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拾荒老頭
他這舉動瞞得過旁人,卻瞞不過司馬灰。司馬灰見此人的行為和打扮全都十分詭異,立刻警覺其來,同時開口問了一句:“看爺們兒臉生,是打哪來的?”
那拾荒的老頭聞言趕忙站直了身子,他拿眼角一掃,已看出司馬灰和羅大海是這片廢墟棚屋里的團(tuán)頭,馬上咧著嘴擠了些笑老臉上,對二人說道:“爺們兒可不敢當(dāng),俺姓趙,老家是關(guān)東的,從來也沒個大號,相識的都管俺叫趙老憋,解放前流落到此,這些年就城里城外混跡各處,靠著撿荒拾茅籃日。今天來到貴寶地,是想黑市上換些生活必需品。”
司馬灰聽他說得還算通明,心卻并未減輕戒備之意,再次盤問趙老憋道:“趙師傅穿的這叫什么?大熱的天,你就不怕捂壞了身子?”
趙老憋微微一怔,隨即答道:“你們后生不懂,咱穿的這是英雄如意氅,四通八達(dá),到處有風(fēng)涼?!?br/>
司馬灰一聽這倒象是些跑江湖的話,現(xiàn)哪還有人這樣說話?不由得加奇怪了,便又問道:“看您老說話不俗,腿腳也挺利的,但走破磚爛瓦的廢墟里,就不怕崴了腳、迷了路?”
趙老憋聽出對方話里有話,但他似乎不太相信這些話能從司馬灰的嘴里說出,他也是有意試探,就把腳按前后叉開,站了個不丁不八的步子,答道:“咱這腳底板兒厚實,站得牢,踏得穩(wěn),走路走的是逍遙快活步?!?br/>
二人之間的這番對答,全都合著《江湖海底眼》里的暗語,把一旁的羅大舌頭聽得暈頭轉(zhuǎn)向,但趙老憋和司馬灰卻都已暗有了些分寸,各自不敢小覷了對方。
那趙老憋似乎沒有任何要走的意思,他說赤日炎炎,路上走得又乏又渴,想跟二位“團(tuán)頭”借個地方歇歇腳,再討口水喝,他嘴上這么說著,也沒等任何人答應(yīng),就自己蹲到了棚子跟前。
司馬灰想看看此人到底想做什么,所以并未推阻,還遞給趙老憋一個海碗,里面是早上沏的“老蔭茶”。
趙老憋說了個“謝”字,接過碗來一口氣喝個凈,把碗底朝天一亮,贊道:“還是這生了茶蟲的老蔭茶解渴?!闭f完就掏出煙袋鍋來,底上磕了幾磕,又填滿煙絲,劃根火柴點(diǎn)燃了,叭噠叭噠地抽個不停,還沒話找話的跟司馬灰和羅大海聊了幾句,后總算將話頭繞到了正題。
這個趙老憋自稱早年間跑江湖謀生,熟悉人情世故,現(xiàn)跟城里有些特殊渠道,不僅能走后門,而且還可以黑市上搞到許多好東西。經(jīng)過剛才的交談,他現(xiàn)司馬灰年紀(jì)雖輕,卻頗懂些昔時規(guī)矩,想必也是從舊姓人家里出來的,很是難得。俗話說得好“光頭的進(jìn)廟、戴帽的歸班”,這內(nèi)行人碰上內(nèi)行人,就算是進(jìn)家了,所以他愿意讓司馬灰和羅大海跟著自己沾點(diǎn)光。
趙老憋說著話,就象變戲法似的,從他那個破麻袋里,翻出三條高級香煙來,嘻皮笑臉地擺到地上。
羅大海家里底子深,是個見過世面的人,一看就知道這種煙是僅限于供應(yīng)高級干部的,普通老姓根本見不到,即使黑市上也不好找,有錢都難買。這家伙出手不凡,一亮就是三條,羅大舌頭頓時雙眼冒光,忙伸手去拿,嘴里還說:“咱今天畢竟是萍水相逢,頭一回見面您老就這么大方,真讓我們受之有愧,您是哪個單位的?回頭我們一定要寫封表揚(yáng)信,感謝您對我們慷慨無私的援助。”
趙老憋攔住羅大海剛伸到香煙上的手:“且慢,俺這東西也來得不易,但不管咋個說,咱爺們兒能見著都是有緣,今后就交成個朋友來往,彼此之間互通有無。兩位團(tuán)頭,你們看看,能不能讓俺用這三條好煙,換你們棚子里的一件……一件東西?”
羅大海哈哈一笑:“老趙啊老趙,不瞞你說,我們兄弟現(xiàn)可真是‘黃鼠狼子被人剁掉了尾巴尖兒——周身上下再沒半根值錢的毛’,只要你不嫌棄我們棚屋里這堆破爛,看什么東西合適就管拿走?!?br/>
司馬灰見此情形,不禁暗暗稱奇,雖然也想留下那三條香煙,但他頭腦還算比較清醒,旁攔住趙老憋說:“先別急著成交,你得先說清楚了,到底想換棚屋里的哪件東西。”
趙老憋似是急不可耐,他眼珠子一轉(zhuǎn),又從麻袋里摸出一大包鹵豬耳朵,還有四聽牛肉罐頭,都堆地下說道:“究竟想換哪件東西,還得進(jìn)棚去挑挑看看才知道。但俺趙老憋也提前把話撂這,這些個吃的和紙煙,僅換一樣就夠了,絕不多拿?!?br/>
司馬灰已看出趙老憋大有勢必得之意,哪還沒到哪呢,他就自己主動把籌碼越開越高,有道是“一趕三不買,一趕三不賣,上趕著的,從來不是買賣”,肯用這么多緊俏稀缺貨品來換的,絕非等閑之物,怎能輕易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