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尚臘月初九出門，臘月二十才回來。

    站在垂花門里看著謝尚大步進(jìn)門,紅棗不覺舒了一口氣,心說可算是平安家來了。

    過去十天下了兩場大雪不說，昨夜又是一夜北風(fēng)，現(xiàn)在的天空也是烏云密布,眼瞅著還要下雪。

    謝尚進(jìn)門瞅見紅棗立徑直走了過來。謝尚輩分低,出門一趟家來就只紅棗一個人迎他。

    “大爺！”紅棗給謝尚道福。

    謝尚也拱手還禮：“大奶奶！”

    相互見過禮后兩人都不再說話。謝尚繼續(xù)往五福院正院走,紅棗則后面跟上。

    謝尚進(jìn)屋給老太爺和云氏問過安,奉上他爺謝知道和他自己給老太爺孝敬的兩只箱子,然后又說了一回赤水縣的見聞——都是謝尚和老太爺說,紅棗和云氏背景板一般的聽著。

    在五福院用過午飯后方才回明霞院。

    云氏素有午休的習(xí)慣,即便冬天也不例外。故而紅棗和謝尚進(jìn)院后也不用去上房，一起回到自己的西院。

    進(jìn)院看到影壁后人高的紅梅樹盆栽,謝尚抬手便摘了一小枝,只三朵紅梅簪到紅棗發(fā)間，然后吟道：“美人愛簪花,簪梅興更賒。螺髻梳春色,香影鬢邊斜?！?br/>
    紅棗對此哭笑不得，心說真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謝尚。

    進(jìn)屋凈手洗面,然后又換了家常衣裳，紅棗想著謝尚中午喝了酒便兌了碗柚子茶遞給謝尚。

    謝尚見狀忍不住吐槽道：“可算是不要再喝姜糖蜜棗茶了！”

    紅棗瞪謝尚心說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謝尚瞧見立夸張?jiān)V苦道：“紅棗，你都不知道你做的那個蜜棗茶到底有多辣！”

    “我長這么大就沒喝過這么辣的姜茶。不過紅棗,我記住你的話，不管多辣，我每日午晚必喝一碗祛寒?！?br/>
    “紅棗，”謝尚討好笑道：“你看我出去這些天，可有受寒？”

    謝尚邀功求表揚(yáng)的眼神太過直白，紅棗摒不過，只得道：“大爺這一路真是辛苦了！”

    “嗯，”謝尚點(diǎn)頭感慨道：“是??！昨兒我家來的時候，路邊的雪還有半尺厚，很多路段結(jié)了冰，很不好走！”

    有些話謝尚不好告訴老太爺和云氏，以免他們擔(dān)心。但對著媳婦，謝尚卻是和盤托出——謝尚喜歡看紅棗為他擔(dān)憂的樣子，這讓他覺得溫暖！

    謝尚原本就是個愛撒嬌的男孩子！

    這世果然不似前世有有關(guān)部門組織給官道掃雪。想著路上一步三滑的冰凍，紅棗關(guān)心問道：“大爺，你路上辛苦，現(xiàn)要不要歇一覺？”

    “不用，”謝尚擺手道：“現(xiàn)日頭短，白天睡了，夜里容易走困。只晚上早些睡就行，現(xiàn)咱們好好說一會子話！”

    “對了，”謝尚告訴紅棗道：“我這一路走來，發(fā)現(xiàn)不少莊子都似咱們一樣開了鋪?zhàn)?，甚至有些村子的村口也開了鋪?zhàn)?。?br/>
    其中甚至還包括了他爹、他爺?shù)那f子。

    紅棗聞言一愣，詫異道：“路邊開這許多鋪?zhàn)?？這生意都怎么樣呢？”

    謝尚笑道：“有好有差！”

    “據(jù)我看，這生意好的鋪?zhàn)娱T外的雪都掃過，路上沒有積雪冰凍，馬車經(jīng)過明顯好走，而這生意不好的鋪?zhàn)?，?br/>
    謝尚搖頭：“開了，也就是路邊多了間房屋而已！”

    紅棗認(rèn)同道：“俗話說勤能補(bǔ)拙。似這么冷的天，還能想著掃門外雪的人，一準(zhǔn)都是勤快人。”

    “這勤快人比懶人，別管干啥，都干得出色。這開鋪生意好，也是該的！”

    兩人正敘著家常，顯容等小廝送上三個箱子。

    謝尚看著箱子上的簽子告訴紅棗道：“這頭一只箱子里的裝的都是爺爺和太太給你的東西。爺爺給了你二十張銀鼠皮，太太則給了兩匹綢緞和兩匹布。”

    “這一只箱子是幾個叔叔與我的筆墨紙硯，我用不上，你留著自用或者送人都好！”

    “這箱子里是我給你的一套頭面和些家常的吃用，你拿出來瞧瞧！”

    紅棗依言打開謝尚給的箱子，看到里面除了頭面匣子還有她去歲吃過說好的赤水縣當(dāng)?shù)靥禺a(chǎn)——柿餅和麻蝦醬。

    “大爺，”抱著麻蝦醬的壇子，紅棗忍不住笑道：“俗話說‘出門餃子接風(fēng)面’，晚飯?jiān)蹅兙统月槲r醬拌面吧！”

