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妤錦沒有去找舜華,舜華孤自一人等了她許久,甚至忘了時光的消逝。
“活下去才有重逢的希望?!?br/>
對于舜華而言,有妤錦的地方,那就是家,所以,她來到了新風(fēng)舍。
“花祖,錦姑娘來過這兒嗎?”舜華問道。
花祖鵬沉默良久,方才說道:“華姑娘……錦姑娘她,她煉化了自己,填上了一位公子的心?!?br/>
……
“她說,她會來找我?!彼慈A垂著眼眸,心緒萬千。
花祖鵬又道:“華姑娘,錦姑娘知道你會來新風(fēng)舍里找她?!被ㄗ纟i說罷,他的骷髏腦袋放出紅色的光芒,凹陷的孔將光芒一束束打在中空。
“華兒,我知道你會來新風(fēng)舍找我。對不起,我食言了。你知道嗎?其實我有好多好多好多的對不起要和你說……”
妤錦頓頓,又道:“我為了自己的幸福,犧牲了你的幸福;關(guān)于星璇與你發(fā)生的那些事情,我也有責(zé)任?!闭f道這里,妤錦苦澀的笑笑,“我真是個千古罪人啊?!?br/>
“對了,舜華。如果你不嫌棄,新風(fēng)舍就交給你了。還記得嗎?死亡花里還孕育了兩個小生命,你說,那是我們的孩子。”
聽到這里,舜華擦了擦眼淚,始終認(rèn)真的等待著妤錦的下一句,她希望,她一直能夠不斷續(xù)的,講下去。
“舜華,你之前問過我,為什么我要女扮男裝來到樓蘭府,為什么我要當(dāng)相國,為什么我恢復(fù)女兒身后,還要當(dāng)知秀等等一些列的問題。這一切究竟是為什么?”
“我現(xiàn)在告訴你。我是為了樓蘭卿?!?br/>
“故事好長好復(fù)雜?!?br/>
“不過,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樓蘭卿他沒有負我,是我錯怪了他。聽凌麒說,我中了園清寺的濕丸,他為了救我,所以挖了樓蘭卿的心,做我的藥引子。我重生后,是為紅花仙。知道為什么我女扮男裝的時候,你們沒有看出我是個女孩子了吧?當(dāng)時我剛下凡塵,一心只想一個完美的復(fù)仇,可是,一步錯,步步錯。當(dāng)時我一直在騙自己,‘完美復(fù)仇’,你知道嗎?其實最磨人的,不是仇恨,而是明明喜歡,還要故作堅強。直到后來,我才知道樓蘭卿是宗師厸假冒的,一直在探究樓蘭卿的死因,所以……不得不,”妤錦流下了未名的淚線,垂下的眼眸忽而撩起,她堅定的道:“我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煉化成心,填上他的心。”
舜華緊了緊匐在胸口的嬌手,“那誰來填上我的心???”
淚如雨下,聲斗低抗。
“無論是‘方正’還是我妤錦,都對你造成了傷害。這種傷害,我今生無法報之,若有來生,我愿為你赴湯蹈火?!?br/>
妤錦說罷,花祖鵬映出的光束便消失了,舜華尋著消散的光點,大聲道:“無論是‘方正’還是‘妤錦’,那都是你!”
淚目干涸,舜華似乎是在找些什么東西,終于,她的目光回轉(zhuǎn)到舜華身上,她急切著道:“花祖,那個,樓蘭卿在哪兒?”
花祖鵬搖搖頭,嘆了口氣,道:“這個,我也不知道?!?br/>
“你一定知道的,花祖?!彼慈A哀求的看著花祖鵬,花祖鵬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華姑娘,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會騙我的主子的?!?br/>
舜華好無生氣的目光再次沉寂,花祖鵬思忖片刻,道:“對了。之前,我把那個公子的尸體移去死亡花下?!?br/>
舜華聽罷,急忙的趕了過去。
“妤錦!”
“妤錦!”
舜華一路趕來,一路喊。
花祖鵬跟在舜華后邊,就怕舜華會做出什么傻事,“華姑娘,華姑娘,我還沒說完話呢。”
舜華停下腳步,花祖鵬終于可以歇息,他緩了緩,道:“錦姑娘已經(jīng)把他帶走了。”
舜華的目光從死亡花上移到花祖鵬的身上,“去哪兒了?”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倘若錦姑娘真是要煉化成心,那因該,去的是,”
舜華呆怔幾許,道:“園清寺!”
花祖鵬點點,舜華忙不迭的要趕去園清寺,“我還有好多的話,要跟妤錦說?!?br/>
“華姑娘,華姑娘。你慢點兒,園清寺駐兵眾多,哪怕你有相國夫人的身份,恐怕也難進園清?!?br/>
舜華頓下腳步,花祖鵬道:“我和水月僧是故交,我?guī)闳フ宜!?br/>
舜華點點,應(yīng)了一聲,花祖鵬套上人皮箏和尋常的人沒有什么兩樣,他帶著她乘上透明箏,一道前往了園清寺。
園清寺內(nèi),僧伽數(shù)少,故此園清,花祖鵬將透明箏降在了水月僧的佛閣前,舜華道:“花祖,別人看不見我們吧?”
