賽文頂著強烈的不適感在刷腿。
屏幕上各式各樣的臉,卻P得大同小異且等長的腿。這些腿像一對一對的雙截棍,黑的白的,肉色的透明的一股腦朝他眼里鏗鏗飛來。
他扭了扭腰,打了個呵欠。
車窗很及時地傳來“篤~篤~”的叩擊聲。轉(zhuǎn)頭過去,藏在頭盔下鐵騎的臉幾乎貼到了車窗上:走不走啊?
就走就走。警官,快六點還抄牌啊?
你答應(yīng)走就麻利走,知道什么叫晚高峰嗎?再說就算早上六點也不是你停主干道的理由。沒看到路邊的黃線嗎?刷短視頻你回家停好車再刷不行嗎……
鐵騎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遠且模糊起來。張賽文看準(zhǔn)晚高峰的車流空擋,掰過左轉(zhuǎn)燈一腳油門沖出去好遠。
前方有個調(diào)頭口,正準(zhǔn)備靠左調(diào)頭的張賽文瞅了一眼后視鏡。發(fā)現(xiàn)鐵騎還在趕人,警用摩托爆閃燈的輪廓幾乎清晰可見。
別無他法,只能繼續(xù)跟車往前??粗致房趧傞_始的紅燈周期,他心里松了一口氣。
一腳踩死剎車,抬頭看著燈桿上紅色的數(shù)字180正一秒一秒在遞減。心里默默跟著數(shù)數(shù),后視鏡里鐵騎的警用摩托跟了上來。邊趕人邊打了右轉(zhuǎn)燈,向右變了道。
再探頭看向斜對向馬路。遠遠的,一個車廂上有快遞公司標(biāo)志的小小廂式電動三輪車還停在原地沒挪動。
鐵騎趕了這一側(cè)的車輛,對向車輛也都一溜煙跑沒影了。留下那個小小的廂式電三輪,就那么孤零零的杵在原地沒動。
紅燈秒數(shù)終于讀完,所有車子都踩足油門沖了出去。左轉(zhuǎn)道上的張賽文在心里飆了句粗口。
前面一輛排隊左轉(zhuǎn)的天籟不光油門頓挫著踩,方向幾乎也是15度15度往左打,看起來又滑稽又氣人。很不容易的,他調(diào)頭完成。
還好,三輪車還在原地。
張賽文一邊觀察著右后方來車,一邊向著馬路右側(cè)慢慢滑過去。
斜下里一臺酷路澤沖了出來。燈都不打一腳剎到電動三輪車后面,舉棋不定反被強行插隊的他嚇了一跳。
他甚至看到酷路澤剎車時車身明顯的往前聳動了一下。駕駛座跳下來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夾著包向著三輪車后面被行人踩踏出來的綠化帶小路拔足狂奔。
看樣子是內(nèi)急給憋的。
張賽文滑到三輪車前面不遠的地方停下來。車屁股稍稍隔開點距離,他往左側(cè)馬路中間方向多留出小半個車身。這樣三輪車的動態(tài)就可以收入眼底。
正準(zhǔn)備繼續(xù)刷腿。
掏出手機還來不及解鎖,就在后視鏡里看到一個穿著灰色馬甲的快遞小哥用小板車正費勁巴拉拖著一個行李箱卡在了綠化帶邊。
小哥一臉的喪氣,綠化帶那條被人為踩出來的小路實在太小。而他的小板車和行李箱顯得又太大。大還突兀,死死堵住了這條綠化帶小路。
且這才是第一道坎,即便堪堪上了綠化帶。由綠化帶到馬路上這個坎更高。
張賽文在后視鏡里認真觀察,目測第二道坎的高度肯定超過了十公分,這個高度鐵定大于小板車的車輪直徑。
也就是說即便快遞小哥勉強拖著他的小板車和車上的行李箱穿過綠化帶,也不能順利到達馬路上。
因為穿過綠化帶小板車的車輪就會懸空在馬路邊,而行李箱看起來似乎又特別沉。
小哥看起來很懊惱。氣餒的靠在小板車扶手上,伸手去褲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一盒皺皺巴巴的香煙,抽出一支叼在了嘴里。
張賽文死死盯著他斜靠車把手這個動作。莫名的,心里一激靈,差點就驚呼出聲。
當(dāng)然,車窗全是關(guān)著的。且除了主駕位都貼了透光率不高的防曬膜。不然,稍稍細心瞅一眼,就能看到此時的張賽文一副驚嚇過度神不守舍的樣子。
進一步說,他就算驚呼出聲也問題不大。這臺車子落地都還沒來得及上鐵牌,就去汽車美容店做了全車隔音處理。
怎么說呢,隔音效果那叫一個異常卓絕。別說驚呼一聲,就是抓著麥克風(fēng)在車上舍命K歌。這個距離快遞小哥都未必能發(fā)現(xiàn)異常。
張賽文彎腰去撿掉落的手機。他先趴在方向盤上,然后把手伸到腳下就是一通亂薅。一邊摸索著手機一邊打量后視鏡。抓到手機,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
這時右邊后視鏡出現(xiàn)了那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老遠就看到他一臉輕松夾著包往綠化帶這條小路走。后視鏡的角度很詭異地把他那種輕松寫意的神態(tài)纖毫畢現(xiàn)投射了出來。
張賽文在想,可能是因為看到他下車時那種窘迫又急切的樣子了吧。前面越是急切窘迫,現(xiàn)在就越是步履輕松。
他三步兩步走到快遞小哥旁邊。很顯然,綠化帶的小路被堵住了。
他們在交談。
看他嘴型,應(yīng)該在問小哥:
怎么啦?卡住啦?
小哥在張賽文視線里側(cè)著身。一支煙應(yīng)該快沒了,后視鏡里能看到他的指縫間有裊裊煙霧。但是看不到他全部表情,不知道他說了什么。
男人依然斜對著張賽文的后視鏡,口型似乎是中氣十足問了一嘴:
你需要幫忙嗎?
小哥似乎沒有立即同意。
張賽文看到男人的嘴型似乎在說:
來,我?guī)湍恪?br/>
接著看到男人利落地挽起袖子,跟小哥抬著那個箱子跨過綠化帶小路,放到了電動小三輪上。
男人回頭,熟練地在小哥的小板車扶手下面踩了一腳。收起小板車,大步流星跨過綠化帶遞到了快遞小哥手里。
小哥抓起行李箱上男人的手包,遞給了他。
然后小哥在前面走了。
男人啟動車子,從張賽文旁邊滑了過去??吹綇堎愇淖隈{駛室里和他對視了一眼,他原本想示好的笑笑。
結(jié)果眼神卻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張賽文突然發(fā)現(xiàn),男人從下車去解決內(nèi)急到他回來幫忙快遞小哥搭了把手。最后啟動車子開走,后視鏡里的酷路澤似乎一直沒有上鎖?
你急我是理解的。
你急到夾著手包跑不鎖車我也是理解的。
你又不鎖車,那你手包里面裝的什么?
難道是一手包廁紙嗎?
毛病。
快遞小哥上了路,在視線里變得忽大忽小起來。
張賽文興致缺缺。
一邊機械地重復(fù)著踩剎車油門。一邊看著快遞小哥一路闖紅燈,并線快車道左轉(zhuǎn),調(diào)頭,忙得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