    謝尚沒有提醒紅棗午飯已經(jīng)吃過一回面了，只點(diǎn)頭應(yīng)道：“好！”

    麻蝦醬由一種芝麻粒大的麻蝦熬制而成，味道鮮美獨(dú)特，謝尚也特別愛吃。

    麻蝦醬得等晚飯，柿餅卻是現(xiàn)在就能吃。

    紅棗遞一個柿餅給謝尚，然后自己也拿起一個來咬，結(jié)果沒想到才剛咬了一口，紅棗就感受到自己兩顆搖晃多日的上門牙的脫落，不覺哎喲一聲叫了出來。

    看到紅棗離嘴的柿餅突然多出兩顆小乳牙，謝尚忍俊不禁笑出了聲。

    “紅棗，”謝尚好笑道：“你又換牙了！”

    紅棗捂著自己的嘴欲哭無淚——要過一個“無齒”的新年了。

    虧她努力保留了這么久，卻還是功虧一簣。

    漱好口，紅棗氣得連柿餅也不想吃了。謝尚卻把紅棗拉到架子床前，說道：“紅棗，這上門牙是由上往下長的……”

    紅棗：又來了！

    打聽得云氏午睡起身，謝尚又把插著他爹娘名簽的四只箱子送到上房。

    “娘，”謝尚告訴云氏道：“這兩只箱子是爺爺和太太給您和爹的，這兩只，是兒子孝敬爹娘的！”

    云氏聞言喜不自勝，立便開了兒子孝敬她的箱子。

    看到給云氏的箱子里也是頭面匣子、柿餅、麻蝦醬等物，紅棗頗覺好笑，心說謝尚對她和云氏倒是一碗水端平，不厚彼薄此。

    臘月二十四這天謝尚占出臘月二十九有大雪，而二十六是個好天，便和紅棗商量今年臘月二十六去桂莊給送年禮。

    鑒于謝尚先前發(fā)布的天氣預(yù)報都挺準(zhǔn)確，而年禮早些送還能讓她爹娘早做分派，紅棗便就應(yīng)了，當(dāng)即打發(fā)陸虎去桂莊告訴她爹娘一聲。

    臘月二十五，紅棗提前一天收拾明兒回娘家的禮物。

    與冬節(jié)一樣，云氏與了紅棗不少東西，而紅棗想著謝尚這回與她的麻蝦醬、柿餅、紙墨不少，便又額外多加了這幾樣。

    臘月二十六果然是個好天氣。一早紅棗和謝尚坐車來到桂莊。

    李滿囤和往常一樣接了出來。甫一見面，李滿囤瞧見紅棗笑咧的嘴便大聲嚷嚷道：“紅棗，你換牙了？”

    紅棗臉上的笑凝住了……

    謝尚瞧得有趣，一臉笑意地跟李滿囤見禮：“岳父！”

    “尚兒免禮?！崩顫M囤扶起謝尚后又問：“紅棗，你什么時候換的牙？我看都換好幾個了。”

    紅棗：求別提！

    她剛就不該摘下口罩！

    正院見到王氏，紅棗還沒來得及開口叫娘，就聽她爹李滿囤迫不及待地告訴她娘道：“太太，咱們紅棗換牙了！”

    “真的？”王氏驚喜笑道：“這真是太好了！”

    一般孩子都是七歲換牙。

    紅棗到了年歲卻一直沒動靜，李滿囤和王氏都頗為擔(dān)心，擔(dān)心先前家里日子太苦，虧了女兒的身子，以致身子不開長，一輩子都只一口小乳牙。

    這可不是杞人憂天，而是有頗多先例。

    不過李滿囤、王氏擔(dān)心歸擔(dān)心，卻誰都不提，就怕一提就是烏鴉嘴——好的不靈壞的靈，故而都只把憂慮壓在心底，默默關(guān)注。

    紅棗可不知她爹娘的這番心思，當(dāng)下只覺得尷尬——這人沒門牙多難看啊，紅棗心說：現(xiàn)差不多是她一生最丑的時候了，她只想靜靜！

    看紅棗不開口，謝尚責(zé)無旁貸與李滿囤、王氏簡述紅棗換牙的故事。

    紅棗剛想舒一口氣卻不想坐在身旁寶寶椅上的李貴中拉她的袖子叫：“姐姐！”

    紅棗轉(zhuǎn)過臉來便看見李貴中張著嘴，手指著自己剛冒頭的的兩個上門牙給她看，嘴里說道：“牙，姐姐，我的牙，有的！”

    會心一擊！

    紅棗卒。

    苦逼（說笑）地吃完蛋茶，李滿囤忽然開口道：“紅棗，你還不知道吧？你貴林哥打算明春參加縣試，現(xiàn)正在家用功呢！”

    “嗯？”紅棗聞言立睜大了眼睛，心說：那可不容易！

    “嗯！”李滿囤肯定道：“薦書和保人都找好了！”