花祖鵬笑笑,道:“這是透明箏,透明的是外景,不是內(nèi)景。所以,內(nèi)景看不到,外景也不差分毫。人入透明箏里,是看不出什么的,而反之,人從透明箏里出來,自然就會看到。”
舜華點了點,透明箏的功效似乎與術(shù)子衣有異曲同工之妙。
可是,當(dāng)舜華面對一片空地,她疑惑的問道:“花祖,不是去找水月僧嗎?”
“這里就是水月僧的佛閣,它由干水鑄成,里邊看得到外面,而外面看不到里邊。之所以為水月,是因為只有月光才能映出水月閣的真實模樣,用佛家的話來說,就是空?!?br/>
舜華點點,花祖鵬帶著舜華從空地外進入。
“就知道你們會來?!彼律?br/>
花祖鵬笑笑,周圍逐漸透出內(nèi)閣建筑的跡象,當(dāng)舜華看到缽里的逐漸消失的妤錦,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為什么?”
“為什么?”
“為什么?”
……
“我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更加熱切地盼望你能幸福,只是想起,幸福沒有我的份兒,還是會非常難過?!彼慈A擦了擦眼淚,妤錦似乎有了些知覺。
紅色的人影動了動,闕塊的心臟逐漸復(fù)長,她依舊閉目,只是動了動嘴角,小聲的說道:“對不起,舜華?!?br/>
舜華搖搖頭,道:“我來,不是聽你的對不起。我來,只是簡單的送送你。”
妤錦笑了,點著頭,消失在她的眸中。
有些東西,一旦愛上,就永遠揮之不去。
水月僧念著金文,金色的長文護著那股脆弱的紅熒,鮮活的心臟升入上空,舜華沿著這道紅熒,望向了另外一個地方。
“過是因,罰是果,一切自有因和果。施主節(jié)哀?!?br/>
舜華點點,淚水還是情不自禁的溢了出來,仿佛間,她看到了柳下的樓蘭卿,她笑笑,心里祝福著妤錦,口中卻道:“可惜,我不是你想要的,柳下卿。”
空氣中彌漫著花香,綠綠的柳樹,清柳花雨在蔚藍的空中高高的飛濺,透明的紅花,柔美的柳絮,
樓蘭卿撫著心臟,唇角苦澀的牽起,“走得快,來得晚。雖然物是人非,只要它是真的,我都會等。小錦,你知道嗎?有一種最好的感覺,是知道某個人,不會輕易的離開,無論經(jīng)歷了什么,繞一圈,還是會走回來。”
天空中淡淡的白云飄走又來,飄來又走。
他順著絢麗的清柳花雨中看去,一抹高光忽然刺痛他的眼睛,他沒有退卻,他始終朝著那個方向看去,哪怕眼眶忽然打濕,也要在強烈的光芒中看到清柳花雨里孤單的人影。
空氣中似乎有靜靜的聲音。
他的心臟快速的跳動著,有個聲音伴隨著律動的音軌,耳膜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輕輕作響,慢慢地,他冰冷的眸子看著那條黑影,心道:‘夢寐以求多年的夙愿,今天終于要實現(xiàn)了么?’說罷,他輕笑一聲,努動著好看的唇角,道:“在妤錦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你就帶著你們一同的回憶共同度過你無限期的人生吧!”
凌麒笑著走開,“我得不到的東西,誰都別想要!樓蘭卿,你似乎沒有嘗受過在萬眾熱鬧的場合之中感受到另外一種寂寞吧?那么,你就好好的嘗嘗,我給你準(zhǔn)備的重生之禮,我要讓你知道,什么才是永恒的痛苦與寂寞!”
哈哈哈—
在皇家陵園中,有一座很小的陵墓,這就是恭玶的陵墓,封土為波什,在樓蘭語中意為骯臟的糞便。
底部東西長120米,南北寬50米,頂部邊波長36米,高47米,這座王陵的封土,比任何亡帝的陵墓要小,這在帝王陵墓的布局與構(gòu)造是罕見的,似乎違反了帝王陵墓的墓葬規(guī)格,種種跡象都表明,他對樓蘭卿和樓蘭國的種種罪行。
每個帝王,都喜歡將自己的生前的輝煌,帶入死后的世界,而恭玶的輝煌就是啟動天啟,剪滅樓蘭。
恭玶被斬掉四肢,剜去雙眼,割掉舌頭,喉嚨被藥熏啞,耳朵被錐子刺聾,最終被丟棄在波什中,半死不活,宗師厸將他摧殘至此,并得意的在朝堂上稱他為人彘,彘的意思是豬,意在嘲諷他豬狗不如。
恭玶死后,小尨僧將恭玶練成了僵奴,因得樂天擁有貓靈眼和蘭若漿,水月僧在樂天命懸一線的時候,入宮求情,樂天也簽下佛門空總的條約。
遁入空門,到死,與世無關(guān),不可還俗。
在樂天受封法號時,本是個活人,偏被宗師厸謚號為無間。
甲午年,大京更名為萬象。