    紅棗對科舉一知半解，但聽說還請了保人便知李貴林開春下場是一定的了——李貴林一直都是可靠人，不是那信口開河之輩。

    “爹，”紅棗顧不上自己的牙了，關(guān)心道：“貴林哥既然現(xiàn)在參加縣試，想必多少是有些把握的吧？”

    “這誰知道呢？”李滿囤攤手：“全縣過百的考學(xué)生里就取前二十個，咱們雖都覺得你貴林哥學(xué)問好，但誰敢說強(qiáng)中沒有強(qiáng)中手呢？”

    紅棗聽之有理，點(diǎn)頭認(rèn)同道：“爹你說的有道理。不過貴林哥能下場終究是好事，取不取另說，但能長一番見識也是好的！”

    “橫豎考試就在縣城，離家也不遠(yuǎn)！”

    李滿囤拍腿道：“就是這話了！”

    臨到回家，李高地和于氏都沒來。紅棗只得把兩個衣裳包袱再次給了她娘王氏。

    “紅棗，”王氏笑道：“你東西給我就成。我琢磨著你爺奶怕是往后都不會來了！”

    紅棗：“為什么？”

    “還不是你爹上回說你往后都不會給他們送皮襖的緣故？”

    紅棗心念一轉(zhuǎn)，轉(zhuǎn)就猜了個大概，不愿多說，嘴里只道：“不來也好，正方便咱們自家人說話！”

    紅棗家去后想著李貴林開春下場，便把謝尚給她的那箱子紙墨挑了些拿匣子裝了準(zhǔn)備送個李貴林。

    想著自己平白無故地打發(fā)人突然上門送禮有些大張旗鼓——平白增加李貴林的壓力，紅棗便又裝了一個紙筆匣子和幾樣點(diǎn)心打發(fā)陸虎送去給這兩日在城隍廟賣玩具的李貴銀，請他把另一個匣子悄悄捎給李貴林。

    李貴銀生為幼子，分家只得兩三畝地。他賣玩具原是為兒子興文將來念書積攢學(xué)費(fèi)。紅棗見他為人忠厚，日子過得比兄弟辛苦卻從不抱怨，便愿意送他兒子些紙筆使用。

    至于張乙，紅棗則另有使用。

    “張乙，”紅棗把一個長方匣子交給張乙道：“這匣子里是我寫的幾張字，你拿去給我爹。我爹若是看不懂，你告訴他可以請教大房大爺！”

    張乙領(lǐng)命走了，紅棗不覺嘆了一口氣：她能幫李貴林的就這么多了，但能不能看懂就看李貴林自己了。

    謝尚聽到紅棗嘆息，不覺抬頭勸慰道：“紅棗，你別太擔(dān)心，這縣試多考背書，但凡把《四書》背熟，都能過！”

    紅棗不信，反駁道：“大爺，你說的簡單?？h試若真是這么容易，怎么每年還有落選？”

    謝尚無辜道：“可太爺爺、爺爺，還有爹，都是這樣說的！”

    紅棗扶額：“大爺，老太爺、大老爺和爹都是會者不難?！?br/>
    “你可不能只聽他們的意見！”

    謝尚疑惑道：“可聽落榜者的意見豈不是更沒意義？”

    紅棗無言以對。

    李春山看紅棗給的匣子里有十支毛筆、十個墨錠和一厚沓練字用的宣紙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和孫子說道：“貴銀啊，這匣子既是紅棗給你的，你便好好收著，將來給興文念書用！”

    李貴銀撓著腦袋，看著炕上拼七巧板的大侄子興莊，疑惑問道：“爺爺，你不留下點(diǎn)嗎？”

    大過年的剛好分給幾個侄子。

    “我這把歲數(shù)要筆墨干啥？”李春山笑著反問道：“我吃些點(diǎn)心倒也罷了！”

    筆墨不似點(diǎn)心，李春山暗想：值錢的很！現(xiàn)既分了家，如何能再拿紅棗給貴銀的東西來做人情？

    貴銀若是有心，愿意分給兄弟子侄，那是他仁義；若是貴銀自己收著，那也是給他孫子興文念書用，他也沒啥可抱怨的——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年歲大了，早看破了！

    比如他兄弟李高地，若不是先前想太多，如何能搞成如今這個局面？

    聞言李貴銀的媳婦自是喜上眉梢，心說：這許多的好紙好墨，市價還不得好幾兩銀子？

    自去歲得了謝老爺給的文房后，男人就去南城看過了——似這樣一塊雕花刻字的墨錠，最便宜，一塊也得兩百文！

    李貴金的媳婦周氏則有些不開心，她覺得老爺子又偏心了。

    雖說分家兩年，周氏心說：但至今都還一個鍋里吃飯——紅棗難得給的值錢物什如何能單給二房？

    不過李春山威望大，周氏并不敢出聲反對，只能眼睜睜看著李貴銀收了匣子拿給林氏。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晚了二十分鐘。

    封面是因?yàn)榘鏅?quán)問題下線的。等我弄清楚了字體和圖畫再看情況。

    現(xiàn)在是晉江的隨機(jī)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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